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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走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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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月光铺满的床被上,空空荡荡,毫无有人睡过的痕迹。
段家堡外,西郊林子中,袁尚昏昏沉沉起来,低头一看,竟是被捆了满身的绳子,嘴里塞了一块布,正被一人劫持着飞奔过去。
袁尚连挣扎都不敢,只得抬眼望向地面,只见地面在眼前飞速倒退,更有卷起的落叶擦过他的脚尖,带起一阵刺痛。
袁尚现下简直是六神无主,若是此事被云起知道,再被闹到皇叔面前,那简直就是完蛋,说不定……
袁尚欲哭无泪地抬头望天,浑圆的月亮挂在自己头顶,留下一层淡淡的光晕。
“小柿子,小柿子?”
一个声音突然从袁尚脑海中传来,袁尚一个不慎,还以为撞见了鬼影,心脏差点从嗓子中跳出来,片刻后总算镇定,在心中问道:“谁?冯筝?”
竹屋中,冯筝深吸一口气,将海字玦凑近嘴唇,仔细看,便会发现嘴唇有些轻微的哆嗦。
冯筝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沉声道:“你看看四周,知道自己现下在何处么?”
袁尚四处望望,答道:“不知,一片林子中……我现在身上缠着绳子,嘴巴被堵着,再多的,便不知道了……”
此时,竹屋中的门打开又合上,云起一身利落黑衣,带着夜晚的寒气进了屋,沉声道:“堡主和段小姐都不在。”
沈丹青抬头看他,露出个一筹莫展的表情。冯筝宛如没听到般,沉吟片刻,贴着海字玦道:“你现下看看,月亮在哪一边?”
袁尚望着天上那轮圆月,眼眶中的景色随着路途的颠簸晃啊晃,袁尚瞬间有些拿不定注意:“不知道啊……东边,还是西边?等等,我看到竹楼了!就是咱们住的那个,是不是亮着灯?”
冯筝笑着道:“聪明!竹楼在哪边?”
袁尚道:“东南边,你们快过来,已经快出林子了!”
冯筝面露欣喜,将玉玦往怀里一揣便道:“备马!沈丹青你先在竹屋中候着,钱逊去段堡主屋前。云起,劳驾随我去一趟,在下一个半吊子,总得有人照应着。”
云起笑着道:“行,不过咱们带来的马跑不快,不知来不来得及……”
冯筝当机立断道:“段家总有马厩,只是不知离这远不远。”
云起道:“不远,在下早已让关池牵了两匹来。”
月色下,袁尚只觉远处的竹楼已缩成一个黑点,四周皆是如同鬼影般倒退着的树,心里不由得念叨着冯筝他们怎还未来?
好巧不巧,冯筝的声音突然穿过:“小柿子,听得见吗?”
袁尚心里一惊,立刻答道:“听得见,怎么了?”
冯筝道:“你现在尽可能拖延时间,我怕时间不够。”
袁尚不由得道:“我现在被捂着嘴巴,怎么说话?身体都不能动弹……不过背着我的人使的是轻功,你们若是快马加鞭,说不定赶得上。”
冯筝道:“行,你好好保重。”
袁尚眼睛弯了一下,回头向前望去,只见不远处便是洒满月光的大路。
许久,路在眼前更加近了,脚下的树叶浮起又落下,发出稀稀碎碎的声响。袁尚只觉背着自己那人步子慢了些,又听另一人脚步声传来,下一刻,那人开口道:“哥,你也忒慢了些。”
袁尚浑身一怔,那声音分明便是段筠笙的。
那背着自己的这人便是——
只听段筠初开口道:“已经很快了,筠笙,此地不宜久留,快些带陛下离开。”
段筠笙点了下头,绕过来准备将袁尚放下,袁尚赶紧闭上双眼,还不知这对兄妹准备作甚。
然而段筠初却朗声道:“莫装了,我的皇帝弟弟,早知道你醒了。”
只见段筠笙绕过来,扯掉塞在袁尚嘴里的布,仰着头道:“还有什么要说的?再不说就没机会见到哥哥了哦。”
袁尚被拆了布,差点便想破口大骂,此时这么一听,只好暂且收回肚子里去,盯了段筠初半晌,沉声道:“你们到底有什么事瞒着朕?”
段筠初长叹一声,却道:“筠笙,没时间了,先带陛下离去,几月后自有折子呈上,陛下,到时候你便知道了。”
段筠笙一脸无奈,叹了口气,却只得照做,边解着袁尚身上的绳子边幽幽道:“人各有命,陛下莫再忧心了,比武招亲一事确实是我与哥哥思虑不周,连累了众位。明日哥哥便会将真相告知于众人,到时候,要不要留下来,就不是我们能够决定的了。”
袁尚心念电转,只见段筠初正准备运气离开,立刻道:“等等!段筠初,你不怕朕到时候参你一本,将段家全家上下贬为庶民?”
