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沉疴非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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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嫂，孩子发病几天了？"瑶华一边查看孩子的舌苔，一边问道。
"三……三天了。"妇人的声音发抖，"一开始只是发热，后来就开始抽……烧了好些纸钱也不管用……"
"吃过什么东西？去过什么地方？"
"就……就在家里待着，也没吃什么……"妇人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前几日他去河边玩，捡了几块红石头回来……"
"红石头？"瑶华的手顿了一下，"什么样的红石头？"
"就是……就是那种红彤彤的……"
瑶华迟疑了，继续查看孩子的情况。
高热、抽搐、舌苔灰黑、嘴唇干裂——这些都是热毒内蕴的症候。可总觉得哪里不对，翻开孩子的手掌……
那双小手肿得厉害，掌心和指缝间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水泡，有的已经溃烂，流出黄色的脓水。最可怕的是指甲——指甲根部泛着一层淡淡的青黑色。
"这手是怎么回事？"她追问。
"就是……就是那天捡石头回来之后，手就开始痒，后来就起泡了……"妇人哭道，"我给他洗了好几遍也不管用……"
瑶华的心沉了下去。
她试着用银针刺了刺孩子的指尖——几乎没有反应。
神经已经麻痹了。
这不是普通的风寒热症，也不是什么中邪。
可到底是什么？
她从药箱里取出退热的汤药，喂孩子服下，又取银针在几处穴位施针。
可那孩子非但没有好转，反而开始剧烈地干呕。
"呕——"
孩子身体弯曲，青筋暴起。他吐出一滩秽，那颜色不是寻常的黄绿，而是一种诡异的暗红，散发着刺鼻的铁锈味。
妇人吓得浑身发抖，"我的儿啊……这一定是冲撞了赤水河神！我就说那河边的红石头不能捡，那是河神的眼珠子啊！"
瑶华翻遍脑中所学，却怎么也找不到对应的方子。
"让开。"
一个低沉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
瑶华回头，街角阴影里那道青灰身影并未走远，只见萧景然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他的目光没有看她，而是死死盯着地上那滩暗红色的呕吐物。
他蹲下身，凑近闻了闻，眉头微微皱起。
"别——"瑶华刚要开口。
萧景然已经伸手翻开了孩子的眼皮，看了看眼白上细密的血丝，又查看了他青黑色的指甲和牙龈。
片刻后，他站起身：
"不是中邪，是中毒。"
"中毒？"瑶华愣住了。
"金石热毒。你帕子上那几味是退虚热的，不对根。"萧景然看向那妇人，"你说他捡了河边的红石头？"
妇人吓得连连点头："是……是啊……"
萧景然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你娃捡的那不是石头。"
妇人愣住了："不是石头？那是什么？"
萧景然没有直接回答。
"这正是我想知道的。"
瑶华把目光望向他。
他好像知道些什么。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几粒黑色的药丸，递给瑶华。
"先让他服下，能暂时压住毒性。但只能撑两三日。"
"那……那怎么办？"
"要想彻底解毒，得找到毒源，配出对症的方子。"萧景然的目光落在那妇人身上，"你们住在哪里？那条河叫什么？"
"住在……住在城南五十里外……"妇人哆嗦着回答，"那条河叫赤水河……原来河水清着呢，这一年不知怎的，就变红了……"
"一年？"萧景然的眼神微微一沉。
"是啊……"妇人抹着眼泪，"自打去年那边来了很多人，在建什么，河水就不对了……红彤彤的，像血一样……大伙都说是河神发怒了……"
"建什么？"
"好像是什么园子，不知道叫什么名儿……就在河上游，用高墙围着，平时有人守着……"
萧景然沉默了。
他转过身，目光与瑶华相对。
瑶华看着他，忽然想起小半仙提到的话——
"这位先生嘛……小的瞧着，他像是个知道很多事的人呢。"
"萧先生，"她忍不住开口，"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萧景然看了她一眼。
