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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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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从深蓝实验室回来后,沈明扬就出差了,等何柏沉想起来要发消息关心他什么时候回来,已经是两天后。
看到还停在几天前的聊天记录,何柏沉决定将这种沉默贯彻到底。
他的确是分身乏术,研究所抑制剂的项目研发得以推进,但推进需要设备和资金支持,他已经连续几日辗转。
不知不觉快凌晨一点,依旧没有睡意,何柏沉关掉电脑,从抽屉里拿出安眠药,发现药盒里已经空了,新的还没来得及去开。
他很久之前就有失眠这个毛病,压力大的时候,整宿睡不着。
在床上躺了片刻依旧没能入睡,何柏沉起身,打算去泡杯牛奶,刚走到客厅,电梯门就开了。
沈明扬应该是刚下飞机回来,身上带着一丝疲色,领带松了,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解开。
“还不困吗?”沈明扬问,声音比平时低一些。
何柏沉含糊地应了一声:“……嗯,马上就睡。”
话音落下,人却走向了厨房。
沈明扬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几秒,若有所思,最后回了自己房间。
前一天早上,何柏沉被告知,晚上需要以沈明扬伴侣的身份,出席沈家一位长辈的八十寿宴。
衣服和贺礼已经由沈家那边准备好,他只需准时出现,何柏沉道了谢,处理好手上的工作,临近中午,他正准备找个借口去研究所,手机突然进了电话。
何柏沉看了一眼就没理会,但铃声固执地响着,终于,在电话掐断的前一秒,他按了接听。
“弟弟,”何轩的声音在电话里更不掩虚伪,“看来沈家待你不薄啊,我听说,前两天沈明扬单独带你参观了实验室?”
何柏沉沉默地握着手机,何轩要知道这件事并不难,也瞒不住。
见他不说话,何轩又问:“怎么样,看到什么好东西了?跟大哥分享一下?”
“只是随便看了一下。”
“随便看了一下?”何轩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冷笑,“何柏沉,你是聪明人,该清楚怎么做才对。”然后又换上了那种温和的语气,“你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整理一份详细的报告给我,记住了?”
何柏沉挂断电话,面无表情地关门离开。
下午,沈家的车来接他,何柏沉拉开车门,才发现后座另一侧已经坐了人。他微微一怔,慢吞吞地开口:“沈总。”
沈明扬应了一声,继续低头回复工作消息。
黑色轿车停在酒店门口,何柏沉随沈明扬下车,来和沈明扬打招呼的人很多,显得通往主桌的路有些长,中途,沈明扬接过特助递来的电话离开片刻。
作为正牌未婚夫,何柏沉自然而然地成了焦点,和大多数少爷不同,他性格温顺,谦卑有礼,业内的老人和新贵都愿意和他多聊几句。
那些人大多是何轩想接触却未能搭上线的,何轩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着何柏沉与他们交谈,一股邪火在胸膛里冲撞,却碍于场合不能发作。
就在这时,他余光瞥见侧门边,沈明扬不知何时站在那里,静静望着某个方向,身边难得没有别人。何轩心中一喜,端起酒杯就要起身,沈明扬像是感应到什么,在他迈步之前就离开了。
晚宴即将开始,宾客陆续入座,后半程,沈明扬又离开了一段时间,何柏沉起身去了趟洗手间,经过宴会厅的一个露台,便发了会儿呆。
露台上空无一人,夜风吹来了寒意,过了几分钟,轻微的脚步声自身后响起,一个omega端着酒杯,朝着何柏沉在的角落晃了过来。
“这不是何少爷吗?”
何柏沉正看着身前的山茶花,闻言看他一眼,又转回脸。
omega笑了下,站到何柏沉身边:“一个人在这儿赏景呢?沈总怎么没陪着你?”
何柏沉依旧没回应,随意地靠着栏杆。
omega似乎觉得有些无趣,又或许是被酒精壮了胆,换了个话题:“说起来,何少爷可能不知道吧,沈总当年和纪桥定过娃娃亲。”
“是么?”何柏沉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
“两位从小一起长大,门当户对,再般配不过了……”那人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观察他的反应。
何柏沉只是偏了下头,轻轻“哦”了一声,靠近一步:“怎么般配法?”
他比对方要高一些,依旧是温吞的模样,却隐约让omega感到一点冷意。
omega下意识后退一步,张口想要说话,但另一道声音先一步响起:“阿沉。”
两人循声望去,纪桥不知何时站在了露台门口,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身侧不远处是沈明扬。
何柏沉顿时站直了身体,声音也变得低了些,显得钝钝的:“怎么了?”
omega脸都白了,慌忙地试图解释。谁也没有理他,何柏沉看向沈明扬,但他已经转身离开,仿佛只是恰好路过。
纪桥这才走上前,拉着何柏沉的手臂,将他往厅内带:“找你半天,还以为你被沈明扬给卖了。”
“不会的。”何柏沉耐心地回了一句废话。
“……”纪桥换了个话题,“刚刚那人跟你说什么了?”
