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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毒药 ...
沉香客栈内,女老板沉香一如既往地坐在案前,百无聊赖地打着算盘。算盘噼啪声被熙攘的人声淹没,沉香耷拉着眼皮,有一句没一句地听着:
“听说了么?前几日京城中,竟出了个趣事!”
“啥子趣事?说来听听?”
“近儿不是科举么?那三年一次的殿试,真命天子竟还在龙床上睡懒觉,后来题目竟是丞相代出的。”
一提“真命天子”四个字,旁边立马有人用力得“嘘”了一声。那人只好把声音压下去:
“这还不算,那殿试之上,竟还有人作弊!”
“作弊!”一人声音又大了些。
“可不是嘛,你说如此这般,那前几场考试,不也是作弊得来的么?”
席间顿时有人唏嘘,心道这大昭真是个草台班子,不仅皇帝呆呆傻傻,连带着官员也是贪赃枉法的玩意儿,只觉这世道对百姓甚是不公,又无可奈何,只能在茶坐间叹几句命运不公。
良久,又有人道:“听说那作弊的考生,还是沧临王大人发现的。丞相本欲息事宁人,那沧临王却道定要还其他考生一个公公正正……”
“这沧临王还是先帝的哥哥,按理来讲……”
“可叹那次八王之乱……”
“若是太子没死,不知现下是怎样的光景。”
冯筝打了个哈欠,懒洋洋下楼去。原本熙攘的人声竟瞬间静了。
冯筝早已习以为常,撇了他们一眼,见他们也在惶恐地盯着自己,遂露出一个讥讽的笑。
“一碗冰豆花,一盘煎饺?”冯筝刚走过去,沉香已冷漠地开口道。
冯筝点点头,将铜钱扔在柜台上。一个铜钱恰巧卡进算盘内,镫镫几下,不动了。
沉香杏眼圆睁,对冯筝怒目而视。
再低头,见一张雪白的纸卡在算盘中,那纸折得四四方方。
沉香了然,左右看了几眼,见无人注意,便掩袖将纸和铜钱一同拿起。
沉香打开白纸,只见那纸上写着几个打字:
“甲乙伏猪”
沉香没忍主,差点笑出声。
贾已伏诛……?心道这小子动作倒快,这么快就把贾延年给宰了,现在线人还没传来消息……沉香心念电转,匆忙拿笔写下几字,招呼店小二,借机将纸条递给冯筝。
冯筝小心翼翼拿起沾了油的纸,上面是娟秀的两个大字:
“耳脏”
耳朵脏了?耳朵脏了有什么好说的?这姑娘也不照顾照顾我这个文盲……
只好无奈拿起一个煎饺,就着冰豆花吃下,待会儿还得跑去问她,指不定又是一顿讥笑……
算了算了,大丈夫……
等等!
冯筝灵光一闪:“脏”与“章”同音,“耳”“章”——“障”
是父亲初得海字玦的叶障林!
冯筝恍然大悟,余光瞥见一旁有一人正在看他,便不敢多留,三两下吃完早餐,朝客栈外走去。
半晌,冯筝停步,身前正是一条不深的小巷,巷中阴暗潮湿,垃圾的臭味至青苔处蔓延。阳光似乎被两侧高墙吞噬,只在尽头留下一线惨白。
冯筝侧身,眼睛轻撇巷口处,只见一个人影一闪而过,冯筝撇嘴一笑。
“别躲了,出来吧。”
冯筝低沉且带有磁性的声音在空旷的小巷内回荡,声音在潮湿的空气中穿透白雾,带着种逼人的窒息。
余音未消,便听背后一阵破风声传来。
刀兵递至,冯筝不慌不忙地朝旁一侧,那刺客收不住势,差点扑倒在地,看得出却也是个练家子。
只见那刺客从险而又险的角度稳住身形,手上寒光闪过,向冯筝扑来——
冯筝双目紧闭,右手握剑,大拇指微曲,手中暗自发力。
瞬息间,冯筝身周竟形成一层汹涌的气流,带着地上枯叶震颤。
冯筝猛然睁眼,“唰”的一下长剑出鞘。剑鞘竟脱剑而出,犹如回旋镖般击中刺客刺向冯筝的暗器。
冯筝左手微抬,恰恰接住回旋的剑鞘。
“有两下子。”
冯筝喃喃道,却动作不停。金石之声震荡,冯筝一剑划过,直取刺客咽喉。
一阵寒光弯成银月劈来。那刺客竟有所防备,立即弯腰闪避。
冯筝见那刺客腰弯成直角,啧啧两声,眼里全是惊叹。
巷中苔藓湿滑,那刺客竟借下腰之势向前划去,又一手寒光一闪,还挽了个剑花,直直向冯筝腰部刺去。
冯筝收敛心神,心道此人不简单。可叹先前已然轻敌,此刻被逼至角落,再无可避。
冯筝无奈,只得错身将左手刀鞘架于身前,硬挡一击。
刀兵相接,火石迸射。二人趁此机会交换了一下眼神,都是你死我活的决绝。
冯筝悔不当初,心道那时为引他出来,从而往小巷走。当时应往市集中去,那儿人多,说不定一会儿就甩掉了……
胡思乱想之际,刺客再次举剑刺来。冯筝只好躬身滑过,绕到刺客背后,左脚弓右脚撤,拉开架势——
只见冯筝一跃而上,刺客抬眼望去,见那冯筝的身影已遮住日头,正举剑向下直劈而来!
