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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雨中虹 ...

  •   雨是从傍晚开始下的。

      林叙站在画室窗前,看着雨滴砸在玻璃上,拉出长长的、歪斜的水痕。窗外的大海已经与天空融成一片均匀的深灰,分不清界线在哪里。潮水涨得很高,浪头拍在礁石上,碎成白色的泡沫——在他眼中,是迅速褪去的浅灰色斑点。

      手机在身后工作台上震动。他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过去一周,池野每天都会发来一两条消息。有时是会议间隙偷拍的照片——写满数字的白板,堆成山的文件,咖啡杯沿模糊的口红印(“秘书的,不是我”)。有时是简单的问题——“今天的海是什么灰度?”“云层厚吗?”。偶尔,在深夜,会有一两句更私人的话——“又失眠了”“药效过了,脑子清醒得可怕”。

      林叙每条都回,但回得很克制。他像一个谨慎的登山者,在结冰的湖面上行走,每一步都先试探冰层的厚度。

      此刻手机又震了第三次。林叙终于转身,拿起手机。

      池野:「还在海边?」

      林叙:「嗯。雨大,回不去。」

      池野:「我过来。」

      林叙盯着这三个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他该说什么?“不用”?“太麻烦”?还是直接问“为什么”?

      在他犹豫的几秒里,新消息跳进来:「正好在附近开会。三十分钟后到。」

      不是询问,是告知。

      林叙放下手机,走到画架前。画布上是未完成的《潮间带》系列之一——退潮时礁石上残留的海水洼。他用最细的笔刷描绘水面倒影,试图捕捉那些破碎的天空。但今天手感不对,笔触僵硬,颜色——灰度——也调不准。

      他放下笔,去厨房烧水。水壶在电磁炉上发出低沉的嗡鸣,他盯着壶身,直到蒸汽从壶嘴喷出,才意识到水开了。倒水时,热水溅到手背上。他感觉不到烫,但皮肤很快红了一片。

      林叙看着那片红色——178号灰——想起池野。那个人永远不会有这样的困扰。不会被烫伤,不会被冻伤,不会被温度的突然变化惊吓。

      但也不会在冬天捧到一杯热茶时,感到那股暖意从掌心蔓延到全身。

      不会在夏天跳进海水时,体会那种冰凉的刺激。

      不会在拥抱时,感觉到对方皮肤的温暖。

      林叙甩甩头,把这些念头甩开。他端着水杯回到画室,雨更大了,敲打玻璃的声音密集得像鼓点。

      二十分钟后,车灯的光束刺破雨幕,由远及近。林叙看着那辆深灰色SUV停在楼下,车门打开,池野撑着一把黑伞走出来。

      他没有立刻上楼,而是站在雨里,仰头看向画室的窗户。

      隔着雨幕和两层楼的距离,林叙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见一个深灰色的轮廓,站在灰蒙蒙的天地之间,像他画中某个孤寂的笔触。

      然后是上楼的脚步声,不疾不徐,节奏稳定。

      门被推开时,带进一阵潮湿的风和雨水的气息。池野收伞靠在门外,走进来。他今天穿着深灰色的长风衣,肩头被雨打湿了一片,呈现出更深的灰色。

      “雨很大。”他说,声音在空旷的画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看到了。”林叙说,依然站在窗边。

      池野脱下风衣,搭在椅背上。里面是简单的白衬衫和西裤,没有打领带。他环视画室,目光在画架上停留片刻,然后走向林叙。

      “画得不顺?”他问,停在林叙身侧一步远的地方。

      林叙没有回答。池野太敏锐,总能在细节里读出太多东西。

      “我带了吃的。”池野从纸袋里拿出两个保温盒,“猜你应该还没吃晚饭。”

      林叙终于转身:“你开会开到一半,去买吃的?”

      “会议结束了。”池野打开保温盒,热气——林叙看不见,但能通过空气的波动推断——蒸腾起来,“海鲜粥和蒸饺。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食物的香气弥漫开来。林叙这才意识到自己饿了。从中午到现在,他只喝过一杯咖啡。

      两人在窗边的小桌旁坐下。池野把粥推到他面前,递过勺子。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很多次。

      “你经常这样?”林叙问,舀起一勺粥。米粒煮得很烂,混着虾仁和干贝的碎末。

      “怎样?”

      “给人送饭。”

      池野顿了顿:“你是第一个。”

      林叙低头喝粥。粥的温度刚好,不烫嘴,但暖意从食道一直蔓延到胃里。他能通过味觉和嗅觉判断这是什么粥,能通过口腔的触觉感受温度和质地——但这和真正“感觉”到温暖,是两回事。

      “今天的会顺利吗?”林叙问,纯粹是为了打破沉默。

      “无聊。”池野说,也舀起一勺粥,“一群人为了预算吵了两个小时。”

      “最后谁赢了?”

