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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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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竞发誓,张翊然就是失恋了都没有现在哭得惨,叫他一时都不知该不该迈步向前。
做了做心理准备,陈竞刚朝前伸出手,却被身后追来的人顺着胳膊攥住了,他力气很大,陈竞不得已顺着他的力道合拢手指,被段文川越到了前面。
段文川高大的背影将前方挡得密不透风,声音冷得像冰碴子,他朝前方的空气踢了一脚:“喂,你是人是鬼?”
乍然听见段文川这么问,陈竞一时愕然,看他白得冷硬的后颈,看他漆黑的发。
缩在墙角的张翊然冷不丁听见人声,只见身体重重抖了一记,慌里慌张地抬头,段文川身量很高,加之有意敛目,张翊然没有注意到他眼睛的异常,他惊喜地站起来,拉着段文川的胳膊开口就是找竞哥。
陈竞早就想从段文川后面出来了,他一直记挂着自己这个胆小的小弟,见他全头全尾的狠狠松了口气。
段文川胳膊上的伤已经恢复,张翊然也找到了,现在就差离开这栋古怪的四号楼了。
陈竞短暂地安抚了张翊然,伸手在他柔软的黑色卷发上呼噜了两下,冷淡地扫了段文川一眼:“咱们走吧。”
他对张翊然和段文川的态度简直是两个极端,这对段文川来说无疑是巨大的挑衅,他闷不吭声跟在两人身后,脊背微微弯着,委屈地窝着个大个子去拉陈竞的衣角。
但陈竞每次都挣开了。
张翊然不知身旁两人的暗流涌动,很是心大地说了自己在外面遇到的那个诡异的保安大叔,在段文川黢黑的脸色下还顺口说了他们现在所处的四号楼在那个大叔口中竟然是一个施工场地。
陈竞心里藏着事,对张翊然的话爱答不理的,他脸上没露出什么异色,段文川也不敢肯定张翊然的话有多少落到了他的心里,更不敢去试探陈竞的态度。
一行人的目标就是教学楼外面,他们也确实到了,只不过,夜晚的教学楼和他们记忆中很不一样。
目之所及,一片死寂,正是深秋,正是落叶纷飞的季节,可校园里别说是落叶哧哧擦过地面的轻响了,就是一点风声都听不见。
就连一向话多的张翊然都闭了嘴,满脸如临大敌的紧张模样,鹌鹑一般缩在陈竞身边。
段文川看不顺眼他对陈竞的这股子黏糊劲儿,张口就是阴阳怪气:“原来挂在陈郎身上就能无所畏惧么,是小生孤陋寡闻了。”
张翊然本来因为室外的异样怕得战战兢兢,听见段文川的话又挺尴尬的,慢吞吞松开抓着陈竞校服的手。
还很贴心地帮他把校服衣袖被攥出的褶皱抚平了。
也就是这时,他注意到了陈竞的校服,伸手搓了搓,又抓起自己的校服对比。
闻城一中的校服只有一种款式,纯黑裤子,黑白色的外套,外套颜色从右侧咯吱窝曲线过渡到左侧腰部,背后也是相同的曲线。为区分级部,外套黑白色布料的连接处用红,蓝,黑三种颜色的嵌条对应三届学生。
陈竞他们这一届正好轮到了颜值担当的黑色嵌条。
陈竞抱胸看张翊然摸得起劲,忍不住问:“你摸什么呢?”
张翊然嘟嘟囔囔:“竞哥,我怎么觉得你的校服料子跟我的不一样呢。”
学校校服有专门的服装厂对接,陈竞没多在意,随口应道:“批次不同吧。”
“这样啊,诶,竞哥你肩膀上脏了,这什么啊,扣也扣不掉。”
陈竞这才侧脸朝肩膀上看了一眼,那里有块拇指大小的圆形脏污,被张翊然扣了两下外轮廓已经模糊了,变成了淡淡的褐色。
像是血。应该是段文川爆头的时候溅上的,他随口扯了一句:“洗衣服没洗干净吧。”
张翊然便没再多说什么了,只是总往段文川那边张望,他没什么心眼,并不收敛自己的目光,也没对段文川对他表现出来的咬牙切齿有什么反应。
陈竞打头阵走在前面,张翊然不必说肯定在大哥身边最近的位置侯着,至于段文川,正因为张翊然这个突然出现的大变故劳神伤脑。
等陈竞终于觉察到过于安静的环境,环顾四周时,却只见张翊然的身影。
他眉毛抽动:“他呢?”
张翊然频频往右边的人工湖看,闻言径直指向那边,说:“去那边了!”
学校人工湖边栽了一圈陈竞叫不出名字的树,现在已经只剩光秃秃的树杈子了,因为多年前出过事故,人工湖周围围上了一圈铁栅栏。
忽然吹来了一阵阴凉的风,人工湖周围的树叶哗啦啦的响,那原本平静如镜面的湖面也在微弱的月光下皱出一圈圈的涟漪。
张翊然叫了一声竞哥,陈竞从他哆哆嗦嗦的声线中嗅到了不安,他抓住对方的肩膀,当机立断:“走!”
