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男友为我诞下一子》格郁

10、第 10 章

　　三人最终决定先回四号教学楼，因为段文川提议四楼主任室有座机，他们可以去试试用座机向外界打电话。

　　临到进楼，陈竞莫名瑟缩，四号楼黑洞洞的门口朝他大敞着，是一种羊入虎口的心慌。

　　他还想到刚才张翊然所说的故事，很像每个学校都会流传的异闻，但是，应该没有什么学校的学生会像他们一样倒霉不仅遇到了“学长学姐”，还跟他们一起玩游戏了吧，甚至，即便玩完游戏，它们也没有放过他们的意思。

　　陈竞搓了搓胳膊，跟张翊然贴得更近了。

　　段文川先他们一步走进楼，见没人跟上，又微垂着脑袋折身来叫陈竞。

　　“陈郎，走啦。”

　　他伸手去拉陈竞，那双手骨节很大，冷白得不近人情，陈竞下意识避开，领着张翊然和他擦身而过。

　　直到目睹两人都进了楼，段文川才收回僵滞在空中的手掌，他咬了咬舌尖，半偏着头去看走远的陈竞，足足好半响，他才转身，提步跟上。

　　前面两人腻腻歪歪挤在一块，看在眼中别提多不是滋味，段文川不远不近缀在他们后面，一手虚虚拢成个圈贴在眼前，他从圈里向前看去，正看见一个穿着保安服的人慢吞吞，瑟缩地朝张翊然的脖颈伸出手。

　　而保安的脸，与身体呈一百八十度旋转，谄媚地往后看。

　　段文川眼瞳动了动，把手攥成了拳头，放下，前面两人还在无知无觉地往前走。

　　“陈郎！”他高喊了一声，调整好表情小跑着追上两人。

　　陈竞被两人夹在中间，说不难受是假的，张翊然因为害怕使劲拉他袖子，把他原本箍到肘上的袖子硬是扽过了手指头尖。而段文川更别说了，大臂一揽，争风吃醋地勾着他的胳膊往自己那边带。

　　陈竞走起路来直晃悠。

　　一直晃悠到了四楼政教处，陈竞左右抖抖胳膊，才暂时恢复自由身。

　　“进去？”他左右关照了一眼。

　　张翊然很有眼力见地缩到了他们后面，而段文川已经伸手去推门了。

　　咔哒一声，两开的木门晃了晃，但没开。

　　陈竞还没开口，段文川已经抬起胳膊示意他往后去，只见他紧随着向后退了一步，胳膊固在胸前，长腿狠狠朝着门板踹去。

　　木门彻底开了，两扇门板打在墙上又弹回来，咯吱声在空气中震荡。

　　段文川先进去，身后张翊然小声跟陈竞咬耳朵：“竞哥这谁啊？力气这么大！”

　　陈竞嗯嗯啊啊地应付，只说是同学，半点没提他们之间的暧昧关系。

　　好在张翊然也没有刨根问底的打算，只是面皮略有些古怪。

　　如段文川所说，政教处一进门的办公桌上撂着一台座机，电话线好端端插在插排上，插排上亮着个小红灯。

　　有电。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浑身一震，如果这通电话能打到外面，那他们就有希望出去了。

　　陈竞正伸手去拿电话，手指刚碰到漆着红色的电话，座机却玲玲响了起来。

　　三人对视一眼，最终是陈竞敲定了计划。

　　“先接。”

　　电话接通，开始是滋滋的不稳定的电流音，像是被什么东西恶意扰乱。

　　三人都没有出声，陈竞把听筒叩在耳边，感觉耳廓都在发烫，另两人都在看他，眼眸在黑暗中熠熠生光。

　　电流音还在继续，就在陈竞按耐不住准备开口的时候，信号不稳的滋滋声停下了，转而是低低的，属于孩童的呜咽声。

　　空灵而真切，简直像贴着耳边传来的。

　　陈竞死死把电话压在脸上，和段文川交换了个眼神，段文川脸上的凝重不比他少，略一点头，陈竞便把电话放在了桌面上，慢慢朝段文川踱步。

　　哭声还在继续，连绵不断，甚至有越来越大的架势，可是愈往后，他们渐渐从中听到了渐渐起伏的钢琴声。

　　噔噔噔，噔噔噔，噔噔蹬……

　　钢琴声混杂着婴儿尖锐的哭声，交错盘旋灌入耳际，愈演愈烈，直到乐声低到谷里，哭声尖利到足以刺破耳膜——电话戛然而止。

　　陈竞后脊微微发汗，稍一动作衣服便贴上脊梁，他打了个哆嗦，看向段文川，只见对方嘴唇抿得紧紧的。

　　安静空寂的主任室，张翊然冷不丁咳嗽一声，顿时所有人都看向他。

　　“那个，竞哥，我想上厕所。”他捂着肚子，表情痛苦地看着陈竞。

　　现在这种处境，狭小阴暗的厕所让人感官不适，陈竞折腾着拨号，反复几次都没能拨出去电话，头也不抬说：“我陪你去。”

　　张翊然指指座机：“竞哥，你还是捣鼓这个吧，我自己去就行。”

　　陈竞没搭理他，他下了决定，当即就把电话往段文川怀里一塞，拉着张翊然去厕所。

　　*

　　一股挥之不去的消毒水味儿，即便张翊然已经把鼻翼捏得紧紧的，声音闷塞，还是头晕。

　　他只好快进快出。

　　“竞哥，我进去啦。”

