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你也》陈艾喻

6、第 6 章

　　成绩公布后的课间，高一（1）班的热闹几乎要掀翻屋顶。被簇拥着的林知也笑着应付同学们的祝贺，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教室后门——张则被几个男生拉着，正讨论着放学后去篮球场打球。

　　“张则，一起去打会儿球？刚考完试放松一下！”陈阳勾着他的肩膀，语气兴奋。

　　张则微微颔首，目光穿过人群，恰好与林知也的视线撞在一起。他轻轻抬了抬下巴，像是无声的邀请。

　　林知也的心跳轻轻一顿，连忙移开视线，假装整理桌上的试卷。指尖触到笔袋里那半块黑色橡皮，温度仿佛还停留在上面。

　　午后的阳光斜斜切进教室，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桌角轻轻叠在一起，又很快分开。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整栋教学楼都浸在安静的翻书声与笔尖摩擦声里。林知也低头整理着语文错题，余光却总忍不住往旁边瞟。张则坐姿端正，草稿纸上写满了物理公式，侧脸线条干净利落，阳光落在他微垂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浅淡的阴影。

　　忽然，一张小纸条被轻轻推到面前。
　　是张则的字迹，简洁利落：放学等我，一起走。

　　林知也握着笔的手微微一紧，指尖微微发烫。他抬头，对方已经重新看向试卷，仿佛刚才递纸条的人不是他。林知也抿了抿唇，悄悄在纸条背面写下一个“好”，又推了回去。

　　张则指尖碰到纸条，目光扫过那个字，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

　　下课铃声一响，教室里立刻响起收拾书包的嘈杂声。陈阳抱着篮球冲过来，拍着张则的桌子催促：“快走快走，球场再不去就没位置了！”

　　张则站起身，拿起书包，看向还在慢腾腾整理书本的林知也：“等我十分钟，打完球送你回去。”

　　“我……我可以跟你们一起去球场吗？”林知也脱口而出，说完又有些后悔，他几乎不运动，去了也只会站在旁边发呆。

　　张则眼睛微微一亮：“好。”

　　夕阳把教学楼的影子拉得极长，塑胶跑道泛着温暖的橘红色。篮球场上传来球鞋摩擦地面的清脆声响，以及少年们爽朗的笑声。张则把书包递给林知也，随手接过陈阳扔来的球衣，套在身上。

　　林知也抱着两个书包，坐在场边的台阶上。

　　场上的张则，和教室里安静沉稳的模样截然不同。奔跑、跳跃、传球、投篮，每一个动作都干脆利落，汗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落，浸湿了额前的碎发。进球的那一刻，他回头看向场边，目光精准地找到林知也，扬起一个张扬又干净的笑。

　　那一瞬间，晚风都好像停了下来。

　　林知也慌忙低下头，耳尖红得发烫。他攥着手里的书包带，心脏不受控制地怦怦直跳。原来张则不只是冷静温和的学霸，也有这样耀眼热烈的一面。

　　球场边的梧桐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晚霞铺满了半边天空。林知也看着场上奔跑的少年，忽然觉得，这个秋天好像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温柔。

　　十分钟很快过去，张则擦着汗走过来，额角的汗水滴在地面上，留下小小的湿痕。

　　“久等了。”他接过书包，声音因为运动微微沙哑，却格外好听。

　　“没有，”林知也摇摇头，递给他一瓶早就准备好的矿泉水，“刚打完球，喝点水。”

　　张则接过水，指尖不经意间碰到林知也的手指，两人同时一顿，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夕阳渐渐沉落，天色染上温柔的深蓝。两人并肩走在放学的小路上，书包轻轻碰撞着肩膀，一路安静，却一点也不尴尬。晚风卷着路边桂花的香气，飘在两人之间。

　　“这次月考，你语文真的很厉害。”张则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林知也愣了一下，小声说：“你理科才厉害，数学最后一道题，我还是靠你之前教我的思路才做出来的。”

　　张则侧头看他，眼底含着浅淡的笑意：“我们互补。”

　　简简单单四个字，却让林知也的心跳又乱了节拍。他低着头，看着两人并排的影子，紧紧靠在一起，像一对从不分开的整体。

　　路过文具店时，林知也停下脚步。

　　“我进去买块橡皮。”

　　他推门进去，很快拿着一块新的白色橡皮走出来，递到张则面前：“之前你掰了一半给我，这个还给你。”

　　张则没有接，只是看着他，声音轻缓：“不用，那半块，本来就是给你的。”

　　林知也的手僵在半空，脸颊瞬间升温。路灯亮起，暖黄的光洒在他脸上，将他的羞涩照得一清二楚。

　　张则伸手，轻轻把他拿着橡皮的手推回去：“你留着。以后缺什么，都可以跟我说。”

　　晚风再次吹过，卷起少年人藏不住的心事，飘向夜色深处。

　　林知也握紧了手里的橡皮，又悄悄摸了摸笔袋里那半块黑色的橡皮。

　　他忽然明白，有些东西，早就比成绩、比名次、比任何礼物都要珍贵。

　　比如并肩走过的路，比如递过来的半块橡皮，比如夕阳下，一个回头的笑容。

　　前方的路还很长，夜色温柔，少年并肩，一切都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