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你也》十安屿

5、第 5 章

　　九月的尾巴被一场连绵的秋雨浇得微凉，实验中学高一的第一次月考，就这样在所有人的紧张与期待中拉开了序幕。

　　这是升入高中后的第一场正式较量。

　　对于实验班的学生而言，这场考试不仅是对一个月学习成果的检验，更是重新排座、划分“学霸梯队”的重要依据。整个高一（1）班，从一周前就弥漫着一股无形的硝烟味。早读的声音比平时大了一倍，课间追着老师问问题的人排起了长队，就连晚自习的空气，都仿佛因为笔尖的飞速摩擦而变得燥热。

　　林知也也不例外。

　　他原本就是稳扎稳打的性格，面对考试更是不敢有丝毫懈怠。每天早上，他都会比平时早到十分钟，坐在靠窗的位置上背单词；晚自习结束后，他会把当天的错题整理在专门的本子上，红笔黑笔标注得密密麻麻。

　　而他身边的张则，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上课认真听，下课要么刷题要么看窗外，从不熬夜，也不临时抱佛脚，仿佛这场决定座次的月考，对他而言不过是一次普通的随堂测验。

　　这种从容，让林知也既佩服，又有点不服气。

　　他偷偷给自己加了压。

　　不是为了赢过谁，只是单纯地想看看，自己全力以赴的话，能不能跟上身边这个人的节奏。

　　考试持续了两天。

　　语数外、理化生、政史地，九门科目轮番上阵。考场里静得只能听见笔尖划过试卷的沙沙声，以及监考老师偶尔走过的脚步声。

　　林知也坐在考场中间的位置，拿到数学试卷的那一刻，他下意识地抬头，看向斜前方。

　　张则就坐在那里，脊背挺直，握笔的姿势依旧利落。

　　四目在空气中短暂交汇，张则朝他微微点了下头，眼神平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鼓励。

　　林知也的心瞬间安定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低下头，开始答题。

　　基础题做得顺风顺水，到了最后一道压轴大题时，他果然又卡住了。题目是一道复杂的函数与几何结合题，难度极大，光是看题干，就让人头皮发麻。林知也咬着笔杆，在草稿纸上画了无数个图形，思路却始终在一个死胡同里打转。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离考试结束只剩下最后十五分钟。

　　周围传来翻卷子的声音，有人已经开始检查，有人则在奋笔疾书。林知也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擦了擦汗，心里有些焦躁。

　　就在这时，他忽然想起了晚自习时，张则推给他的那张草稿纸。

　　那条干净利落的辅助线，那个打破僵局的思路。

　　他猛地抬头，又看了一眼斜前方的张则。

　　少年已经放下了笔，正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休息，显然已经完成了所有题目。

　　林知也收回目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不再执着于之前的思路，而是尝试着换了一个角度，从结论往回推。

　　一步，两步……

　　仿佛拨开了重重迷雾，思路忽然变得清晰起来。

　　他笔尖飞舞，飞快地在试卷上写下解题步骤，心脏因为激动而剧烈地跳动着。当他写下最后一个答案时，考试结束的铃声恰好响起。

　　“停笔，所有人停笔！”监考老师高声喊道。

　　林知也放下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看向斜前方，张则刚好睁开眼睛，朝他看过来。

　　两人对视一笑。

　　没有言语，却胜似千言万语。
　　两天的考试终于结束。

　　走出考场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教室里瞬间恢复了往日的喧闹。有人在对答案，有人在抱怨题目太难，有人则已经开始规划考完试的周末。

　　“知也！数学最后一道大题你做出来了吗？”苏晓凑过来，一脸苦大仇深，“我最后一步算错了，感觉要凉！”

　　“做出来了，”林知也笑了笑，“有点难，卡了好久。”

　　“哇！你也太厉害了吧！”苏晓一脸崇拜，“我看张则也做出来了，你们俩绝对是年级前二！”

