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跌落云间》初畔

3、你我间遥相对视

　　离开天台后，余谙关上门，天台明亮的光在她拉上那扇门的瞬间消失不见，昏暗的楼道只留存着从小窗透进的微光，她在原地站了会，随后不再停留，顺着台阶向下走去。
　　回到教室，早自习开始，坐回自己的座位，她将手放在桌子上，抬起食指轻轻敲着桌面。
　　余谙看着面前翻开的语文书，想读进去却时不时想起刚刚在天台发生的事情。
　　早自习下课，她刚要趴下补觉，一道声音响起。
　　“余谙，作业交一下。”
　　“哦，好。”她停下动作，开始翻抽屉。
　　等把所有作业整理好放在桌上，余谙才趴下补觉。
　　困顿的睡意将她笼罩，外界的声音变得遥远模糊，被她的意识屏退在外。
　　第一节是语文课，熟悉的上课铃将余谙叫醒，所有人回到座位，吵嚷的班级变得安静。
　　她打了个哈欠，语文老师来到教室开始讲课，还是和以前一样枯燥乏味，没什么新意。
　　余谙没怎么在听，只是照常在课本上做笔记。
　　临近下课，带着困意的她正要沉沉睡去，却隐约听见语文老师忽然讲起题外话：“人的一生，就像是一个不断坠落的过程。而在这个过程中，总会有人拉住你，以此来减缓你坠落的时间。”
　　在我坠落过程中伸手拉住我的人吗？
　　困顿的睡意一下散去，余谙的脑海突然浮现今早在她即将向下坠去时，出声阻止她的灵魂体。
　　很显然，这句话让她想到了安屿。
　　下意识向天台看去，余谙发现，从前空无一人的天台，如今多出了一个身影，正学着她先前的动作坐在天台栏杆上，双腿悬空，长裙微微摆动，身体透明得仿佛风一吹过便会彻底消散。
　　安屿坐了一会，便翻下栏杆落回地面，手虚搭上栏杆，抬眸向下看去，恰巧与教室里的余谙对上视线。
　　秋天的天空泛着灰白色，横亘在安屿身后，像是撕裂世界或者时间留下的空隙，仿若要将她吞没。
　　余谙忘了戴眼镜，只能用目光模糊地勾勒出她的身形，在安屿微勾起嘴角，向她的方向看来时，她正好聚焦视线，和安屿对视。
　　安屿站在天台其间，像是一道分割虚幻与现实界线。
　　这种感觉……
　　想到她的瞬间，她也随之出现。
　　这时，下课铃响起，安屿对余谙招了招手，接着向后走去，消失在余谙视线里。
　　老师离开教室，班级恢复喧嚣，困意席卷而来，余谙垂下眼，再次趴下补觉。
　　今天的老师拖了课，让余谙所在班级比其他人晚下课。
　　在上午课程结束后，所有人都去往食堂，安屿在顶楼向下看去，试图从来来往往的众人中寻找出余谙的身影。
　　“安屿。”她正在寻找的人的声音自她身后响起。
　　安屿转过头，天台的门虚掩着，余谙站在她身后，安屿问：“你不去食堂吃饭吗？”
　　余谙摇了摇头，向她走来：“我看过菜单了，今天没有我爱吃的菜。”
　　“那你要怎么办？”
　　余谙在安屿面前站定，举起手中的食物在她眼前晃了晃：“我自己带了。”
　　“那就行。”
　　余谙站在安屿身边，和她一起俯视操场上的人群。
　　余谙拆开包装袋，问安屿：“你吃吗？”
　　“你是不是忘了我是灵魂体。”安屿耐心提醒。
　　“那你会饿吗？”刚问出口，余谙就后悔了，因为问这个问题太蠢了，如果安屿会感觉到饿，那她怎么活到现在？
　　也不能说是活，意思差不多对就行。余谙在心里默默地想。
　　好在安屿没有察觉到余谙的异样，只是根据她的问题做出回答：“不会。”
　　包装袋里是一个汉堡，余谙带上手套，将其中的肉挑出来，面包留在包装袋里。
　　见此情景，安屿问：“你不吃面包吗？”
　　“嗯。”余谙回答：“我比较挑食，吃不了面包。”
　　“哦。”
　　“你在天台，也出不去，会觉得无聊吗？”余谙说完，咬下一口肉，慢慢咀嚼着。
　　“有点吧，不过我的七情六欲会比你们人类淡一些。”
　　“这样啊……”余谙将内心的想法适时提出：“那我以后有时间，就多来天台找你，怎么样？”
　　“可以啊。”安屿眨了眨眼，说，“我随时都在这里等待你的到来。”
　　“嗯。”从恍惚中回神，似是想到什么，余谙眸中染上些许笑意，“今天语文老师在课上提到一句话，让我想到了你。”
　　“什么话？”
　　“人的一生，就像是一个不断坠落的过程。而在这个过程中，总会有人拉住你，以此来减缓你坠落的时间。”余谙将这句话完整地复述给安屿听。
　　“你指的是今天早上我叫住你的那件事？”她们相处的时间并不长，能让人印象深刻的左右也就这一件事。
　　“对。”余谙接着说，“你说巧不巧，我当时上课刚想到你，一抬头，就看见你了。”
　　“嗯，很巧。”当时她在天台上，似有所觉，恰好对视。
　　一切都像是被安排好了一样，所有发生的事，皆恰逢其时。
　　原本她的一生里都不会有这个人。
　　但随着安屿的到来，那个人，出现了。她坠落的时间也因此延缓。
　　缘分，当真是奇妙的东西。
　　操场上的人群渐渐变得稀少，午自习快要开始了。
　　时间过得真快啊。
　　余谙吃完她自带的午饭，摘下手套，三两下塞进包装袋里，同时在心里感叹。
　　等和安屿告完别，她才再次走入楼梯间，回到教室里。
　　早上抬起头的那一瞬间，被深深定格在她脑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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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我在课堂上的思绪开始游离，
　　抬头一眼望去却超出我的预期，
　　透过窗户，
　　突然发觉，
　　从前空荡荡的天台，
　　如今多出了一个人，
　　一看便知，
　　那人是你。
　　你在天台，
　　我在教室，
　　飞鸟略过苍穹，
　　你我遥相对视。
　　秋风丈量着我们的间距，
　　你眼睛仿佛在向我陈叙，
　　可距离增添的模糊感觉，
　　使我读不出其中的含义。
　　站在天台上的你与风相似，
　　自由自在的灵魂遂合我愿，
　　世界上如同只剩下我和你，
　　轻轻地眨眼便可定下情缘。
　　遥远的距离让我看不真切，
　　只觉这像是电影的慢镜头，
　　一帧一帧浮现在我的眼底，
　　不断慢放深刻着你的眼眸。
　　喧扰世界忽然沉寂，
　　所有声音全都褪去，
　　像在上演一出哑剧。
　　而整部哑剧的中心，
　　赫然是我眼里的你。
　　——致我的梦中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