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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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厕所里浓重的消毒液味道,段文川结实精壮的脊背,以及婴儿直刺耳膜充满恶意的笑声,一切都是那么真实。
直到陈竞睁开了眼。
如同跌落万米高空,陈竞双脚不自抑地在地上猛蹬一记,搭在课桌上的小臂也向前蹭出一段距离。
光线充盈的教室寂寂无声,陈竞耳边只有自己激烈紧张又粗重的喘息声。
他撑起身体打量四周,看见窗外一片漆黑,班里只剩下了他和身边的段文川。
他应该是不小心睡过去错过了放学铃。
如此一想,心便落下了大半,陈竞随手抓了把桌上铺平的卷子,舔舔自己干燥的嘴唇,边哗啦哗啦扯出桌兜里的书包,边眼也不抬嘟囔:“段文川我跟你说,我刚才做了一个特别可怕的噩梦。”
陈竞适当抛出个话题,想着要是段文川顺台阶下来自己就大人不记小人过跟他复合,毕竟他们之间也没什么太大的矛盾,段文川游戏打得不好自己可以教他啊。
最重要的是,陈竞身为走读生晚上要走夜路,他才做了一个那么可怕的噩梦,看见外面黑得跟无底洞似的就害怕。
段文川要是他男朋友,他就能名正言顺让他跟自己一道回家了。
陈竞甚至都想好了路上买点什么垫垫肚子,回家后再使唤段文川捣鼓点什么吃。
万万没想到,段文川竟然鸟都不鸟他。
岂有此理!
被下了脸子,陈竞登时就咬紧了牙,怒气冲冲转头瞪段文川。
结果对方也在看他,脸上带着笑吟吟的神情。
而在他眼眶中,无数的细小黑点被青白色果冻质感的胶状体包围,拥挤成各种难以描述的形状。
陈竞被吓蒙了,人在过度惊惧之下,思维竟然还能运作,他懵懵懂懂地想:这应该是无数双眼睛,正在争夺着在眼眶正中呈递的位置,只为看他一眼。
“啊啊啊——我草——”
陈竞不会忘记这双眼睛,这分明,分明就是他梦中的那个婴儿!那个杀死段文川的婴儿!究竟过去了多久,为什么婴儿会长这么大!又是为什么会长成段文川的样子!
陈竞哆哆嗦嗦手脚并用就往外面跑,在他即将连滚带爬出教室的时候,他听到仍在教室座位上端坐着的“段文川”开口了。
“陈郎缘何惊惶至此。”
楼道地面铺的是防滑的水磨石,陈竞蹬掉了一只鞋从地上爬起来,听见这鬼动静跑得更快了,他慌不择路,全然是凭借本能在狂奔。
楼道声控灯感应良好,只是灯光略略昏暗,几乎难以照亮两侧的墙壁,陈竞不知道跑了多久,他看到了走廊的尽头。
学校走廊的墙壁上半部分刷白漆,下半部分则是护眼的绿色,和膝盖位置齐平的散发着稳定绿光的紧急出口指示牌直直撞进了陈竞的眼中。
与此同时,他也注意到了前方走廊尽头一道与他穿着相同校服的女生背影。
女生长发披散,站在前方的角落里,像是没听到刚才陈竞爆发出的过年杀猪一般的惨叫,站得笔直。
陈竞大可以不管她,但想想被他甩在身后的怪物,还是上前拍拍那姑娘的肩膀,好心说:“喂,这里有点怪,你还是赶紧走吧。”
但出乎他的意料,他的手只将将碰上对方微凉的肩膀,楼道灯光一瞬间灭了个干净,就连紧急出口指示牌也出了故障。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陈竞只感觉手下一空,大约过了两三秒,楼道声控灯才重新焕发生机。
刚才那个女生消失了。
陈竞不由向右看去,却发现,原本通向楼梯的平台,竟然变成了一条崭新的走廊。
陈竞一时有些迈不动腿,只能徒劳地看着陌生走廊的声控灯由近及远一盏一盏灭掉,最后嗤得一声——
他重新面对上了一块棱角尖锐的黑色长方形。
那绝不是现实中可以目睹的场景,他脚下的走廊和那条已经沉没进黑暗的走廊之间有着肉眼不可见的结界,将两者彻底隔断,连灯光都不能过渡。
陈竞咽了咽口水,短短几分钟,他的认知又被刷新了,他脱下脚上仅剩的一只运动鞋,使劲抛进了那条黑漆漆的走廊。
啪——鞋子落地。
灯亮了。
那只鞋好端端落在地上,脚尖朝向陈竞,像是在说,没事啊,这里很安全,你完全可以过来。
或许是他记错了,出了教室向右跑,走廊尽头并不是楼梯。
陈竞如此想着,只穿着袜子的脚趾却抓了抓地面。
他想安慰自己,但事实上他在这里上过两年半的学了,还真不至于记性差成找不到楼梯的地步……
陈竞正准备右拐,冷不丁的身上一沉,来不及反应,他整个人已经被牢牢锁进了那东西怀里,冷冰冰的躯体让人脊背都要生出冰碴子。
“陈郎,许久未见,想不想我?”
陈竞想哭,事实上他的声音确实带上了哭腔,哆哆嗦嗦,勉强维持大哥的风度:“你你你你他妈是什么东西?”