阳光被冯筝切断的刹那——
刺客双手高举,将双兵横成十字格挡。
一秒。
两秒。
三秒。
刺客满脑袋问号,继而放下武器向远处望去……
巷中竟是空无一人,只剩劲风带起的落叶在打着旋。
“让一让,让一让!”
“欸,你这人怎么回事?赶着去投胎么?”
“抱歉,借过……”
“别撞我!”
“抱歉……”
冯筝跌跌撞撞,在集市中劈开一条路,往远方奔去。半晌才停了下来,喘了几口气,手指一碰额前,摸到一手粘腻的液体,一看,竟是红的。
冯筝无奈,拿袖子随便揩了几下,拉起领巾遮住下颚,斜眼瞥见一旁有兜售草帽的农夫,便随手买了一顶戴上。
怎么能追到这处?贾家人的鼻子怎么跟狗一样灵……
上次那几个走镖人也是,害自己在沙漠里团团打转,差点就死了,还好有那个……
嘶——
到底怎么称呼?下次还得问清楚……看那样子应是这尘世的凡人,恰好玉玦能使魂魄穿梭罢了。下次还得打听下身份,说不定也有个安身之处。
算了,别连累了那小子……
话说不知道沉香那儿怎么样了,希望别被发现,这几天最好别回去了。
冯筝面色沉了沉,再将帽檐拉低了些,向城外走去。
“太后!眼看就到夏日,孩儿觉这夏暑难消,每天早上太阳顶头的……太后您金身玉体,每日坐在这受着这毒辣的日头,还要受众人的安。”
“我们倒是无事,左右请完安就走了,可太后您还要等到最后一个,倘若哪天有一宫的妃子误了事,忘了给太后您请安……她倒是一顿罚就够了,太后你却什么都不知道,为了面子,只能在此处干等……”
赵银屏无奈坐着,看袁尚猴儿样的滚来滚去,想伸手去拿茶,又怕弄痛了这娇气皇帝,只好像个木桩子样一动不敢动。
袁尚在赵银屏粉香扑鼻的怀中拱啊拱,拱得满身绫罗绸缎乱七八糟。赵银屏早就被袁尚弄得颇痒,绷着一张脸想笑又不敢笑,本来较好的面容几近扭曲。
也只有在提要求的时候肯与我亲近,旁日里成天横挑鼻子竖挑眼的……哎,也罢,毕竟不是生母么……后娘也有后娘的待遇。
何况,我还是那赵勉的女儿。
赵银屏脸色沉了片刻,终于忍无可忍,频繁向身侧的太监宫女使眼色,可这些太监宫女在这鸟笼般的皇宫中混迹多年,早就混迹地圆滑且上道,个个只是规规矩矩地躬着身,眼观鼻鼻观心,当作没看见。
呵呵,任你再厉害,也就是个太后,人家可是皇帝,虽然是个呆子皇帝……
赵银屏别无他法,左思右想了片刻,心道虽然这规矩确实不可废,但袁尚毕竟是个皇帝。在这皇宫中,皇帝就是规矩。
呃……原本是应该这样。
可过几年尚儿大了,可不一定像如今这般痴痴傻傻,到那时秋后算账,只得吃不了兜着走。
赵银屏想想日后,觉得日子竟是过一天少一天,不由得红了眼眶。
人人都在仰望皇宫,不知在这皇宫内,也是人人身长了脖子想看看外面……
赵银屏深吸了一口气,收拾好心绪,悠悠叹了口气,遂挤出个笑道:“猴儿……莫要拱了,太后怕痒。行啦行啦,正好哀家近日也乏得紧……那几位宫中的主子,也见了快十年了。”
袁尚一听,立马两眼放光,抬头看着太后道:“那每日的晨练……”
“你想得到挺美。”
袁尚身形一僵,心想,客星到了。
只见一男子花枝招展地摇着一把破折扇,款款入内,见了皇帝也不见礼,只自寻一处坐了。
袁尚只得从赵银屏身上爬下,整了整衣袖,规规矩矩在一旁站着。
“多大人了,成天还像个猴子般。”来人正是袁修和,袁修和熟门熟路地借茶润了,遂笑着打趣到。
