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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三十一章 不再那么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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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四下学期,褚石青的精力主要集中在三个方面:
一个是对接导师,明确研究方向,读相关论文,整理文献综述,写报告。偶尔远程协助导师,做点整理数据、搜集资料等杂活。
二来是做毕设,这个倒没有什么难度,在老师的指导下,拿个优秀毕设不是问题。
三则是实习。褚石青通过内推,找了份大厂实习,获得了四个月的大城市牛马生活体验卡。褚石青全副身心几乎为工作吞没,没有闲暇去想东想西。
好在让他想东想西的人也暂时离开了临城,据褚月白所言,余非晚去了遥远的云南,作为志愿者参与一项综合科考项目。
大厂节奏快,但褚石青轻而易举就融入了进去,被带教夸他是天生打工人。
偶尔,褚石青的心神也会短暂游离,譬如办公桌上突然冒出了一只跳蛛。他盯着看了好一会,连同事叫自己都没听见。怎么好像被余非晚染上了一丝呆气?
在窗外看到了飞过的喜鹊时,他想到了褚月白正在翘课观鸟。
他和同事去食堂用餐,在路上看到了粉白色的一树花。同事感叹这花好漂亮,不知道是什么。
茶梅英八,褚石青随口答出了准确的商品名。
同事略为吃惊。褚石青其实没必要解释,但还是说了一句:Z大附近很常见。
他没说,其实这是余非晚告诉自己的。如果不是余非晚,他也不会想到要查一下花名,而是欣赏一眼便继续走过去。
但因为有了余非晚,他便能在此刻对同事准确报出花名。
植物也好,鸟也好,只要你知道了它们的名字,从此以后就不一样了,你再也不能忽视它们了。它们已经对你产生了意义,成为了你在这个世界上的锚点之一。
而上班算不算一种人生锚点呢?如果是一份事业,是能够创造出价值的工作,那么自然是好的。
褚石青对实习工作并无不满之处,他见到了更多优秀的人才,增长了见识,开阔了视野,对行业有了更深刻的理解。他也在工作中获得了成就感,这是他最为看重的一点。
父母对他的实习还算满意,希望他留学毕业后能去行业顶尖的公司,尽可能往管理层爬升。留在技术岗一是有中年被裁的风险,二是薪资前景远不如管理岗要好。
褚石青知道,他们依然没有放弃让自己留美的打算。当然,褚石青也不会明着让他们难受,只是说自己会好好作打算的,谢谢爸妈。
大约是年纪也到这了吧,父母说完他的事业发展,又问了一嘴他的感情状况。
褚石青犹豫了一下,还是没选择出柜,只说目前单身。
他们没听出来褚石青的文字游戏,追问他:“难道你大学四年就没有个喜欢的人吗?”
余非晚的身影闪过了脑海。
褚石青沉默了:“这种事要讲究两情相悦的吧。”
柳明月女士也就是他妈妈,听出来了,语气里颇有几分恨铁不成钢:“石青你这样条件的,还能追不到女孩子吗?”
“感情也不能强求,和考试赚钱不一样,不是努力了就行的。”褚石青说。
柳明月还想继续说,被褚石青三言两语打发掉了,赶紧挂了电话。
这头还没缓过来,褚石青又收到了余非晚发来的微信信息。他每天都给自己发一些照片,一般也就是在云南山里的风景、昆虫、鸟类、当地美食。
看样子上一回还没讲清楚,余非晚还没死心。
褚月白知道了这事,便说:“哥啊,这不就说明人家对你一往情深,想求复合吗?”
褚石青:“哦。”
“你到底怎么想的呀?”褚月白搞不懂了,“褚石青你是不是在拿乔?”
褚石青:“你就这么和你哥说话?”
“诶呀,那哥哥你给我个准话,你不喜欢余非晚了?你回答了我就不烦你了。”褚月白换了个思路。
“……”
“啧啧啧。”
在褚月白说出他不爱听的话之前,褚石青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不止褚月白,就连刘昌宪、方卓然也来问他,到底要不要复合呢?
“余非晚也不是故意的,现在也悔过了,你要是还喜欢人家,就抓紧时间,别浪费大好时光呀。”
“对呀,小鱼这多单纯一孩子呀,还能玩弄你感情吗?等下人家真死心了,和别人谈去了,你上哪买后悔药去?”
这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净往褚石青肺管子里戳。
褚石青:“别管我了,忙你们的毕业论文去吧。”
刘方二人:行吧。
褚石青无奈,这仨没一个偏向自己的,胳膊肘净往外拐,到底谁才是他们的哥、他们的好友啊?
也不知道余非晚给他们灌了什么迷药。
心思一旦绕回到余非晚身上,褚石青就头疼。
都说余非晚真心实意要复合,但复合归复合,确定关系归确定关系,也不能说明他有多么喜欢自己。
也许余非晚只是习惯了谈恋爱,习惯了有他,现在回过神来不习惯了,难受了,所以回头来找他,这不也是很常见的事吗?
以往浓情蜜意的时候,褚石青会觉得没关系,男朋友不太开窍也没事,在一起就好,能拥有这个人就好。可是当这一层自欺欺人的薄纱被撕开,当心脏被刺痛过,他却不愿意重蹈覆辙了。
何必呢?
如果两个人感情并不对等,那么问题就会一直潜在,即使现在重归于好,问题总有一天还是会爆发。
何必做这种徒劳的事?
