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信息素在悄悄标记我》冬泊

5、05

　　车子接近临江别墅，浓重的夜色让一切都变得模糊，唯独别墅四周亮着一盏又一盏的灯，如此清晰，以至于何柏沉有种迈入虚幻城堡的错觉。

　　电梯门缓缓打开，感应灯亮起，何柏沉动作一顿，视线越过玄关。

　　客厅只开了落地灯，沈明扬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听到门口的动静，他抬眼望来。

　　没想到这个时间沈明扬还在客厅，对视的瞬间，何柏沉大脑一片空白，而后飞快运转，思考应对的话。

　　安静了一秒，沈明扬先开口：“回来了。”

　　“嗯。”何柏沉低声应了一句，弯腰换鞋，“怎么还没休息？”

　　他身上的衬衫纽扣已经一丝不苟地扣到了最顶上，沈明扬的目光从他微乱的额发扫到突出的腕骨上，不答反问：“玩得开心？”

　　何柏走向厨房，背对着客厅倒水：“嗯，和纪桥多聊了会儿。”

　　安静的空间里只剩下水注入杯子的声音，几秒后何柏沉转身走回客厅，身形很轻微地晃了一下，随即放慢脚步，在沙发的另一端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个礼貌的空位。

　　沈明扬像是刚刚注意到似的，开口问：“嗓子还有点哑，吃药了吗？”

　　“吃过了。”何柏沉垂下眼，盯着杯子里的水。

　　沈明扬就没再说什么了，走到何柏沉身边时，脚步微顿：“早点休息。”

　　何柏沉手指动了动，下意识去摸衬衫领口，想说点什么，但沈明扬已经转身上楼了。

　　他临时准备的那套说辞，根本没有用上，沈明扬看起来对他晚归的理由一点也不怀疑。

　　何柏沉卸了力，陷进沙发里。风眼里时常有人喝醉后控制不住信息素外溢，何柏沉通常会在去酒吧前贴好抑制贴，可今晚不知怎么回事，从踏进家门开始，某种难以言喻的感觉隐隐从腺体里冒出来，被抑制贴阻隔，因而被挤压进血肉里，浑身都酸软无力。

　　大概是酒吧里的信息素太混杂了，何柏沉喝了一小口温水，便拖着有些疲软的步伐回了房间。

　　翌日，何柏沉比平时醒得晚些，洗漱完下楼时，沈明扬似乎已经吃完早餐，坐在餐厅回复消息，手边的咖啡杯已经空了。

　　“早上好。”何柏沉走到自己习惯的位置坐下。

　　“早。”沈明扬很短暂地看了他一眼，拿起手边的资料翻看。

　　沈明扬不主动说话，何柏沉也不擅长找话题，就低头吃自己的早餐，只是视线像有自己的意志，不受控制地飘向沈明扬手中，那份关于新型抑制剂研发的资料。

　　何柏沉其实无意偷看，是项目名称太醒目，而他坐下时资料就恰好就在他面前。

　　他自己可能不知道，平常一副冷淡模样的人，在面对自己真正感兴趣的东西时，情绪格外明显。沈明扬无法视而不见：“感兴趣？”

　　何柏沉微微一顿，半真半假地说：“大学的时候，论文是那个方面的。”

　　沈明扬没再问什么，拿起手机发了条消息，过了一会儿，他转向何柏沉：“上午有空吗？”

　　何柏沉抬起头，才发现他和沈明扬不知何时靠得有些近，何柏沉的呼吸很轻地停滞了一下，随后他用平常的声音回答：“有空。”

　　“想不想去实验室参观一下？”沈明扬说。

　　何柏沉小心地问：“可以吗？”

　　“嗯。”沈明扬看着他。

　　何柏沉嘴里还咬着半片吐司，闻言立刻放下：“好。”

　　沈明扬的目光落在他面前的早餐：“吃饱再出发。”

　　何柏沉顿时有些不好意思，抿了抿唇，垂下眼不再看他。

　　半小时后，车子驶入深蓝生物园区，经过一段专属通行道进入到研发区，沈明扬推门下车，特助已经在电梯口等候了。

　　特助刷了指纹，电梯一路上行，停在二十八楼，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开阔的江景和临江而立的建筑群。何柏沉从高处往下看，刚才沉浸在喜悦里的头脑被理智重新占领。

　　沈明扬在完成第一道验证后，转身看着他，何柏沉的脚步却有些迟疑。

　　何柏沉觉得自己此刻很清醒，但还是无法推测出沈明扬的用意。

　　沈明扬耐心地等了片刻，见他不动，才问：“不进去吗？”

　　但也只是迟疑片刻，何柏沉就迈出了步伐，认真地说：“要进去的。”