"等等！"瑶华追了两步，"那孩子怎么办？你说只能撑两三日，那之后呢？"
萧景然只是淡淡说道："想救他，城南或许有帮助。"
说完，他只一转身，人群一涌，瑶华再抬眼时已寻不见他。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几粒黑色的药丸，又看了看地上那个昏迷的孩子。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姐……"小翠凑过来，小声问道，"那个人说的是真的吗？"
瑶华嘟嘟囔囔地说着："不知道"。
她将药丸化在水中，一点一点喂进孩子嘴里。
那孩子的抽搐果然渐渐平息了，呼吸也稳了下来。
可她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她站起身，看着那妇人："大嫂，你先带孩子去我的药铺住下，我给他调养几日。"
"多谢姑娘！多谢姑娘！"妇人千恩万谢，连连磕头。
瑶华扶起她，心里却想着另一件事。
*
悬壶居。
那妇人带着孩子在后院暂住下来。瑶华开了几服调养的方子，又嘱咐小翠好生照看，这才得空喘口气。
她坐在前堂，脑子里乱成一团。
正想着，门口传来脚步声。
杜衡大步流星地走进来，："丫头！听说你这儿来了个疑难杂症？"
瑶华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杜叔，你消息倒是灵通。"
"那是自然！"杜衡在她对面坐下，"怎么样，搞定没有？"
"暂时稳住了。"瑶华叹了口气，"可那孩子中的毒太深，若不找到毒源配出解药，怕是撑不了几天。"
"毒源？"杜衡来了兴致，"什么毒源？"
瑶华把萧景然说的话复述了一遍。杜衡听完，脸色渐渐凝重起来。
他沉吟道："我好像听人说过，那地方去年忽然圈了好大一片地，说是上头有什么要紧的差事。"杜衡压低声音，"具体做什么，没人敢问。只知道外人根本靠近不得。"
瑶华心中一动："杜叔，你知道是哪位大人的手笔吗？"
"不太清楚。"杜衡摇摇头，"不过嘛，能在这种地方圈地办差的，必定是通了天的人物。"
他说着，看向瑶华，眼中闪过一丝担忧："丫头，你该不会想……"
"我想去看看。"瑶华说，"那孩子的命，就系在那毒源上。"
杜衡的脸色变了："不行！城南那边最近乱得很，流民聚集，还有人说那边闹——"
他忽然压低声音："闹鬼。"
"闹鬼？"
"是啊，听说那边的河水一到晚上就变红，跟血似的。还有人说半夜能听见河里有人哭，说是二十年前的冤魂……"
瑶华刚要说话，门口又传来一阵动静。
"林姑娘！"
是赵廷彦的声音。
瑶华起身迎了出去，只见赵廷彦站在门口，一脸兴奋。
"赵大哥？你怎么来了？"
"有事找你！"赵廷彦大步走进来，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端起杜衡的茶就喝，"渴死我了。"
"喂，那是我的茶！"杜衡抗议。
赵廷彦权当没听见，喝完茶才说道："林姑娘，是这样的——城南那边最近出了怪事，王县令让我去查查。我想着你对这些疑难杂症有兴趣，就想问问你，要不要一起去？"
瑶华眼睛一亮："真的？"
"那还有假！"赵廷彦拍着胸脯，"县衙还会派两个衙役跟着，出不了事。"
杜衡看了看赵廷彦，又看了看瑶华满脸期待的神情，沉默了片刻。
"丫头，杜叔跟你说句实在话。"他放下茶杯，难得正经起来，"城南那边，真不是闹着玩的，尽是些流民，乱的很。"
"有我呢！"赵廷彦拍着胸脯，"杜叔放心，护着林姑娘没问题。"
杜衡叹了口气："也罢，年轻人总要见见世面。不过丫头，你可得小心，而且你可别让你爹知道——他那个人一向谨慎，要是知道你往那种地方跑，怕是要急得睡不着觉。"
"知道了知道了！"瑶华欢快地应道，"杜叔最好了！"
*
院外。
萧景然立于阴影中，听着屋内渐渐热闹起来的说笑声。
瑶华的声音清脆明快："太好了！那我们明天一早就出发！"
他看着窗纸上映出的那道身影，目光深沉。
远处的城南方向，隐约传来几声野狗的嚎叫。那里草屋连绵，饿殍枕藉，入夜后便是另一个世间。
而那个的地方——
他已经追查了三个月。
片刻后，他转身隐入夜色，不见踪迹。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沉疴非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