“我?我我我小生姓段名文川呀。”
“放屁!”陈竞恶狠狠用后脚跟踩他脚面,脸面瞬时就带上了泪,他哭喊着,“你杀了段文川,你个怪物,我要你偿命!”
被他叫做怪物的男人吃吃直乐,他和陈竞贴得极近,喉结滚动时硌得陈竞脖子上肉疼,低下头就照着他的手臂咬上去。
但怪物就是怪物,不仅对此毫无反应,还鼓励一般亲了陈竞一口:“陈郎你可真有力气!”
陈竞咬上去就后悔了,口中的手臂就像一块石头,要知道牙齿作为人体最坚硬的组织,硬度比铁还高,但任凭他如何使力齿列都没有在他胳膊上下陷分毫。
他想松嘴,但那个怪物却不允许,直把自己的小臂往陈竞嘴里送,他的力气实在太大,陈竞的嘴巴被强迫张大,几乎要脱臼。
他惊恐地瞪大眼睛,用上了吃奶的力气去推箍在脸上的手臂,舌头也不住向前抵,试图把异物推出口腔。
直到因为剧烈挣扎,口腔被堵,又因为哭个不停上气不接下气几乎晕厥,那个怪物终于安抚性地拍拍他后颈,把自己的手臂抽出来了。
银亮的唾液被牵扯成绷直的丝状,拉长到极限最终自空中断裂。
落到了怪物小臂上的浅浅牙印上。
陈竞被吓得腿软,颤巍巍往后转身,还没看见对方的脸,他就被制住了动作。
“陈郎,你听没听过四角游戏?”
“什……”
话没说完,陈竞就听到了一声称不上陌生的异响,有微热的液体溅到他的侧脸。
嘭——随之而来的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陈竞看到一双骨节宽大的手伸到面前,视线垂落,是在为他擦拭眼下不小心被溅到的血液。
“没听过也没事儿,相公在呢,不用怕它们。”
陈竞小腿打摆子,浑身没劲儿,别说给段文川报仇了,他现在什么都听不进去,什么都看不进去,他第一次目睹凶杀现场,第一次离尸体那样近,没晕过去已是不容易。
只见段文川挺拔身影的背后,躺倒着一个失去大半个脑袋的高大男生,穿着和陈竞相同的校服。
陈竞是被披着段文川外皮的怪物毫无尊严抱着走去右手边的漆黑走廊的。
对方用抱小孩的姿势,让身高足有一八零的陈竞坐他手臂上,行动起来竟然还是很轻松。
在他沉稳有力的脚步声中,走廊的尽头很快出现,一并还有蹲在墙角抱头痛哭的男生。
“妈!妈!我要回家——啊——”
那男生哭得投入,连脚步声都没听见。
胳膊抓在怪物肩膀上的陈竞却开始剧烈挣扎起来,他身边小弟众多,但最近时运不济通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进局子的进局子,进医院的进医院,如今只剩下一个独苗苗跟在他身边。
瞥见墙角那人的一头卷毛,陈竞忽然就理解了“出车祸了爬也得爬到手机旁边把它格式化”的行为,他就是被怪物捏爆脑袋也不能让小弟看见平日威风凛凛的大哥还有坐在别人胳膊上的一面!
陈竞一路都是被吓傻的样子,他的反抗来得猝不及防,段文川一时不察,竟真被他挣脱了。
陈竞跳下来单膝跪在地上缓冲了一下,便马不停蹄冲到了张翊然面前,他搡搡对方肩膀,得到了一句响亮的“妈妈救我”!
陈竞一掀他脑门:“阿姨没来,你湿爸爸来了。”
张翊然这小子不知道是被什么吓成这样,听见陈竞的话抬起头,脸上没有一点血色,眼神发直地在陈竞和段文川之间转了一圈。
他也看见段文川身上的血了,倒抽了一口冷气,用着为数不多的理智问道:“陈哥,你们也遇到那个女鬼了?”
被他一提醒,陈竞才像被抽了帧一样顿顿地回头看段文川,只见段文川身后是不见底的黑暗,在光线不算好的环境下他笑眯眯的,一双异于常人的眼睛也被藏匿起来了。
看起来没有爆他们头的打算。
想到张翊然的问题,陈竞清了清嗓子,扭头问他:“你说什么女鬼?”
谁知张翊然的反应特别大,张牙舞爪给他比划,一巴掌差点甩到陈竞脸上:“就是一个穿着校服披着头发的女的,头都快垂到肚子上了,悄没声地就往我这里跑,吓死我了,我一巴掌就把她推开了!”
脑袋垂到肚子上的女人,人的脖子一共才多长,能做到这种地步的,除了身怀绝技的杂技演员,只能是非人生物了。
陈竞还算冷静,接着问他:“那人呢?”
张翊然一下子就哭丧着脸了,指着右边:“我当时不小心力气使大了,把她推进这边的走廊了。”
陈竞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只见右边按理来说该通向水房的地方也变成了一块仿佛能吸纳一切的漆黑长方体。
视线游移,就在长方形旁边,是一扇贴着高三(11)班的木门。
和陈竞所在的七班在同一走廊。
从陈竞踏出教室的那一步,他们就在绕圈子。
不,不是绕圈子,是相同的走廊被某种能力复制粘贴了不知道多少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