何柏沉向来不会对他撒谎,简单地复述,纪桥扯了下嘴角:“……这群人脑子里到底装了什么?那么久之前的事都能被翻出来说。”
“没关系。”何柏沉说,“我不在意。”
纪桥拆穿他:“你有在意的东西吗?”
何柏沉露出一个很淡的笑容,轻轻拍了下他的肩,朝自己的座位走去。
也有在意的。
周五,天蒙蒙亮何柏沉就醒了,在床上睁眼躺了一会儿,他起身洗漱,回了趟研究所。
周予年拿着一份报告敲门进来:“刚跟几家供应商确认过,你要的那几台设备,目前国内没有现货,从海外订货的话,我们这点量不够他们单独开一条运输线,成本会非常高,而且交货期无法保证。”
他顿了顿,语气有些沉:“简而言之,要么我们提高预算,要么就得另想办法。”
提高预算不现实,何柏沉站在窗边,看见初升的太阳,异常刺眼。他眯起眼睛,一张脸突然清晰地跳入脑海。
国内有实力配置这类设备的企业极少,而深蓝生物是其中需求量最大、也最稳定的一家,昨晚在宴会上,对接这部分的供应商老板还和他聊了很久。
何柏沉转身走回办公桌后,翻出一张蓝白相间的名片,拿起座机话筒,拨通了上面的号码。
沉默等待电话拨通的几秒,周予年无声地退了出去,带上门,同事们陆续回来,和他打招呼。
五分钟后,办公室的门再次打开,何柏沉走出来,目光在周予年脸上停顿了一下,随即示意他跟过来。
周予年站起身,感觉自己的呼吸好像变缓了,脑中飞快闪过几个糟糕的可能性,甚至已经开始组织安慰的措辞。
两人在走廊尽头停下脚步,窗外是逐渐苏醒的城市。
就在周予年准备开口询问时,何柏沉突然看向他,语气轻松:“准备好加班吧。”
周予年一愣,松了口气:“解决了?”
“嗯。”何柏沉眼里升起一点笑意,“这段时间大家辛苦了,今晚你带他们出去好好吃一顿,我请客。”
“你不去吗?”周予年问。
“我晚上有事,就不去了。”何柏沉说,“再说了,我在,他们也玩不尽兴。”
“怎么会。”周予年不认同,至少在他看来,研究所里没人不喜欢他们的omega老板。
何柏沉没继续这个话题:“回去吧,我先走了。”
晚饭后,何柏沉回到房间,把无关重要的内容整理成报告发给何轩助理,窗外风大了些,树叶被吹得沙沙作响,他走过去关上窗,拿了衣服走进浴室。
热水流过身体,他静静地站着,在氤氲水汽中短暂放空,直到皮肤渐渐变热,才擦干水珠,穿上衣服。
刚走出浴室,就听见门外传来敲门声,接着是沈明扬的声音:“何柏沉。”
没想到他会过来,何柏沉下意识地应了一声,匆匆拢了拢半湿的头发,快步走过去打开门。
沈明扬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看见何柏沉从门口探出脑袋,很轻微地怔了一下。
何柏沉身上套着宽大的的浅灰色家居服,领口松垮,露出一小截清晰的锁骨,上面的皮肤被蒸红了。
“沈总?”何柏沉眨了眨眼,睫毛上还有未散的水汽,“有什么事吗?”
沈明扬将手中的文件夹递过去:“林博士让我转交的,说是你可能感兴趣的一些技术资料。”
“啊,谢谢。”何柏沉有些意外,立刻接过文件夹,指尖擦过沈明扬的手背也无察觉。
沈明扬垂下眼,发现何柏沉没穿鞋,赤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而他本人却浑然不觉,翻看了一下资料封面,便往里走,一副准备专心研读的模样。
沈明扬跟着他走进房间,空气中隐隐飘着红茶味的信息素,何柏沉已经蜷进沙发里翻看资料,整个人透着一种罕见的柔软。
何柏沉看得入神,突然,后颈腺体的位置又传来异样的酸胀感,仿佛有什么东西即将破土而出。
他微微蹙眉,用手掌按住后颈那块皮肤,领口随着他的动作滑开了些。
何柏沉抬眼看向沈明扬,然而,空气中除了他自己那缕不受控制逸出的信息素,并无其他。
对视间,沈明扬先开了口,声音似乎有些低哑:“资料你慢慢看,早点休息。”
说完,他没等何柏沉回应,便转身离开了,步伐似乎略快。
何柏沉靠在沙发里歇了片刻,后颈那点莫名的酸胀感渐渐消失,他有些困惑地又摸了摸脖子,却依旧没有得到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