他们疯狂向前跑着,不知是奔跑带起的劲风还是掠过湖面的风跟上了他们,耳畔是不绝于耳的呼呼声,带起两人满身的鸡皮疙瘩。
直到远远的他们看见一栋带着血红光泽的建筑,方才停下脚步。
他们迷路了。
或者说,他们被迷路了。
从出了教学楼他们就是一口气往前跑的,可现在,本该被他们远远甩在身后的四号楼,又稳稳当当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两人停下了脚步。
张翊然咽了咽口水,激烈的奔跑后声带振动,隐隐向上反出一股血腥气。
“竞哥,我想起了一件事,关于人工湖,关于……咱们之前玩过的那个。”
陈竞心如擂鼓,他仰头去看天空,浓稠的黑色仿佛要把他引进去,他从未见过如此单调的天空,天上除去一轮弯月,什么都不剩。
“十年前?或者十五年前?我也记不清楚了,反正就是有四个学生为了证明某项灵异游戏的真实性,决定在晚上的教学楼亲自实验。他们在学校四方的水房进行游戏,可其中一个男生胆子实在太小,在其中一人的恶作剧下叫出了声,正好被当时巡查的主任听见了。”
陈竞觉得这个故事很耳熟,微抬绷紧的下巴,示意张翊然继续说。
“主任追着他们跑,这四个人为了把损失降到最低,提议分开跑,可四个人里有一对情侣,其中的男生就是先前惊叫出声的男生,死也不肯和女朋友分开。女生没办法,只好边照顾男朋友,边带着人往楼下跑,谁能想到他们的运气那样差,主任竟然径直去追他们了。”
“当时的学校人工湖旁边是一片小树林,到了夏天郁郁葱葱的树木是天然的掩体,他们藏在人工湖边的大树旁,躲过了主任,可是当时的人工湖边没有栏杆,他们可能是激动,可能是慌乱,一时不察,竟然跌进了人工湖。”
“主任早已折身去找别人了,留下一个慌乱不已的男生,和一个瘦得像是营养不良的女生在湖里扑腾,最后结果不用多说。两人没了,而那个主任因为自责,加上闲言碎语,在两家人办完葬礼后也上吊自杀了。”
讲完故事,张翊然静静看着陈竞,两人四目相对,尽管都没明说,但他们知道,那个间接导致三个人死亡的游戏——四角游戏。
听完故事,陈竞面上没有流露出异色,他提议:“咱们先找个地方避避,远离教学楼,远离人工湖,更要远离脚下的小树林遗址。”
张翊然连连点头,抬腿便走,刚走两步,冷不丁听见身后咚一声响,一回头,就见陈竞跪在了地上。
张翊然下意识往大哥周围看,没看见什么超出常规的灵异现象。
“竞哥,你腿软?”他踌躇着问。
陈竞酷着一张脸狡辩:“……刚脚下有块石头。”
张翊然恍然大悟:“哦!我还以为竞哥你被吓着了。”
陈竞没再说话,他暗暗使劲儿,想靠自己站起来,正是搞不清状况的危急关头,他不愿意当废物拖后腿,只是不管他怎么尝试,他都动不了。
双腿仿佛失去了知觉。
我操,我也没多害怕那劳什子的鬼啊怪啊的吧,怎么就,怎么就站不起来了呢。
他还就不信邪了!
陈竞双手撑地,提起左膝盖要站起来,只是膝盖将将离开地面就锵然落了下去,砸在地上发出闷闷的响。
前面的张翊然见他站不起来,满脸狐疑地上前来,但还来不及对陈竞伸出手,旁边树影抖动,一个大敞着怀的男人就走了过来。
正是不知道干什么去了的段文川,他沾着血渍的衣摆刮过空气,径直往这边来。
看见陈竞跪在地上,他二话没说就抱小孩一样掐着陈竞腋下把人提了起来,确认陈竞站好后才松开手。
刚站稳,陈竞就黑着脸开口了:“找不到宿舍楼,大门也找不到,所有可能有人的地方都消失了。”
“张翊然,你说你出去过,你是怎么出去的?”
张翊然焦虑地抓头发,脸都皱成了一团:“当时那个诡异的保安大叔叫我,我一转身就发现自己出去了。”
“那又是怎么回来的?”
“……我冲他大喊,还我竞哥!然后,那个,我就来到了四号楼前面。”
在陈竞难言的目光中,他慢吞吞补上一句:“你别说,那个鬼还怪好的。”
陈竞灵魂出窍一般缓缓点头,转身又看段文川,段文川不是人这件事张翊然并不知道,陈竞也不准备在这种时候爆出这种重大消息。
段文川迎着他的视线,眼眸略略眯起,他嘴唇动了动,但顾及张翊然在身边并没有说出声。
他微微往旁边偏头,意思是去旁边说,但陈竞错开他的视线,转身朝张翊然走去了。
“张翊然,这里很危险,你不要和我们分开。”
就算陈竞不说张翊然也不会这么做的,竞哥在他心里就是最值得信任的大哥了,凡是有竞哥存在的选项,那就都是单选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