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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中暑 ...

  •   “陛下,你可算醒了——”袁尚刚醒,耳膜便差点震破。他看着小福子没出息的样子,只想在他头上来一拳,又怕把本就不甚聪明的脑袋打傻。只得道:“好了好了,别整天一幅没出息的样子,朕是晕了,不是死了。”

      袁尚见小福子眼角挂着泪,正怔怔看着他,突然又道:“陛下怎能说自己死了——”继而张开嘴,准备再接再厉。

      袁尚被吵得脑门痛,心想摊上这样个太监,真是三辈子修来的福分,忙截住话头:“朕有些饿了,让御膳房端些小食来。”

      小福子终于找到了事做,点点头走了。

      “……”

      “怎么是粥?”袁尚饿得前胸贴后背,未料等了许久,却端过一碗粥来。百源躬着身,站在一旁陪笑道:“王爷见皇上今日中了暑气,得吃些清淡东西消食……”

      去他的消食!

      袁尚无奈,却不好说自己并非中暑,只是魂魄飘了出去……好罢,这样说也忒吓人了,倘若惊动太后去请跳大神的高人可不好。

      于是这苦水只得往肚子里吞,袁尚沉默的喝着粥,边喝边盘算着心中的计划——近日丞相栽了个跟头,近期应是不敢兴风作浪了。倒是太后那边……太后至今未提过舞弊一案,却定是知道的,如今在宫总也安分了些,今日请安时也客客气气。

      不如明日厚着面皮闹一闹,这几近入夏,说不得便不用去请安了,早朝也不用去,这样就可多睡会儿懒觉。

      嘿嘿……

      呆子皇帝心中算盘打得叮当响。

      一碗粥下肚,袁尚顿时饱了不少。皇家的粥说是粥,却也是由山药鸡丝燕窝灵芝数种名贵食材调制而成,因此并不难吃。

      袁尚喝完粥,见天色已晚,宫灯正映着窗外灼灼桃花落下,便让太监宫女自寻地方歇下,自己也酣然入梦,去寻周公……冯筝了。

      呃,就是这刚吃饱便睡,肚子还是有些膈应了。

      赵府,书房内。

      赵勉看着手中的信,喃喃道:“什么,你说贾延年死了?”

      地上跪着那厮恭恭敬敬道:“是,听说死得无声无息,贾母现下哭闹不休,看起来不太行了。”

      赵勉斟酌半晌,朝地上那人道:“不用管他,不过是弃子一枚,现下时日无多,自当事事抓紧,这些小事便帮着人先处理着,不用过问了。”

      地下那人又应了声“是”,赵勉双目微眯,刚要说话,便听房门吱呀一声,小厮进来,踌躇不敢说话。

      赵勉一使眼色,地上那人立刻站起,麻溜滚了。门声落,赵勉才朝那小厮问道:“交给你的都办好了么?”

      小厮恭恭敬敬答道:“办好了,只是这样对小少爷,太后那边……”

      赵勉眼神一阴,冷声道:“太后?是时候给她个教训了……”

      几近十五,玉轮高悬,天朗气清,夜空中没有一丝云。

      冯筝半倚榻上,一脚踩着床栏,另一脚悬着,微微晃动。他仰头望向深空上的明月,只觉月华的光辉恒古不变。

      “此时相望不相闻,愿逐月华流照君……”冯筝一声长叹,摸出怀中的笛子,凑到唇边。

      “深夜闻笛,郎君也会思乡?”

      笛声骤起骤停,冯筝无奈,仰头望见半空中渐渐凝成袁尚半透明的身形,只得放下笛子,道:“怎得这个时候过来?白天跑哪去了?”

      那突然冒出的声音正是袁尚,袁尚此时浮在床头,笑吟吟看着他,只不说话。

      冯筝轻叹一声。

      袁尚显然猜得不错,冯筝此时独坐望月,正是起了思乡愁绪。

      袁尚见冯筝如此,不免也忆起少时无忧无虑的欢乐时光,便轻声说:“既如此……说说你的事,可以么?”