      “我。”池野说得轻描淡写,“我很少输。”

      林叙看了他一眼。池野低着头,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这个人说“我很少输”时,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下雨了”。没有炫耀,没有得意,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你呢?”池野抬头,“今天画了什么?”

      林叙指向画架:“潮间带的水洼。但画不出来。”

      “哪里画不出来?”

      “倒影。”林叙放下勺子,走向画架,“水面倒映的天空,应该是破碎的,扭曲的。但我画出来的只是…一片灰。”

      池野跟过来,站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林叙能闻到他身上雨水的气息,混着淡淡的雪松香水味。

      “我能看看吗?”池野问。

      林叙侧身让开。

      池野站到画前,看了很久。雨水敲打玻璃,画室里只有雨声和两个人的呼吸声。

      “这里,”池野忽然指向画面左上角,“这片灰的层次很好。从浅到深,过渡自然。”

      “但倒影呢?”林叙说,“水面应该像镜子,但又不像镜子那么完整。它应该…”

      “应该像记忆。”池野接话,“清晰又模糊,真实又扭曲。”

      林叙怔住了。

      池野转过身,看着他:“你画的是记忆,林叙。不是光学现象。”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突然打开了一扇林叙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门。

      他重新看向自己的画。那些灰色的水洼,那些破碎的光影,那些模糊的边界——确实,那不只是水面倒影。那是他记忆中无数个海边的清晨和黄昏,是那些独自面对灰色大海的时刻,是所有无法言说的孤独和渴望。

      “你怎么知道?”林叙轻声问。

      “因为我也有记忆。”池野说,声音很轻,几乎被雨声淹没,“我记得七岁时把手放在暖气片上,看着皮肤起泡溃烂,但感觉不到痛——只感觉到视觉上的变化,像在看别人的手。我记得十五岁冬天跑步,回到宿舍后发现手指冻伤发紫,但跑步过程中,我只感觉到风阻和呼吸的困难,感觉不到冷。”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飘向窗外的雨:“记忆对我来说,也是破碎的、扭曲的。我能记住事件的每一个细节——时间、地点、人物、对话——但我记不住温度,记不住那种体感。就像你看不见颜色,但能记住每种颜色对应的波长和名称。”

      林叙忽然意识到,这是池野第一次主动说起自己的缺陷。不是隐晦的提及,不是比喻,而是直接的、具体的叙述。

      “那是什么感觉?”林叙问,话出口才觉得唐突,“抱歉,我不该问…”

      “没关系。”池野摇头,“就像你问我天空是什么颜色,大海是什么颜色,我也会如实告诉你。”

      他走回窗边,看向雨幕:“感觉就像…活在电影里。你能看到画面,听到声音,知道情节,但你就是那个坐在观众席上的人。所有的温度,所有的冷暖,所有那些让人哭让人笑让人心动的感觉——都是银幕上的东西,隔着一层玻璃。”

      林叙走到他身边。两人并肩站在窗前,看着雨水在玻璃上蜿蜒流淌。

      “我明白。”林叙说,“我看电影时,也是黑白的。”

      池野侧过脸看他。林叙也转过脸。他们的目光在昏暗的光线中相遇。

      “所以我们是同类。”池野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在电影院里坐在相邻座位的观众。”林叙补充。

      池野的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一个真正的、不带社交属性的微笑:“而且是看同一场黑白电影。”

      雨下得更大了。远处的海面完全被雨幕笼罩,变成一片混沌的灰。闪电在天际亮起,几秒后,雷声滚滚而来。

      “要下很久。”林叙说。

      “嗯。”池野看向墙上的钟,“八点十七分。按天气预报,这场雨会持续到午夜。”

      “那你…”

      “我开车来的,没关系。”池野说,但并没有要走的意思。

      两人又陷入沉默。但这次的沉默和之前不同——不再是一种需要被填满的空隙,而是一种可以共享的、舒适的空间。

      林叙忽然想起什么:“你还没说,今天的海是什么颜色。”

      池野看向窗外:“现在吗?暴雨中的海是铁灰色的,接近黑。浪尖的泡沫是惨白,像碎掉的骨头。天空是铅灰色,云层厚得像是要压到海面上。”

      他描述得很具体,很诗意。林叙闭上眼睛,试图通过这些词汇,在脑海中构建画面。

      “但雨停之后会不一样。”池野继续说,“如果有太阳,可能会看到彩虹。”

      “彩虹…”林叙重复这个词。他知道彩虹有七种颜色,知道每一种颜色的波长,知道它们出现的原理。但他不知道“看见彩虹”是什么感觉。

      “想看吗?”池野问。

      林叙睁开眼:“想看就能看到吗?”

