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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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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区区蝼蚁,敢尔!”
青空中传来一道怒喝,云涛翻涌间,一股无形气劲骤然凝聚,如铁索般缠上少年天子的脖颈与四肢,将他凌空拽起。气劲越收越紧,天子喉间溢出闷哼,周身骨骼接连发出“咯吱”脆响,脸色涨得青紫,手中佩刀应声脱手,坠落在青石板上叮当作响。
侍卫们见状群情震动,先前被时空错乱搅乱的心神瞬间归位,记起护驾本分,纷纷拔刀围拢至天子脚下,仰头欲施救却无从下手。皇后立在阶前,心头焦灼却不失镇定,目光扫过周身,陡然解下肩头素色披帛,快步递予身旁侍卫,低声道:“快搭人梯,将披帛系在陛下足上,拉他下来!”
侍卫们齐声应诺,当即叠起人梯,最上方一人伸手去够天子脚踝。可梯身刚具雏形,无定白影便冷哼一声,右手弯成一道狭长气渠,一缕看似柔和的微风从中缓缓吹出。风刃触及侍卫衣衫的刹那,竟燃起熊熊烈焰,火势迅猛无匹,瞬间蔓延全身。侍卫们惨叫着滚落,在地上翻滚扑打,试图熄灭烈火,庭院中顿时一片狼藉。
这无定白影于一众中排名第七,名唤炎师。他正居高临下聆听、细细品味众人哀嚎,
“汝等下辈,妄动吃苦头。”
“老七,适可而止吧。”一道沉稳声音响起,辰极元的身影缓缓上前,语气带着几分调侃,“若把人烧得赤身露体,纵使是凡夫俗子,也难容你这般放肆,届时何以立足?”他排行老五,向来与炎师斗嘴,两人调侃彼此久而久之成了习惯。
炎师怒极反笑:“五哥倒会充好人!方才这真龙天子提刀要斩我等时,怎不见你出来说句公道话?”
辰极元语气顿时木讷几分,似是被噎住,实则暗中留意着左侧子渊君的动静:“这……是五哥疏忽了。但你终究要收了神通,我等早已登临仙界,向来与凡间秋毫无犯,何必因这点小事坏了规矩。”他看似憨厚,实则奸猾老道,每句话都顺着子渊君的脾性而言。
“老五说得对。”子渊君的声音终于缓缓传来,凝而不散。他登仙最早,道行最深,剩余八仙之中无人敢违逆,生怕一言不慎便遭他记恨。这子渊君成仙尚不满足,竟暗中打起了封神的主意。而其他八仙则潜伏暗中,伺机分一杯羹。
“我等早修至仙法顶峰,本就该匡扶天道仪轨,慈悲为怀。凡间纷争,点到即止便可。”子渊君为此事定调时,有种风轻云淡的姿态。
“是。”其他八仙异口同声言道,生怕慢过同辈。
九位仙人皆已臻至“马阴藏相”之境,将“断己封戍”修到极致,面容之上无半分五官,唯有一段黑雾流转不定,说话时内有星光流曳,摄人心魂。
韦福立在一旁,静静看着九仙自导自演,嘴角勾起一抹淡不可察的讥讽。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目光扫过这九道身影,眼底满是看透虚妄的漠然——所谓仙人,所谓天道,不过是借着修行名头,困在执念里自欺欺人罢了,与凡间争权夺利之辈,又有何异?