　　林知也的心跳微微漏了一拍，他下意识地看向身旁。

　　张则正在和陈阳说话，似乎在讨论物理试卷的某个选项。听到苏晓的话，他侧过头，看了林知也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

　　“不一定。”张则淡淡道，“大家都很厉害。”

　　话虽这么说，他的眼神里却带着一丝笃定。

　　林知也别开目光，耳尖微微发烫。

　　等待成绩的这两天，比考试本身还要难熬。

　　所有人都在猜测，这一次的年级第一，到底会是谁。是开学初就锋芒毕露的张则，还是低调沉稳的林知也？

　　就连班主任李老师，也在课上半开玩笑地说：“这次月考，咱们班的张则和林知也，可是有力的竞争者啊。”

　　这话一出，全班同学都哄笑起来，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他们俩。

　　林知也坐在座位上，脸颊烧得厉害，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偷偷看了一眼张则，对方依旧面无表情，只是耳根悄悄红了一点。

　　终于，成绩出来了。

　　那天早上，天空放晴，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教室里，暖洋洋的。李老师抱着一摞成绩单和排名表，走进了教室。

　　她的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笑意。

　　“同学们，咱们高一第一次月考的成绩出来了。”李老师把成绩单放在讲台上，“整体来说，咱们班考得非常好，尤其是有两位同学，成绩格外突出。”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林知也和张则身上。

　　“这次年级第一，有两位。”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张则，总分738分。”

　　“林知也，总分738分。”

　　两个名字，两个一模一样的分数，同时从李老师口中说出。

　　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哇！同分！”
　　“双第一！太牛了吧！”
　　“果然是他们俩！实至名归！”

　　苏晓激动地拍着林知也的胳膊：“知也！你太棒了！和张则并列第一！”

　　林知也坐在座位上，大脑一片空白。

　　738分。

　　和张则一样。

　　他抬起头，撞进张则的目光里。

　　少年的眼里带着明显的惊讶，随即，那抹惊讶被一抹温柔的笑意取代。他看着林知也，轻轻点了点头，像是在说：“恭喜你。”

　　林知也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甜甜的。

　　他也朝张则笑了笑，眼里满是欢喜与释然。
　　班会课上，李老师公布了详细的排名和各科成绩。

　　张则的数学、物理、化学都是满分，英语扣了2分，语文扣了10分。
　　林知也的语文、英语、生物都是满分，数学扣了2分，物理扣了8分。

　　两人的成绩单放在一起，简直是完美的互补。

　　“大家看，”李老师把他们俩的成绩单投影在屏幕上，“张则理科强，林知也文科强，你们俩要是能互相学习，肯定能更上一层楼。”

　　全班同学都跟着起哄：“老师，他们本来就是同桌，肯定天天互相学习！”

　　“就是就是！双学霸组合，天下无敌！”

　　林知也的脸颊红得像苹果，他低下头，假装看自己的成绩单，耳朵却竖得高高的，听着同学们的议论。

　　身旁的张则忽然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

　　林知也抬起头。

　　张则把一张草稿纸推到他面前，上面写着一行清秀的字：【恭喜，林学委。】

　　林知也看着那行字，忍不住笑了。他拿起笔，在下面回了一行：【同喜，张班长。】

　　两人的字迹，一刚一柔，落在同一张纸上，格外和谐。

　　班会结束后，李老师按照成绩重新排了座位。

　　不出所料，林知也和张则，依旧是同桌。

　　而且，是教室正中间，最靠前的那个位置。

　　“以后，你们俩就是咱们班的‘门面担当’了。”李老师笑着对他们说，“好好坐，给大家做个榜样。”

　　“好。”两人异口同声地回答。

　　搬座位的时候，教室里闹哄哄的。大家都在互相帮忙搬桌子、搬椅子，林知也和张则也不例外。

　　张则力气大，主动搬起了两张桌子，林知也则抱着两人的书包和一摞书。

　　“我来吧。”张则看到他抱得有点吃力，伸手想接过书。

　　“不用不用，”林知也连忙摆手，“我可以的。”