　　踏入的瞬间，身后的金属门无声合拢，世界再次变得安静。何柏沉走在沈明扬侧后方，连呼吸都不禁放轻。

　　由于是临时安排，这次参观的对象只有何柏沉一人，沈明扬亲自带着他，从最前端的实验室开始，沿着走廊向深处走。

　　深蓝生物作为行业龙头，汇集了全球顶尖的原料渠道和生产技术，有些技术他甚至只在学术报告中见过雏形。何柏沉透过玻璃观察那些精密、庞大的家伙，心跳本能地因为兴奋而微微加快。

　　“新型抑制剂还在研发阶段。”沈明扬停下脚步，“你想看一下数据吗？”

　　何柏沉想了几秒，还是诚实地点头：“想的。”

　　“嗯。”沈明扬走向隔壁实验室，按下对讲机，不多时，一个穿着白大褂alpha从走出来。

　　“沈总。”alpha朝沈明扬颔首，目光转向何柏沉时明显一愣，“……柏沉？”

　　何柏沉同样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熟人，点点头，低声回应：“师兄。”

　　沈明扬得目光很轻地在两人之间扫过一个来回，最后落在alpha身上，说：“林博士，麻烦你给何先生简单汇报一下项目的进度。”

　　“好的，沈总。”alpha迅速收敛了神色，转身引路。

　　简报室就在走廊转角，alpha将加密终端接入投影，调出数据。

　　汇报过程中，核心数据都是以加密的形式呈现的，但对何柏沉来说已经足够了。

　　工作电话陆续响起，沈明扬走到门外接听，片刻后目光从窗外的江景收回，转向屋内。

　　走廊光线很亮，何柏沉站在阳光里，专注地倾听，像棵沐浴暖阳的松柏，睫毛安静垂下，整个人都显得柔软，脸上难得透出一点生动。

　　沈明扬收起手机，站在玻璃栏杆旁，没有出声打扰。

　　何柏沉太过投入，全然没有察觉沈明扬什么时候离开，追着林博士问了好些问题，半晌才意识到什么似地抬起头，张望着寻找沈明扬的身影。

　　沈明扬隔着半条走廊与他的目光静静对上，似乎很淡地勾了下唇角，向他走近：“结束了？”

　　“嗯。”何柏沉应了一声，神色有些不好意思。

　　沈明扬对此没说什么，带他继续参观，何柏沉默契地跟上，最后因为看的太入迷，离开研发大楼时早已过了饭点。

　　从那种高度集中的状态里抽离，何柏沉才后知后觉地感到胃里空空，对沈明扬说：“对不起，耽误你那么长时间。”

　　“没关系。”沈明扬看起来并不在意的样子。

　　何柏沉还是觉得过意不去，想了想说：“我请你吃饭吧。”

　　沈明扬微微挑眉，说：“可以，你想吃什么？”

　　“你选吧。”何柏沉对吃的不算挑剔，但他不清楚沈明扬的喜好。

　　说完，何柏沉心里有一丝轻微的忐忑，担心以沈明扬的身份，常去的餐厅价格不菲，却见沈明扬的目光转向不远处一栋与研发大楼相对的商业楼。

　　“楼下有家餐厅，简餐做得不错，尝尝么？”沈明扬说。

　　何柏沉看过去，应道：“好。”

　　两人从园区内的小路散步过去，餐厅占据了大厦一个宽阔临江露台，木质地板被阳光晒得微暖，中间种了一些粉玫瑰，挺有情调。

　　服务生将他们引到一处视野开阔的位置，何柏沉坐下，看了看沈明扬，又看了看窗外波光粼粼的江面。

　　他不太会说漂亮话，静了几秒，缓缓开口：“谢谢你。”

　　“谢什么。”沈明扬的语气更像陈述，他将菜单往何柏沉那边推了推，“看看有什么想吃的。”

　　何柏沉轻轻摇头：“你点就好。”顿了顿，他又说，“谢谢你今天带我参观实验室。”

　　沈明扬好像笑了笑，然后也回了一句：“谢谢。”

　　何柏沉显然有些不解，微微歪着头，沈明扬不紧不慢地解释：“你也请我吃饭了。”

　　何柏沉被他这个礼尚往来的逻辑弄得怔了一下，耳根有些发烫，他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碰了碰腕上的佛珠。

　　沈明扬没再继续这个话题，选好菜品，然后很自然地提起：“你和林博士认识？”

　　有阳光的时候，江风吹在身上很舒服，何柏沉逐渐放松下来：“嗯，在国外读研的时候，他是我师兄，比我高两届，带过我做实验。”

　　沈明扬喝了口水，手机屏幕连续亮了几下，打断了聊天，是蒋思齐发来的消息。

　　蒋思齐：【你走那么早，我和许文声快无聊死了！】

　　沈明扬不太理解，多他一个无聊的人，究竟有什么好玩的，但还是顺着他的话接下去：【下周六再陪你去。】

　　消息发送，沈明扬放下手机，欣赏了几秒江景，随口道：“下周六我也约了朋友。”

　　何柏沉没多想，点点头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