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你也》十安屿

4、第 4 章

　　正式开学的第一天，过得比所有人想象中都要快。

　　夕阳把教学楼的影子拉得老长，香樟树叶被染成暖金色，放学的铃声一响，校园立刻被喧闹填满。大部分新生抱着新书兴冲冲离开，只有实验班的学生，安静地留在教室里，准备迎接高中的第一个晚自习。

　　林知也把桌肚收拾整齐，指尖划过崭新的课本，心里有种陌生又踏实的感觉。

　　他回头望了一眼窗外，天色一点点暗下来，路灯次第亮起，在地面投下一圈圈柔和的光。

　　身旁的椅子轻轻一动，张则坐回了位置。

　　男生刚从办公室回来，手里拿着一叠晚自习纪律要求，放在桌角。他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里面的白衬衫衬得肩线利落，侧脸在渐暗的光线里依旧轮廓分明。

　　两人对视了一瞬。

　　林知也先轻轻弯了下眼，算是打招呼。
　　张则微微点头，没说话，却也不算冷淡。

　　一天下来，陌生感已经淡了很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安静的默契。

　　前桌的陈阳转过来，压低声音：“班长、学委，以后咱们班成绩就靠你们俩了啊。”

　　林知也笑了笑：“一起努力。”
　　张则淡淡应了一声：“该学学，该休息休息。”

　　陈阳咋舌：“果然是学霸发言，我听着就安心。”

　　闹了几句，上课铃响了。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负责看晚自习的是李老师，她走进来，温和地交代：“晚自习不允许交头接耳，不允许借东西、转笔，有问题举手，尽量自己完成作业。你们是实验班，从第一天就要养成习惯。”

　　所有人都乖乖点头。

　　灯光亮得均匀，落在摊开的习题册上，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成了教室里唯一的声音。

　　林知也翻开数学作业。
　　第一面的基础题做得很顺，可做到中间一道拓展题时，他笔尖顿住了。

　　题目不算超纲，却绕了好几个弯，需要换一种思路。

　　他轻轻蹙眉，在草稿纸上画着示意图，一条辅助线、两条、三条……思路依旧有点模糊。他不是做不出来，只是习惯了稳，一旦卡住，就会下意识多琢磨一会儿。

　　身旁忽然传来极轻的一声纸张翻动。

　　林知也余光瞥见，张则已经做到下一页了。

　　速度快得让人有点压力。

　　他悄悄吸了口气，继续沉下心思考。

　　又过了几分钟，题目依旧卡在同一个点。林知也微微抿唇，有点不甘心，又不想随便放弃。他从小就这样，一旦认真起来，就非要弄明白不可。

　　忽然——
　　一张薄薄的草稿纸，被轻轻推到了他面前。

　　林知也一愣，抬头看向身旁。

　　张则依旧低头写着自己的题，侧脸平静，睫毛垂落，仿佛刚才那个动作只是随手一放，根本不是特意为之。

　　可那张草稿纸上，清清楚楚画着一条关键辅助线，没有多余步骤，没有文字，只一笔，就点破了他卡了半天的思路。

　　林知也的心轻轻一跳。

　　他侧头，小声又真诚地开口：“谢、谢谢你。”

　　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

　　张则笔尖没停，只淡淡“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林知也低下头，看着那条干净利落的辅助线，忽然就明白了。
　　原来对方一直注意着他。
　　注意到他卡住了，注意到他纠结，却又不直接打扰，只是不动声色地递来一步关键提示。

　　温柔得很隐蔽。

　　他按着那条线往下推，思路瞬间通畅，几笔就写完了整道题。答案一出来，他心里那点小小的挫败感立刻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轻松的暖意。

　　他偷偷又看了张则一眼。

　　少年依旧专注，灯光落在他发顶，柔和了平日里清冷的轮廓。

　　林知也忽然觉得，这个人好像没有看上去那么难以靠近。
　　他只是不擅长表达，习惯用行动代替语言。

　　晚自习过半，李老师出去一趟。

　　教室里依旧安静，只有少数人忍不住轻轻伸了个懒腰。

　　苏晓从前面偷偷回头，对着林知也比了个求救的口型：“英语……不会。”

　　林知也忍住笑，轻轻指了指自己的英语书，示意她等下可以借她看思路。

　　这一幕，恰好被张则余光扫到。

　　等苏晓转回去，张则忽然极低地说了一句：“你脾气很好。”

　　林知也一怔，侧头看他。

　　男生依旧看着习题册，语气平淡，听不出是评价还是随口一提。

　　“还好，”林知也小声说，“大家都是同学，能帮就帮。”

　　张则沉默了几秒，轻轻吐出两个字：“挺好。”

　　林知也耳尖微微一热。

　　这是张则第二次主动夸他。

　　第一次是在数学课下，说他“也不差”，第二次是现在，说他“挺好”。
　　简单、直白、不轻浮，却让人莫名心动。

　　后半段晚自习，林知也写题的速度都快了几分。

　　他不想一直被帮助，也想快点跟上对方的节奏。
　　不是攀比，而是一种很干净的、想要并肩的念头。

　　下课铃一响，教室里立刻松了口气。

　　“终于解放了——”
　　“第一天晚自习就这么累。”
　　“回家还要背单词……”

　　喧闹声涌了进来。

　　林知也伸了个小小的懒腰，眉眼弯了弯，一天的疲惫都散了不少。他收拾书包的动作很轻，把书本按大小排好，整整齐齐放进包里。

　　张则也在收拾，动作比他更快，却不乱。

　　两人几乎同时拉上书包拉链。

　　“一起走？”林知也脱口而出。

　　说完他自己先愣了一下。
　　他平时不主动约人，可对着张则，这句话说得特别自然。

　　张则看了他一眼，没有犹豫，点了下头：“走。”

　　简单一个字，却让林知也心里轻轻亮了一下。

　　他们起身，和几个同学一起走出教室。

　　走廊里的灯一盏接一盏，脚步声回荡在空荡的楼道里。夜晚的风从楼梯口吹进来，带着微凉的气息，吹散了一天的闷热。

　　“班长，学委，我们先走啦！”陈阳挥挥手。
　　“明天见。”

　　很快，楼道里就剩下他们两个人。

　　林知也抱着书包，走在张则身边。

　　两人没有刻意找话题，却一点也不尴尬。
　　白天那种陌生的距离感，在这一天的同桌、一堂课、一次晚自习、一次悄悄递来的草稿纸之后，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

　　走到校门口，路灯把两人的影子并排投在地上。

　　“我往这边。”林知也停下脚步，指了指左边。

　　张则看向他，夜色里眼神很轻：“嗯。”

　　“那……明天见。”林知也笑了笑。

　　“明天见。”张则顿了顿，又轻轻加了一句，“路上小心。”

　　林知也的心轻轻一颤。

　　他点点头，转身走进夜色里。

　　走了几步，他忍不住回头。

　　张则还站在原地，看着他的方向，身影挺拔，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清晰。

　　四目在空中轻轻一碰。

　　林知也立刻回头，嘴角却忍不住悄悄上扬。

　　夏末的夜晚，风很凉，心却很暖。

　　他知道，从今天这一节晚自习开始，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