　　他抱着书，跟在张则身后，往新座位走去。

　　阳光洒在张则的背影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林知也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觉得，有这样一个同桌，真好。

　　到了新座位，两人开始整理桌面。

　　林知也把书本一一摆好，又拿出笔袋，准备把笔放进去。就在这时，他发现自己的橡皮不见了。

　　那块橡皮是他最喜欢的一块，白色的，上面印着一只小小的猫咪，是外婆送给他的开学礼物。

　　他心里一慌，连忙在桌肚里、书包里翻找起来。

　　“怎么了？”张则注意到他的异样，停下手里的动作，问道。

　　“我的橡皮不见了，”林知也有些着急，“就是一块印着猫咪的白色橡皮。”

　　张则皱了皱眉，也帮他一起找。

　　桌肚里没有，书包里没有，地上也没有。

　　“会不会掉在原来的座位了？”张则问道。

　　“有可能。”林知也点点头，刚想起身去找，上课铃却响了。

　　“算了，先上课吧。”林知也有些失落，坐回了座位。

　　第一节课是数学课，周老师一上来就开始讲月考的试卷。

　　“最后一道大题，全班只有两位同学做出来了。”周老师笑着说，“张则和林知也，大家把掌声送给他们。”

　　教室里响起热烈的掌声。

　　林知也勉强笑了笑，心里却还在惦记着那块橡皮。

　　他拿出笔，准备在试卷上做笔记，却发现没有橡皮，很不方便。他咬着唇，有些无奈。

　　就在这时，一块黑色的橡皮，被轻轻推到了他的面前。

　　林知也一愣，抬头看向张则。

　　张则依旧看着黑板，手里拿着另一块黑色的橡皮，淡淡道：“先用着。”

　　那是一块全新的橡皮，被从中间整齐地掰成了两半。

　　林知也看着那块半块橡皮，心里一暖。

　　“谢谢你。”他小声说。

　　“不用。”张则的声音很轻，“正好我有两块。”

　　林知也拿起那块半块橡皮，小心翼翼地放进笔袋里。

　　他知道，张则平时只用钢笔，很少用橡皮。这半块橡皮，显然是特意为他准备的。

　　那一节课，林知也听得格外认真。

　　他用着张则的半块橡皮，在试卷上认认真真地订正错题，心里暖洋洋的。

　　下课铃响了，周老师离开后，教室里又热闹起来。

　　苏晓凑过来，看到林知也笔袋里的半块黑色橡皮，好奇地问：“知也，你怎么用黑色的橡皮啊？你的猫咪橡皮呢？”

　　“掉了。”林知也有些遗憾地说。

　　“哎呀，太可惜了！”苏晓说，“那是你外婆送你的吧？”

　　“嗯。”

　　就在这时，张则忽然站起身，朝教室后面走去。

　　林知也看着他的背影，有些疑惑。

　　没过多久，张则回来了。

　　他手里拿着一块白色的橡皮，上面印着一只小小的猫咪，正是林知也掉的那块。

　　“找到了。”张则把橡皮递给林知也，语气平淡。

　　林知也又惊又喜，连忙接过橡皮：“谢谢你！你在哪里找到的？”

　　“原来座位的桌腿下面。”张则说，“被卡住了。”

　　“太谢谢你了！”林知也感激地说，心里像喝了蜜一样甜。

　　他把那块失而复得的猫咪橡皮，和张则的半块黑色橡皮，并排放在了笔袋的最里层。

　　一黑一白，一猫一简，像是一对小小的信物。

　　张则看着他的动作，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很快又消失了。

　　林知也抬头，刚好看到他的笑容。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两人的桌面上，也洒在他们的脸上。

　　少年人的心事，像夏日里的蝉鸣，清晰而热烈。

　　这场月考，让他们成为了并列的年级第一，也让他们之间的距离，又近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