　　陈竞在隔间外等他，厕所灯光很暗，只堪堪照亮他半张脸，挺翘的鼻梁下以及凹陷的眼窝被大片阴影覆盖。

　　他点点头，转身背对张翊然——陈竞不让张翊然关门。

　　哗哗的水声让张翊然很不自在，他不是没和别人勾肩搭背下课一起上厕所过，只是没人像陈竞这样干巴巴站他身边等他放水。

　　张翊然草草解决完按下冲水按钮：“竞哥，我去洗个手啊。”

　　陈竞跟着他往洗手池走，两人刚在洗手台前站定脚步，远远的就听见段文川的呼喊声，那声音很是兴高采烈，听到的人都是浑身一震。

　　估计是电话打通了。

　　陈竞下意识迈步，又想到了张翊然，他皱着眉头：“先别洗了，等离开这个鬼地方你想怎么折腾都行。”

　　张翊然表情犯难，他已经拧开了水龙头，正从裤兜里抹皂片：“竞哥，要不你先过去看看，我马上就跟上了。”

　　张翊然有点洁癖，每次洗手最少三分钟，雷打不动。陈竞没答应，环着手臂立在一边，意思是要继续等他。

　　张翊然取完皂片边把盒子往兜里塞，边从镜子里打量他的神色，只是看着看着，他发现竞哥和他记忆中有些微妙的不同。

　　竞哥的脖子，怎么皱皱巴巴的，就像是拧毛巾时毛巾上的螺旋褶皱一般。

　　“在看什么？”

　　张翊然猝然移开视线，紧张兮兮地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声音有些结巴：“没，没什么啊，竞哥，要不你先去看看政教处那里的情况吧，我刚才没尿干净。”

　　陈竞嘶了一声，嘀咕他屎多尿多，远处段文川又喊了一嗓子，他焦虑得直皱眉头。

　　“竞哥，你还是过去看看吧，我洗完手就跟上你。”

　　最后陈竞还是走了，走时一步三回头，张翊然一直维持着搓手的姿势，他垂眸看着冰冷的水流径直穿越手掌，微微颤抖。

　　陈竞走后，张翊然慢吞吞关上水龙头，微弯着身子用余光扫向身后。

　　洗手台和厕所只用将将及腰的帘布隔开，而在帘布之下，张翊然看见了一双被黑色校裤包裹的长腿。

　　*

　　和厕所隔着一层帘布的洗手台突兀传来哗哗的水流声，陈竞吓了一跳，催促道：“张翊然，好了没？”

　　背对着他的张翊然没回话，陈竞心里高呼不妙，猛然转身，只见张翊然背对他稳稳当当地站着，肉眼看去没有怪异的地方。

　　“张翊然？”

　　陈竞又叫了一声，但对方丝毫反应都没有，他只好壮着胆子去拍张翊然的肩膀，手伸到半空，想到什么又改成了推。

　　没想到他这轻轻一推，张翊然竟然闷头往下倒，要不是陈竞眼疾手快，张翊然就直直栽进马桶里了。

　　张翊然浑身冰凉一片，心跳微弱，他紧闭着眼睛，表情很痛苦。

　　陈竞心头一凛，不知道他这是什么情况，没有犹豫，他背起对方，跑得飞快直接窜进了段文川所在的政教处。

　　段文川还在打电话，听见声音转过头就看见两人狼狈的样子，他皱着眉头从陈竞背上把张翊然提溜下来，声音不辨喜怒：“怎么回事？”

　　陈竞忙从他手中接过张翊然，把他平放在地上，气喘吁吁。

　　他把两人去厕所的事事无巨细交代了一遍。

　　末了，看见段文川的目光频频在他手和张翊然裤子上逗留，拉拉着脸补了一句：“我回过头的时候他已经提好裤子了。”

　　段文川拖着长音哦了一声，总是端正了神色。

　　他探了探张翊然的鼻息，又伸手在他颈边摸了摸，最后看回陈竞。

　　“还活着。”

　　陈竞没忍住推了他一巴掌：“这个我知道！我是想问问你他现在是怎么了，你不是人，这种超越常规的事情我只能问你。”

　　段文川抓住他的手，张翊然不在，他终于不用有意眯眼，边咬着陈竞指头，边含含糊糊咕哝：“不过就是晕过去了而已，是你太紧张了。”

　　要真是如段文川所言就好了，但单单用“晕倒”概括陈竞亲眼目睹的经历根本站不住脚，晕倒的人可不会站得那样笔直。

　　那个时候的张翊然，就像是突然被抽走灵魂一般。

　　段文川玩心大起，仍在捣鼓他的手指，指尖酥酥麻麻的痒，陈竞往回抽，没抽动，一气之下直接把段文川那两片饱满的唇捏上了。

　　段文川这才停手，期期艾艾地看他，跟受了多大委屈一样。

　　窗外的天没有亮起来的打算，陈竞扫了一眼政教处里的大窗户，徐徐叹了口气，说：“咱们不能就这样干等下去了。”

　　“刚才的那通电话里有钢琴声，全校只有综合楼里的音乐教室有钢琴。”他眼眸黑沉沉的，径直望进段文川眼底深处，“我们去那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