段筠初没说话,月光下的影子看起来如斯孤独,袁尚盯着他,目光中是异常的坚决。
袁尚又大声吼道:“段筠初,朕是皇帝,有什么事是朕做不到的?告诉我,起码……”
然而段筠初只是转头道:“段家上下,随你处置便是。”
段筠笙于心不忍,在袁尚耳边悄声道:“江湖上的事,朝廷纵使有能力,也是力不从心的……”
袁尚听完眉头一皱,此时他胳膊被段筠笙牢牢抓着,以这姑娘的臂力,自己决计是挣不开的,袁尚眼见自己得眼睁睁看着段筠初离开,不由得道:“段筠初,你听我说——”
正在此刻,一位白衣侠客从天而降,手里银色长棍在月光下一照,犹如游龙一般。只听云起大吼一声:“吃我一棒——”。
下一刻,长棍直直劈上段筠初。
段筠笙瞳孔骤缩,锐声道:“哥哥,小心!”
只见段筠初双脚拉开架势,竟是平地生风。段筠初抬眼一望那银棍,瞬间变掌为爪,手上竟有淡蓝的火焰骤然而起,直直接下云起这一击。
云起被段筠初这一下反弹至数丈开外,就地一滚,将棍棒一转,再次近身,扫向段筠初。
那银棍在袁尚眼中,竟是一棍化万棍,直扫出半轮月华的光辉,更有棍势朝段筠初劈来。
段筠初仍是硬接一招,周身顿时冰焰骤起,发丝随风飘动,犹如天上仙一般,袁尚望向段筠初瞳中,竟是冰蓝一片。
下一刻,袁尚只觉一道气劲向自己撞来,转手便撞入一个带有体温的怀抱中。袁尚被这一撞,颇有些头晕眼花,分不清东南西北了,只听上头传来冯筝的声音道:“束手就擒罢——”
袁尚:“……”
然而段筠笙自然也不是吃素的,望向冯筝,勾唇道:“瘟神盟主,咱们又见面了。”
冯筝一手持剑,一手将袁尚揽在怀中,剑锋直指段筠笙,显然未将她放在眼中。
然而段筠笙怎会是吃素的?只见段筠笙瞬间祭起白练,那白练如同蛇蟒般朝冯筝绞缠飞来。冯筝顿时满眼诧异,惊讶道:“这是什么邪术?”
袁尚奄奄一息道:“别下重手!她不是坏人……还有,把我放下,我要窒息了!”
冯筝只得讪讪将袁尚放在一边,袁尚喘了几口气,终于感觉自己活了过来,看看段筠笙,又看看冯筝,终于心生一计,大吼道:“冯大侠,洒家今日的性命,便交在你手上了!”
段筠笙一听,差点吐血,手中白练歪了半分,瞬间被冯筝看出破绽,长剑朝着缝隙直递过来。
段筠笙只好将白练一撤,那白练顿时如蚕蛹般形成一个屏障,堪堪挡开一击。
袁尚望向众人,嘿嘿一笑,尖着嗓子道:“段小姐国色天香,不知怎得便看上了我这个太监,洒家虽惊艳于段小姐的美貌,但实在、实在……”
段筠笙只当耳边有个虫子在叫,倒是段筠初一听之下,略微岔气半分,呼吸之间,云起棍棒一挑,直击段筠初下盘。
段筠初瞬间屏息,于地面上一滑,侧身躲开一击。云起满脸诧异,一看地上,竟是不知何时起了一层霜。
袁尚见这打得正火热的四人,不由得一个头两个大,又见那刀光剑影纷乱散开,实在是没有冒然冲上去的勇气,指不定还未接近,便被切得四分五裂,到时候就得四个人抱着自己一起哭了……
袁尚左右看看,叹息一声,只得朝马车上摸,马车中极大,虽是一片黑灯瞎火,却仍能凭手感摸到些许东西。
袁尚一阵叹息,心想这数年未见的大表哥,不但得辛辛苦苦将自己送走,还要准备这么多吃的喝的,生怕有哪一处招待不周。他摸了半晌,不仅想起小时候来段家作客,那时母亲尚在,自己也只是个世子,小孩子玩闹,倒是比现在自在些……
袁尚摸着摸着,眼眶不仅些许湿润,半晌,终于摸到一个皮质硬物,拿出来接着月光一看,竟是一个小弩。
那小弩没多大,像是小孩子的玩具,看得出上了年岁,却被保养地颇好。
这小弩是幼时段筠初为袁尚所做,不知为何落在了此处,竟还被段筠初悉心保养着。
袁尚一看,差点气笑了,却顾不得这些,弯腰随意摸了几颗石子,远望前方打得正酣的四人,深吸一口气,竟是四下连发——
打斗声乍然止息,袁尚抬头,刚想说话,瞳中却是倒映出一片火光。
袁尚立在原地,呆呆望着,云起皱眉看他,第一个发现不对,转头望去,大吼道:“起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