      “也许。”池野走向门口,“等我一下。”

      他下楼,很快又回来,手里拿着车钥匙和一个便携工具箱。工具箱打开,里面是手电筒、螺丝刀、扳手等工具,还有一卷黑色的电工胶带。

      “你要做什么?”林叙疑惑。

      “做彩虹。”池野走到窗边,开始测量玻璃的角度。然后他打开工具箱,取出一面小镜子——林叙这才注意到,工具箱里居然有面梳妆镜。

      “你车里为什么会有镜子?”

      “备用。”池野含糊地解释。他把镜子用胶带固定在窗框上,调整角度,让镜子对准窗外。然后他关掉画室的灯。

      黑暗瞬间笼罩。只有窗外偶尔的闪电,瞬间照亮房间。

      池野打开手电筒,光柱刺破黑暗。他把手电筒对准镜子,调整了几次角度,然后——

      一束光从镜子反射出去,穿过玻璃,射入雨幕。

      “过来。”池野说。

      林叙走过去,站在他身边。池野调整着手电筒的角度,那束光在雨幕中移动、聚焦。

      “看那里。”池野指向窗外某个位置。

      林叙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起初什么也没有,只有雨和黑暗。但渐渐地,在手电筒光束穿过的地方,雨滴开始发光——不,不只是发光。它们在发光的同时,呈现出不同的…

      颜色。

      林叙屏住呼吸。

      他看见了。真的看见了。

      虽然模糊,虽然微弱,虽然转瞬即逝——但他看见了。在手电筒的光束中,细密的雨滴像千万颗微小的棱镜,把白光分解成不同的色带。红色在最外侧,然后是橙色、黄色…它们重叠、交融、闪烁,像一抹飘浮在空中的、虚幻的光带。

      “彩虹…”林叙喃喃地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人工的。”池野说,手稳稳地举着手电筒,“原理很简单,光线穿过水滴发生折射和反射。但效果还不错,对吧?”

      林叙说不出话。他盯着那抹光,盯着那些他从未真正“看见”过的颜色。虽然只是手电筒制造出的微弱幻影,虽然和他知道的彩虹完全不同,但这是第一次——第一次有颜色如此直接地、如此真实地呈现在他眼前。

      不是想象,不是描述,不是别人的转述。

      是他自己看见的。

      “红色…”他伸出手,指尖几乎要碰到玻璃,“是…暖的。”

      池野的手顿了顿:“你能感觉到?”

      “不是温度。”林叙摇头,依然盯着那抹光,“是感觉。红色…应该是暖的。蓝色应该是冷的。黄色应该是明亮的。”

      “对。”池野的声音很轻,“红色是暖的,像火焰,像血液,像黄昏的太阳。蓝色是冷的,像深海,像午夜,像冬天的天空。黄色是明亮的,像阳光,像柠檬,像刚刚绽放的向日葵。”

      林叙转过头看他。黑暗中,池野的侧脸被手电筒的光勾勒出清晰的轮廓。他的眼睛专注地看着窗外那抹人造彩虹,睫毛在脸颊上投下长长的阴影。

      “你第一次看见彩虹是什么时候?”林叙问。

      池野沉默了几秒:“十七岁。在瑞士,爬山时突然下雨,雨停后太阳出来,整个山谷都挂满了彩虹。双层的,完整的弧。”

      “是什么感觉?”

      “震撼。”池野说,“但也…孤独。因为我知道,无论多么美,我都感觉不到那种美应该带来的温度。就像站在一幅绝世名画前,但戴着手套去触摸——你能看见纹理,却感觉不到画布的质感。”

      手电筒的光束开始颤抖。池野换了个姿势,但那抹彩虹已经淡去——雨势变小了,雨滴不够密集。

      林叙忽然握住池野的手腕:“别动。”

      池野僵住了。

      林叙的手很稳,帮他固定住手电筒的角度。两人的手叠在一起,林叙的掌心贴着池野的手腕皮肤。

      “你的手很凉。”林叙说。

      “一直这样。”池野的声音有点哑。

      “但我的温度,你能感觉到吗?”

