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生潮灭》双甘

4、图书馆的巧合

　　午后的阳光透过图书馆高窗，在木质地板上切出倾斜的光斑。
　　姜芊意站在三楼民俗区那个熟悉的位置。距离白予舟预言“三天内出现测试点”已经过去两天，什么也没发生。但她还是来了——带着那张深红色的“女祭司”，和一种说不清的预感。
　　书架间的空气很静，只有远处管理员整理书籍的窸窣声。她的手指划过书脊，停在那本《塔罗象征源流考》上——昨天白予舟提到过这本书，说里面有关于“女祭司”新月图案的记载。
　　她伸手去抽。
　　另一只手同时落在了书脊的另一端。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腕上有一道淡淡的月牙疤痕。
　　姜芊意抬头。白予舟站在书架另一侧，透过书架的缝隙看着她。晨光从他身后的窗户涌进来，把他整个人笼罩在逆光里，看不清表情。
　　“你果然来了。”他说，声音很轻。
　　“你也来了。”她收回手。
　　白予舟抽出那本书，翻开。纸页很旧，翻动时扬起细小的尘埃。他直接翻到某一页——仿佛早就知道要看哪里。
　　“看这里。”他把书转过来。
　　那一页讲的是“女祭司”牌在不同文化中的变体。插图上，有埃及的伊西斯、希腊的雅典娜、中国的嫦娥——都是手持新月、知晓秘密的女性形象。而在页面边缘，有人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
　　“当双女祭司同现，需防‘倒吊人’兑现。牺牲之约，始于书页间的触碰。——白淼，1996.9.5”
　　姜芊意盯着那个日期。1996年9月5日——十年前。
　　“你母亲十年前就写了这个？”她声音发紧。
　　“嗯。”白予舟合上书，目光落在她脸上，“十年前，你母亲刚去世一个月。我母亲在那天做了个梦，梦见两个‘女祭司’牌叠在一起，下面压着一张‘倒吊人’。醒来后她写下这段话，夹进这本书里。”
　　“她怎么知道……”
　　“她不知道。”白予舟打断她，“她只是‘感觉到’会有这一天。就像你现在‘感觉到’该来图书馆一样。”
　　他说着，从书里抽出一张泛黄的纸。不是印刷页，是手写的稿纸，边缘已经磨损。
　　“这才是她真正想让我们看的东西。”
　　姜芊意接过。纸上是用钢笔绘制的星图，复杂交错的线条中心，有两个点被重点圈出。旁边是密密麻麻的批注：
　　观测记录 No.047
　　日期：1996.9.5
　　现象：双女祭司预兆梦
　　关联对象：姜芊意（观测编号002）、白予舟（观测编号001）
　　解析：
　　1. 双女祭司同频象征命运直觉同步
　　2. ‘倒吊人兑现’指牺牲契约可能激活
　　3. 关键触发点：两人同时触碰同一本书
　　4. 触发后将进入‘命运测试期’（时长未知）
　　建议：若预言成真，勿干预，只记录。
　　纸张最下方，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墨色更新：
　　“2006.9.6补充：预言已触发。测试期开始。——淼”
　　日期是昨天。
　　“昨天……”姜芊意抬头，“你母亲昨天来过？”
　　“她每天下午都会来图书馆。”白予舟说，“整理她这些年留下的观测点。这本书，这个位置，这张纸——都是她布下的‘触发器’。”
　　“那我们刚才……”
　　“我们触发了。”白予舟的声音很平静，“在你我手指碰到同一本书的瞬间。”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图书馆的灯光忽然闪烁了一下。
　　很轻微的一下，像电压不稳。但紧接着，远处传来管理员惊讶的低呼：“咦？怎么突然跳闸了？”
　　整层楼的灯，一盏接一盏熄灭。
　　黑暗像潮水般漫过来。
　　只有他们所在的这个角落，那本摊开的《塔罗象征源流考》，书页上的“女祭司”插图——在昏暗中微微泛着光。
　　不是反射的光。是纸面自己在发光，淡淡的、银白色的光，像月光洒在深夜的海面上。
　　姜芊意屏住呼吸。
　　她看见那光芒在流动，从书页流向空气，在空中勾勒出模糊的图案——两个交叠的圆圈，像双星轨道。而在轨道中央，渐渐浮现出一张塔罗牌的轮廓。
　　“倒吊人”。
　　牌面上的男人悬在光中，平静地注视着他们。
　　然后，光芒消散。
　　灯光重新亮起，管理员的声音传来：“好了好了，跳闸而已，大家继续看书。”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那本书还摊在桌上，纸页上的“女祭司”插图和边缘的铅笔字迹，证明刚才的一切不是幻觉。
　　白予舟伸手，轻轻抚过那行“始于书页间的触碰”。
　　“这就是第一个测试点。”他说，“不是大事，只是个‘确认’——确认我们确实进入了命运场，确认我母亲的预言正在应验。”
　　姜芊意看着自己的手指。刚才触碰书脊的地方，皮肤微微发烫。
　　“接下来会怎样？”她问。
　　“不知道。”白予舟合上书，放回书架，“母亲说，测试期就像潮汐——有时是细浪，有时是暗涌。可能只是些小事，让你抽到奇怪的牌，梦见奇怪的梦。也可能……”
　　他停顿。
　　“也可能什么？”
　　“也可能遇到真正的危险。”他转过头，目光深得像井，“就像她预言的‘倒吊人兑现’——有人要做出牺牲。”
　　图书馆的钟敲响三下。下午的课要开始了。
　　白予舟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停下，没有回头：
　　“今晚睡觉前，记得抽张牌。如果抽到‘高塔’或‘死神’，明天告诉我。”
　　“为什么？”
　　“因为那意味着测试升级了。”
　　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姜芊意独自站在书架间。阳光重新洒进来，尘埃在光柱中旋转，像无数微小的命运之轮。
　　她伸手，想再抽出那本书。
　　指尖碰到书脊的瞬间——
　　书包里传来“咔嚓”一声轻响。
　　她拉开书包。那张深红色的“女祭司”牌，不知何时从牌盒里滑了出来，落在课本上。但牌面朝上显示的不是“女祭司”。
　　而是“月亮”。
　　牌面上，一只狗和一只狼对着月亮吠叫，中间是一条通向远方的路，路上有滴落的血。正位释义：迷惑、恐惧、潜藏的危机。
　　她翻过牌背——深红色徽章图案完好无损。这不是她换的牌，是牌自己变了。
　　姜芊意把牌握在手心。纸牌微微发热，像在回应什么。
　　她抬头看向白予舟离开的方向。
　　楼梯间空荡荡的，只有阳光斜切过台阶，像一道金色的伤疤。
　　而她清楚地知道：
　　测试已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