      二人四目相对,久久无言。

      月下华光万古不变,良久,袁尚突觉此问似乎令冯筝更添伤愁了,毕竟……

      “抱歉……”袁尚本就是无聊,没话找话,如今却戳了冯筝的痛处,也内疚起来,不料刚开口,便被冯筝截住话头。

      月光凝滞在冯筝手中笛子的竹节处,一如凝滞了旧日的时光。

      “我父亲冯怀江,也非生来便是武林盟主的。”

      冯怀江并非生来就是武林盟主的,在他年少时,天下初定,正是修养生息的年岁。

      莫说武林盟主,甚至原先的武林,都因经年的战乱分崩离析:一些武林高手身怀凌云壮志,欲平国难精忠报国,却葬身于尸海;另一些惟愿家传绝学仍有传承之望,便退隐江湖,于深山老林中袅袅不可寻。

      而冯怀江先前只是个寻常的地痞流氓,直到有一天,他遇见了一个富商。

      “富商让我父作陪,去一处障林中寻觅古宝,”

      “结果回来时,只剩我父一人。”

      “其他人呢?都死了么?”袁尚不由得问道。

      冯筝沉默地点点头:“官家却以为人都是父亲杀的,便一直派人追杀他,只因富商是当地显贵,恐得罪了他的族人……”

      于是冯怀江便东躲西藏,做些扒手伙计苟延残喘。一天走在巷子中,偶遇显贵公子,便起了歹念。

      “父亲见那公子哥有钱,便一把撞上去,准备顺手摸点东西。”

      “结果什么都没摸到?”袁尚听到此处,已经开始笑了。

      “嗯。”冯筝点点头道:“不仅什么都没摸到,父亲还掉出了一样东西……”

      冯怀江往地上一看,可巧,那掉出来的东西,莹润如水,可不是在障林中得的玉玦?

      冯怀江虽没什么见识,却见那玉玦形状古怪,像个鱼一般,一边又有不明显的缺口,当是碎过。于是便不敢当掉,一来恐仇家追杀,暴露行踪;二来这玉玦,恐怕还有大的用途……

      只见那公子哥看见这玉玦,瞬间呆住了,半晌说不出话来。冯怀江见情况有异,恐怕又是官家请的杀手,只得先溜为敬。

      未料那公子哥却开口道:“兄弟你这玉玦,可有来头?”

      “玉玦就是你身上这个么?”袁尚笑着问。说着看向冯筝腰间的玉玦,遂起了留意的心思。

      “没想到那公子哥儿,竟是蜀中王。”

      “!!!”

      袁尚大惊,未料冯袁二家,竟是早有牵连。

      “若非那日偶遇,我父也不会葬身火海……”冯筝沉声道。

      “何……何以见得?”袁尚心头颤了颤。

      “得山字玦者,可御庙堂;得海字玦者,可统江湖。”

      “而我父寻到的那块,就是海字玦。”

      袁尚一怔,继而轻声续道:“怪不得一直被追杀。”

      “自那日起,我父便与蜀中王相识,一见如故,竟被奉为王府上宾。蜀中王告诉他说,这块海字玦,身系数万百姓的性命,恳请我父助他……”

      袁尚心内了然,眼中浮现前父皇临终紧握的山字玦,竟渐渐与眼前的海字玦拼凑成一块出来。

      “吾儿……来日必将夺回另一半海字玦,为父皇……报……仇……”

      父皇临终前的话语犹在耳畔,袁尚心头一颤。

      袁尚就像在听别人的故事一般,只道:“若当真如此,何不直接把海字玦抢来,一了百了?”

      冯筝摇摇头,许是不知,也许是不能说:“我父一腔热血,只为重塑一个江湖,却被刺史贾延年构陷,葬身火海。”

      那场大火烧死了武林盟主,也烧断了少年冯筝心中的梦。

      那是他的归途……

      袁尚点点头,心道还好是葬身火海,不是受那牢狱之灾。

      半晌,二人无话,皆是各有各的心思。

      袁尚抬头望天,有些无奈,却不知从何说起,只能问道:“你恨这朝廷么?”

      话一出口就后悔了。

      这不是引着冯筝骂他么?

