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跌落云间》初畔

4、风是自由的载体

　　今日的余谙没有像昨天一样早起，而是秉持着能睡一会是一会的原则，如往常般卡着时间点进教室。
　　度过上午的课程，今天的老师没有拖堂，中午的饭菜不合口味，于是她拿着早上带来的一盒寿司走上天台。
　　听到天台门把手转动的声音，安屿向门口看去，毫不避讳地对上余谙的眼睛。
　　余谙掩上门，走到安屿身边，她吃完寿司，与安屿聊起天。
　　“安屿。”秋风拂过余谙的脸庞，她侧头看向安屿，“你有没有觉得，站在天台上迎着风，会给人一种自由的错觉。”
　　“自由的感觉吗……确实有一点。”安屿回她。
　　“那是我最向往的东西，而风，是这世上对于自由最合适的载体。所以哪怕我知道这只是错觉，也当是对自己所向事物的一种精神寄托。”
　　在余谙与安屿说话的间隙，有一只小鸟落在离她们不远处的栏杆上。
　　余谙在交谈中，目光不自觉被这只鸟所吸引，察觉到余谙的走神，安屿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落在了飞鸟那里。
　　余谙盯着小鸟没注意，搭在栏杆上的手只是轻轻一动，落在栏杆上鸟儿霎时惊起。
　　它张开它的双翼，振翅飞往天穹。
　　看着飞鸟逐渐没入云层，余谙没再继续刚才的话题，只是轻言：“真好奇，白云上面是什么样的。”
　　安屿听此，有些疑惑，问她：“白云上面，不就是蓝天？”
　　“也许，白云上，也就是蓝天里，隐藏着另一个世界。”
　　“怎么可能呢？这有违常理。”
　　“你说得对，也许那个世界，只存在于我的想象里。”
　　“那你想象中的那个世界，是什么样的？”安屿问。
　　“那个世界啊……”余谙想了想，“安静无声，令人放松，所有喧嚣远去，坐在云层之上，没有烦恼，不再忧愁，轻轻呵气，云就会如同雾一般散开，露出底下的人间。有时群鸟略过此地，带来一阵动听鸣音。那里是自由的，独属于我的乌托邦。”
　　安屿根据她的描述想象了一下，说：“那还真是个美好的地方。”
　　风呼啸而过，吹动她额前的碎发，余谙的声音在风中响起：“如果可以，我想将这世界颠倒，无声无息地坠落在穹顶，当一个遥望人间的看客。”言罢，风声渐渐变小，她又有些遗憾：“可这是个注定无法实现的幻想。”
　　说完，余谙翻上栏杆，如初见时那样在栏杆上坐下，秋日的风带着丝丝凉意，轻拂起她的发缕，头上是她向往的青蓝色世界，脚下是她逃避的灰黑色人间。
　　安屿依然站着：“你为什么这么向往自由？”
　　余谙撑着栏杆：“因为我不曾拥有过自由。”
　　仰望着天穹，她说：“人们向往的事物就像你我眼前的这片天空。”她向蓝天伸出一只手，“登上天台，这片天空好似变得近在咫尺，但只要我们试探地伸出手，就会发现这片广袤的天际依旧遥不可及。”
　　余谙感叹着：“大概这个世界就是这样，越向往的事物越遥不可及，可正是因为这些事物遥不可及，才变得令人向往。”
　　接着，她又问安屿：“我向往的是自由，那你呢？安屿，你向往什么？”
　　“我向往的……应该是人间吧。我从有记忆开始，就被困在天台上，能见到的东西有限，如果可以，我想离开天台，去往人间好好看看。”
　　“人间可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好，你在天台待了这么久，应该见证过别人从天台一跃而下景象吧。”
　　这句话勾起了安屿模糊而遥远的回忆，她阻止过那些人的，可是没有人看得见她，也没有人听得到她的声音。
　　记得初见余谙时，安屿怀着她会和那些人一样的心态出声阻止，而出乎意料的是，这一次，余谙听到了，她也因此遇见了唯一看得见她的人类。
　　安屿抽离思绪，回答余谙：“可我记得我与你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就和我约定好一起去很多很多的地方，那时我就想，人间一定很美好。”