      池野没有回答。但林叙感觉到,在自己掌心下,池野的脉搏突然加快了。

      “能。”池野最终说,“我能感觉到压力,感觉到你皮肤的质地,感觉到脉搏的跳动。但我不知道你的手是温的还是凉的。”

      林叙没有松开手。他继续固定着手电筒,让那束微弱的光继续照向雨幕。彩虹已经完全消失了,只剩下一片模糊的光晕。

      “我有个问题。”林叙说,依然看着窗外,“如果你感觉不到温度,那你怎么知道热水和冷水的区别?怎么知道什么时候该添衣服?怎么知道…”

      “怎么知道自己还活着?”池野接话,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靠观察。靠逻辑。靠习惯。热水会冒蒸汽,冷水不会。别人穿外套时我也穿,别人出汗时我脱。至于活着…心跳还在,呼吸还在,大脑还在运转,那就是活着。”

      他说得如此冷静,如此理智,像是在解释一个与己无关的医学现象。

      林叙忽然感到一阵尖锐的疼痛——不是生理的疼痛,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为另一个人感到的疼痛。

      他松开手。池野也放下手电筒。画室里重新陷入黑暗,只有窗外的城市灯火,在雨幕中晕开模糊的光斑。

      “抱歉。”林叙说,“我不该问这么多。”

      “你问了,我回答了。”池野打开灯。突如其来的光明让两人都眯起眼,“这很公平。你告诉我色盲是什么感觉,我告诉你温度失感是什么感觉。我们交换缺陷,就像交换秘密。”

      林叙笑了,很轻的一声:“听起来像个糟糕的童话故事。”

      “也许是。”池野也笑了,“两个残缺的人,在雨夜里交换秘密,还制造了一场假的彩虹。”

      “但对我来说是真的。”林叙认真地说,“那是我第一次看见颜色。虽然只是光的把戏,但对我来说,是真的。”

      池野看着他。灯光下,林叙的眼睛里有种他从未见过的光亮——不是反射的光,而是从内里透出来的、真实的光。

      “那我很荣幸。”池野说,“成为你第一个颜色。”

      窗外,雨势渐小。雷声远去,只剩淅淅沥沥的雨声。远处的海平面开始露出深灰的轮廓,云层裂开缝隙,透出后面更深邃的夜空。

      “雨要停了。”池野说。

      “嗯。”

      “我该走了。”

      “嗯。”

      但两个人都没有动。他们依然站在窗前,肩并着肩,看着雨幕渐渐变薄,看着夜色重新笼罩海面。

      “林叙。”池野忽然开口。

      “嗯?”

      “下次下雨,我再来给你做彩虹。”

      林叙转过头,对上池野的眼睛。那双深灰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是他看不懂的情绪,是他无法命名的温度。

      “好。”他说。

      池野点点头,拿起风衣。走到门口时,他停住脚步,回头:“那幅画——潮间带的水洼——不需要画得像镜子。就画成记忆。破碎的,扭曲的,但真实的记忆。”

      门关上了。下楼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林叙站在空荡荡的画室里,听着汽车引擎启动的声音,听着车轮碾过湿滑路面的声音,听着一切声音渐渐消失在雨夜里。

      然后他走到画架前,看着那幅未完成的画。

      潮间带的水洼。记忆的倒影。破碎的,扭曲的,真实的。

      他拿起画笔,蘸上颜料——不是灰色,而是他刚才在手电筒光束中看见的那些颜色。红色,橙色,黄色…他不知道对不对,不知道比例,不知道饱和度。他只是凭感觉,凭记忆,凭池野描述过的那些词汇。

      笔触落在画布上时,林叙闭上了眼睛。

      他看不见自己画了什么,看不见颜色是否“正确”。但他能感觉到画笔在画布上移动的轨迹,能感觉到颜料的厚度,能感觉到自己在创造什么——不是模仿现实,不是复制视觉,而是表达某种更深层的东西。

      某种他刚刚开始理解的东西。

      窗外的雨彻底停了。云层散开,露出后面深蓝色的夜空——在林叙眼中,是编号203的深灰。

      但他知道,对池野来说,那是蓝色。

      对池野来说,彩虹有七种颜色,海水是蓝的,天空是蓝的,火焰是红的,阳光是黄的。

      对他自己来说,世界只有二百五十六种灰。

      但对池野来说,世界没有温度。

      所以也许,他们真的是同类。真的是坐在同一家电影院里,看同一场黑白电影的、相邻座位的观众。

      林叙睁开眼,看着画布上刚刚落下的笔触——在他眼中,是几种深浅不同的灰色。

      但他知道,在池野眼中,那是色彩。

      在某个能看见颜色的人眼中,那是他第一次尝试画出的、笨拙的、不准确的、但真实的色彩。

      林叙放下画笔,走到窗前。

      池野的车已经不见踪影,只有湿漉漉的路面反射着街灯的光。远处的大海安静下来,潮水缓缓上涨,温柔地舔舐沙滩。

      他拿出手机,给池野发了一条消息:「谢谢你的彩虹。」

      几分钟后,回复来了:「谢谢你的记忆。」

      林叙盯着屏幕,笑了。

      雨停了。

      夜晚还很漫长。

      但至少在这一刻,在这个雨后的夜晚,在这个只有灰度的世界里——他看见过颜色。

      而那个看不见温度的人,为他制造了一场彩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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