      也罢,自寻其辱非辱也。

      冯筝无话,不说是,也不说不是。

      片刻,才沉沉地笑了:“若说恨,也只恨那如同贾延年般蠹国害民的奸佞小人罢了。”

      “可后来蜀中王称帝早死,到如今外戚赵氏专权……年幼的呆子皇帝上位,如今像个傀儡一般……这天下,飘摇依旧。”

      幽暗的夜色中,仿佛有重锤落下,直直砸进袁尚的心中,近而牵动四肢百骸,皆是痛的。

      袁尚有些哽咽,却无从说起,只道:“今日……也有些晚了,你安心睡罢。”

      说罢便隐去身形,回龙床上睡觉了。

      袁尚睁开眼,眼里已蓄满泪水,他抱着锦被,呜呜哭了起来。

      次日清晨,袁尚瞪着两个通红的眼,不情不愿地起床,一路沉默地吃早膳,沉默地请安,沉默地去校场。

      云起一身汗水湿透衣衫,正在校场旁练枪,只见那长枪如游龙般,所过之处,一片寒光。云起正舞得尽兴,浑然没看见小徒弟。

      袁尚只能寻一处石头坐了,小福子要过来,袁尚挥了挥手让他回去,自己看师父练枪。

      只见云起长枪如虹,直直向前一递,枪身所过之处,似乎有破风之声。云起再一招倒挂柳梢,身子一翻,将枪身顶地,那银枪顿时弯如满月。

      袁尚心里提了口气,深怕枪就这样“咔嚓”一声断了,师父的老腰恐怕也要跟着断,保不准还要摔个狗啃泥。自己看见到没什么事,倘若被满校场的禁卫军看见……

      还没等袁尚胡思乱想,便觉眼前一花。只见云起翻身自立,瞬息之间,便将长枪掷出,长枪如箭一般,气劲卷起满地的落叶,直带着向远处的靶子射去。

      那长枪破靶而入,靶上几只歪歪扭扭的箭瞬间受不住激,竟又反向脱靶,“叮叮叮”几声掉到了地上。袁尚只觉得在看回放一般。再看那只长枪,竟是余力未消,直直向前飞去,卷着破靶的木屑,直到没入远方的一棵树中。

      袁尚站起,瞬间愁绪渐消,豪情万丈,大喝一声:“好!”

      云起一抹汗,这才发现自己徒弟来了,便走过去,端起袁尚给的绿豆汤,仰头喝了。袁尚发现,云起手竟有点抖,不仅心中窃笑。

      “怎么每天都是绿豆汤?御膳房是哪位公公管的?老眼昏花把豆子买多了么?”

      袁尚直笑得打跌,半晌才喘过气来:“得了得了,朕亲手端给你的绿豆汤,竟还嫌……好罢,明日给你带点别的,酸梅汤行么?”

      云起点点头,领着袁尚往那处走,应是想把枪拔出来,却拔了半天没动静。

      “……”

      云起喃喃道:“完了……”

      “哈哈哈哈哈……师父净耍帅……”

      云起回头看他,也是一脸无奈,又仰头看看碎得一地木屑的靶子,满脸愁绪:“徒儿你看,这些要赔么?”

      袁尚笑得肚子痛,半晌才上气不接下气的道:“师父你个月光族,太傅空空一个虚衔……能有多少俸禄……”

      云起莞尔:“我还大小是个校尉。你是皇帝,发多少不得看你么?”

      袁尚说:“找朕有什么用?要钱找太后去……早说让你把禁军统领当了你不当……”

      云起只笑不言。袁尚知道他没有弄权的心,每日领个虚职乐得清闲,也不强求,只得挥挥手道:“也罢,朕大人有的量,不和你这穷鬼计较……靶子坏了,找太后……”

      袁尚心道,这也找太后,那也找太后,最后只得把太后烦死。遂起身顺了顺气,往校场走去,见校场晨练的禁军都散的七七八八了,只余几人在旁,竟是等云起回去,一叹那掷枪神威的。

      袁尚心中醋意渐起,心道师父竟这么受欢迎,反观自己……

      袁尚不仅哀叹,想到昨日那番话,神色又黯然起来。

      “昨日皇上晕厥,王爷便吩咐……”云起聊完,正向袁尚走来。袁尚心中大喜,心道这几天,不定可以偷一下懒。

      不料云起却道:“王爷便吩咐说皇上身子弱,必得勤加练习。”

      袁尚,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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