被气劲缠缚的天子趁机缓过气息,望着空中九仙,眼底翻涌着屈辱与愤怒,却碍于术法压制,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皇后站在阶前,紧攥着手帕,目光在天子与韦福之间流转,暗自思索破局之法。
就在此时,韦福的声音自众人身后响起,沉冷的语调里裹着刺骨的讥讽,一字一句撞在庭院上空:“好个惺惺作态。惺惺本是佛家语,求的是永恒觉性,哪似你们,一身私欲浓得隔街都能闻见。”
他侧目瞥了眼地上昏沉的韦相文,眼底翻涌过一丝决绝,似是决心将所有恩怨都了结在此刻。随即转回头望向九仙,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逼仄:“把皇帝放了,我便透一个秘密给你们。你们修了几万年,求的不过是个乐子罢了。除此以外,你们的长生还有什么意义?弃了轮回,登了仙籍,终究永难封神,若连这点乐子都没了,怕是早晚连自己是谁都忘了,不过是尘寰大冢里的九条丑尸而已。” 话语末了,满是不加掩饰的轻蔑。
“好个韦家小子,好大的狂言!” 来者面部黑雾陡然翻涌,排行老二冥仙的声音带着怒意炸开,“收起你那烂俗的激将法,也不看看你面对的是什么存在!等等…… 韦福,难道你?” 话到最后,竟多了几分惊疑不定。
“他如今确是一介凡人,二弟自不必多疑。” 子渊君的声音淡淡传来,依旧是那副窥破天机、尽知众生的模样,,仿佛一切都在他掌控之中。
“可怎么会?” 冥仙的语气明显发颤,“他凭九璩创出八道时光,载以鸿濛沆茫,送引随心,按理说必留一道以保仙籍才是!否则这么多年的苦修岂不前功尽弃,这…… 这实在不可想象!” 他不敢深想失去仙籍的下场,那坠入凡尘的绝望,光是念及,便让他仙魂震颤。
而韦福此刻,确是弃了所有仙途,彻底回归了一介凡人。
子渊君凝定良久,一言不发。韦福是他最先发现的奇才,在他心中,早已胜过世间大部分天材地宝 —— 只因他始终猜不透此人的意识,那股从古至今从未有过的高明见地,让他捉摸不透。韦福对凡人身份、登仙成就,皆视作自然而成,无半分执念;而那虽成仙却不弃人心的做法更是他永远不敢忽视的存在,甚至与他封神的梦想,在心中占着同等分量。
“韦福,你且说来。” 子渊君抬手一挥,欲要开口的其余仙人瞬间噤声,庭院里只剩松风轻响,“若真能入我等耳,倒不妨一听。”
“那年。” 韦福又看了眼韦相文,目光渐沉,缓缓开口,“你们赴村接我,往天下名山对弈,实则是要断我凡尘羁绊。竟暗中施法,将我家中小屋升上百里云宫结界,欲令他母子二人困毙。这些事,你们或许早已忘了。而这一切的缘由,不过是你子渊君一时兴起,要测我心性,看我是否肯为两个‘微不足道’的凡人,动用仙品相救。”
“竟有…… 有这回事?” 子渊君的星光微颤,旋即唤道,
“老九!”
申衍老应声上前,他接着道,“这里属你仙龄最小,记忆最清,你来说说。我等若真犯下此等罪孽,便自绝也罢,反正大哥我也活腻了,须将所言当真,勿做迟疑。”
“绝无此事!” 申衍老立刻应声,语气斩钉截铁,
“方才话音未落,我已动用仙力查阅鬼簿,韦福一生所处的景迹,全无此事!若有半句假话,愿受天庭雷霆劈碎仙体,万劫不复!”
说着他顿了顿,确认无事发生,心中才定。
“还好还好,有你老九佐证,否则我等正道岂非要永坠愧疚,不得超脱了!”
子渊君假意松了口气,嘴上说着庆幸,心底却在飞速盘算 —— 他瞥见了韦福唇角那抹从未散去的讥诮,那目光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他的虚伪。
“唉,这人毕竟半点不惧我。”
子渊君心底翻涌,不知是怒是痛。他只得自欺欺人,以 “仙不与凡夫计较” 的姿态,强压下翻涌的杀意,黑雾下早已被愠怒填满。
韦福看着九大仙人这场自导自演的戏码,唇角的嘲讽更甚:“我以一对九,口舌之上自然难赢。但仙有千算,天有一算。当年我透支心血终在三十日内下赢你们,赶回以九璩破开结界,救回了他们。只是,亦有不明之处。为何他母子可支撑如此之久,也许都是命定罢。”
说着抬手指向地上的韦相文便不言语,沉默中自有千钧之力。
“这…… 这怎会有此事!” 子渊君被戳破真相,黑雾中星光乱颤,神采尽失。另一边,寅曜真、卯玄灵、辰极元、巳沧客见此情景,四道身影瞬间靠拢,周身的仙力骤然暴涨,黑雾翻涌间,杀机毕露 —— 四仙已然心照不宣,要联手抹杀果松棋院上下,乃至长安所有人迹,以将这段真相彻底掩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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