褚石青一遍又一遍地在心中强调着,劝自己不要犯傻。
可他还是不由自主地回复了余非晚的微信。
既然褚月白他们都还在和余非晚来往,那么自己刻意保持距离,把关系搞得太僵了,倒显得他心胸狭隘,不会做人了。
嗯,就当淡如水的普通朋友也未尝不可。
褚石青如是所想。
褚石青的回复总是淡淡的几个字,也说不上几个来回便消失了。
但是起码他回复了,对此余非晚已经很满足了。
他真想念从前,褚石青总是和他有说不完的话,喜欢给他打视频电话。他知道,褚石青喜欢看自己笑,觉得自己的虎牙可爱。
唉,难道现在都不喜欢了吗?不可爱了吗?
余非晚用食指按按自己的虎牙,直叹气。
队友周连鹤见他又坐在路边独自落寞,跟林下的蘑菇一样,便叫他来看云芝。
这菌子平平无奇。二月底山里还处于干季,美味或漂亮的菌菇都还没冒出来呢。
于是也就免了来摘菌子的人们,不过普通游客还是时不时就会出现,对他们这几个人很是好奇,问他们是不是来探险的。没办法,他们带着相机,还有背望远镜的,穿户外衣服看起来好像很专业。
游客大约联想到了近年来很火的野外探险视频,觉得余非晚他们也是抱着这个目的而来。
等到看见余非晚从朽木根里挖出胖乎乎的甲虫蛴螬——也就是幼虫时,他们就面露难色了。
“诶呀,这大肥虫有什么好抓的!”语气中很是嫌弃。
“我们是来做动植物资源调查的,这是锹甲科的幼虫。”
哦?游客似乎有点兴趣。
余非晚便开始给他讲这可能是什么种,结果他说了没两句就被不耐烦地打断了,不感兴趣地离开了。
余非晚便和队友们继续讲他的看法。
五个人里他的昆虫知识是最深的,所以一般昆虫方面的工作就交给他负责,植物方面也还可以。
但是鸟类、兽类这方面,余非晚就要听队友们的话了。
余非晚讲得津津有味,由衷觉得还是和志同道合者说才有意思,游客缺乏专业素养,讲也听不懂。
褚石青也不是专业人员,不是爱好者。可若换作是褚石青,却绝不会如此。
褚石青会耐心听他说,甚至会主动了解关于昆虫的事情。他也会记住妹妹喜欢的鸟,花宝贵的时间陪妹妹观鸟,无条件支持她的梦想。
就算是面对外人的话,褚石青也会耐心听一听,给出礼貌的回应。
唉,他越发想念褚石青了。
于是他将今天看见的幼虫、高大的树木图片发给了褚石青。
这是什么?褚石青问。
余非晚兴致勃勃地给他讲起来。
褚石青:从幼虫颜色、形状就能看出是什么科的吗?
余非晚:对呀,很好玩的。
褚石青又问他这是什么树,颇有主动接话的苗头。
余非晚欣喜地发现,他没有那么冷淡了。
这发现让余非晚爬了一天山也不觉累,在两千多米的海拔上长时间徒步,对于他平时的体力而言,颇具挑战。
这样忙活了四天,余非晚腰酸腿痛,胳膊也累,浑身上下都不得劲了。
下山后,余非晚十分疲惫,就地坐下来,看着深深浅浅的绿意发呆,什么也没想。
队友戴丽莘好心催促道:“余同学,快吃饭啦,别发呆了。”
余非晚又很想念褚石青了,他知道,褚石青一定会默默陪自己坐在这吹风发呆。
但他也知道出门在外,要配合队友。
“好。”
吃晚餐时,余非晚照例吃了一大碗𤆵肉饵丝,满足得很。他将照片分享给褚石青,表达了对他吃不到的遗憾。
褚石青:有机会去。
余非晚得寸进尺:毕业旅行大家一起来云南玩吧?
褚石青却不接茬。
余非晚也不强求,又换了个话题,近似撒娇:今天走了两万多步,脚好酸哦。
褚石青:回房间了拉伸一下。
余非晚想说“石青你帮我揉一下”,但是不好意思,又默默删掉了打出来的字。
周连鹤一扭头见他面红耳赤,问他怎么了。
余非晚摇摇头,连忙端起茶壶,给大家续茶水。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好。”一个队友说。
队友们都是有素质的好人,是以这几天他们朝夕相处,很融洽。余非晚也挺喜欢他们的。
六天的调查马上就要结束了,余非晚很不舍,但另一方面他又渴望赶紧结束,好早日回临城去找褚石青。
听褚月白说,他由于实习工作,已经搬去新的地方住了,离Z大一带距离颇远。
想到半年后,褚石青走得更远了,余非晚就郁闷。
调查期间,连日安然无恙,偏偏在最后一天上午,余非晚脚一滑,从山路上滚了下来,脚没事,把左手给摔了。
这一摔,疼得他当场飙泪。见状,其余人急忙扶他下山,送他去最近的医院处理。
这天周六,褚石青休息,正和两个好友吃着饭。
刘昌宪看了眼手机,就说余非晚左手骨折了。
闻言,褚石青脸色剧变:“余非晚在哪?”
刘昌宪说:“还在当地医院呢,也不知道明天的航班还回不回来。”
方卓然看完群聊信息:“等医生怎么说吧,你不用——诶,这就走了?饭还没吃完呢。”
褚石青只给他们留下一个匆匆的背影。
两人面面相觑。
好像很紧张?
这是要干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