　　“人间不是所有地方都很美好的，安屿。比如我所身处的这个地方，一切都糟糕透顶，让我压抑，神经紧绷，感到窒息，我很想快点逃离这里。”余谙说完顿了顿，突然改口，“但也不是整个人间都很糟糕……”
　　“那么，余谙，等我可以走出天台，我和你一起离开这里，好不好？我们离开这个让你不开心的地方，去一个能让你开心的地方，好不好？”
　　和我一起……
　　“好。”余谙点了点头，同时在心里想：现在，我不再孤身一人，因为有人和我一起。
　　听到余谙肯定的回答，安屿才继续问：“你什么时候才能离开这里？”
　　“我现在才高一，要等我高考完，我要考到一个远离这里的城市，在那里读大学，找工作，减少和这里的联系。”
　　“嗯，我等你高考完。”
　　过了一会儿，余谙后知后觉：“你就这样跟我走？这么信我啊。”
　　“在人间只有你看得到我，不信你信谁？”安屿说到这，顿了顿，“毕竟，你是我与这个世界的唯一联系。”
　　安屿突如其来的依赖和信任让余谙愣了一下，一瞬间反应过来后，她才说：“我也会等你，等你能够走出天台的那一天。”
　　“那就这么说好了，以后，我们一起离开这里。”
　　“嗯，一起离开这里。”
　　此刻的余谙觉得自己就像一个误入天台的旅人，她在其中遇见了一只被锁在其中，对外面世界充满期盼的鸟。
　　即使从外界而来，知晓外界真面，她也不忍彻底断绝这只小鸟的念头。
　　她只能在心里祈祷，在小鸟在到达外界之时，看到的是所期盼的世界。
　　所以，安屿，愿你在看到这个世界后，依然能对这个世界充满希冀。
　　如果你能出去，我会尽量让这个地方的美好在你面前呈现。
　　我能做的，只有这么多了。
　　————
　　我是向往着自由的旅人，
　　你是落入我掌心的飞鸟。
　　某天我路过森林，
　　望见了一只飞鸟，
　　你于空中盘旋，
　　长吟一首歌谣。
　　我轻声问，
　　小鸟小鸟，
　　你从何处来，
　　又去往何方？
　　你说你从穹顶而来，
　　你又要往人间而去。
　　可人间险恶，
　　我善意提醒。
　　你说在曾经，
　　风动你的羽翼，
　　撕裂你的歌喉，
　　如同一场呼啸，
　　惊起地动山摇。
　　这时我才发觉，
　　原来这些经历，
　　让你早已不惧。
　　你和我道别，
　　我看着你飞向远方蓝天，
　　去追寻你所想要的人间，
　　我轻嗤，
　　等待着，
　　你撞到南墙头破血流的那天。
　　当我后来再次路过这片森林，
　　望见了触目惊心的长痕血迹，
　　沿着血迹向着森林深处走去，
　　遇见再也无法振翅飞翔的你。
　　你的翅膀被人类猎枪打残，
　　拖着残缺的羽翼奄奄一息。
　　我询问你是否为此后悔，
　　因为你的天真失去羽翼。
　　你双翼垂地抬头看向面前的我，
　　我看见你眼中不曾磨灭的光芒。
　　透过你那明亮的眼睛，
　　我像看到曾经的自己。
　　那个为了向往不顾后果孤注一掷，
　　最后却如你一般折断双翼的自己。
　　于是我收留了你，
　　帮助你修复伤势。
　　在你重新可以翱翔于天，
　　你鼓动翅膀落在我身前，
　　感激地问我要什么报答，
　　我只是轻轻笑了笑，
　　然后对你说：
　　请你带着我不曾拥有过的自由，
　　飞向更加辽阔的天际，
　　去往更加广袤的大地，
　　不要像我一样被困于方寸之地。
　　某天我下定决心走出此地，
　　你向我飞来落入我掌心里，
　　并问我是否愿意和你一起，
　　去看这世间更广阔的天地，
　　我见你终于归来便答应了你，
　　后来我发现原来你从未离开，
　　一直在这反复盘旋，
　　只为等我解开心结。
　　原来也会有人为我而停留，
　　未曾有过的心绪涌上心头，
　　我愿与你，
　　形影不离，
　　在以后的时间里，
　　去追风，
　　去看雨，
　　定格永恒，
　　共赴新生。
　　————致我的梦中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