赵银屏身上一轻,顿时感觉像是甩下个秤砣,赶忙深吸几口气,才感觉缓了过来,感激地看着袁修和:“王爷到有时间来走动。”
“偷得浮生半日闲,”说着看向袁尚,正色道:“天家男子,不说重武功,也万万不得废了它。我恤你日日习些经史子集,便对武功未曾重视,却不想上次竟然……”
“好了好了朕知道了!”袁尚一个头两个大,并不想让每个人都知道自己白日中暑昏迷的臭事。
赵银屏却看起来甚是有兴趣,带着探究的目光看着袁尚。
袁修和咳了一声,立即换了个话题,算是给自己侄儿留了几分薄面。
于是赵银屏便与袁修和聊起朝政:今年何处税收降了、何处关税增了、何处遭了大水、何处又被蛮子入侵,那些蛮子又怎么怎么样怎么怎么样,只敢打家劫舍防火屠村不敢宣战啊,派兵去打又跑了啊。
听得袁尚昏昏欲睡,睁着两个眼睛发呆。
要去找冯筝吗?算了不去了,上次那么说父皇,先晾他几天。可是好无聊啊,别的半大少年在做什么呢?不得呼朋引伴去寻痛快……从小到大除了太监没一个朋友,太监也不算,只是迫于我的淫威罢了。
冯筝也不算,顶多只是萍水相逢……等等!小时候好像有一个,那时候爹爹还只是蜀中王呢,是谁来着?不记得了……
袁尚想着想着就两个眼皮直打架,心想大家说得也没错,一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呆子,当什么皇帝?
“嗯,岭南那边近日干得厉害,颗粒无收,近来还不知怎的。”
“户部发粮了么?”
“还在商议,今年没下多少雪,粮食不够,国库已经快空了。”
进而是两声长长的叹息。
“明日朝上正要提此事,听到了么,尚儿。”
“尚儿,尚儿……袁尚!”
“嗯嗯嗯嗯嗯,我在!”
袁尚一个哆嗦,瞌睡立马醒了,见二人都盯着自己,只得讪讪笑着:“嘿嘿,听到了听到了……”
袁修和森然道:“听到了什么?”
袁尚:“……”
太后叹了口气:“明儿要上朝,莫迟了。”
袁尚这才点头:“可以走了么?站很久了。”
袁修和这才意识到,和太后坐了这么久,竟把堂堂皇帝晾在一旁站着……
于是老脸一红,掩饰性的拿扇子拍了拍,只得将刚才那事揭过不提:“嗯,皇上也倦了,不习书也不勉强……”
袁尚奇怪地看着他。
袁修和这才想起来忘提正事:“那个,尚儿,近日天热,便早上习书,晚上再习武罢。”
袁尚心想晚上习武,黑漆麻乌的,净射师父么?又转而一想,说不得找个亮堂点的屋子也就是了。便点点头,没有说话。
袁修和虽是皇室,但在这后宫中也是外男,便先告了声罪,抬脚走了。袁尚见皇叔走了,也自觉独自留着没去,便点点头,带着百源和小福子,扬长而去。
太监宫女接连退下,于是慈宁宫中,便只剩赵银屏独自一人坐在上首。
赵银屏懒懒倚着,见一阵清风拂过,卷得院中无数桃花落下,葬身泥土,却仍留一瓣残花在余风中打着旋,最后消逝在视线中,不知西东。
赵银屏一笑而过,兀自坐在上首,朱唇轻启:“你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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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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