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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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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玉簪的那天中午陈竞没睡觉,玉簪放在桌上嫌不庄重,攥手里嫌不安全,思来想去还是他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玉簪才得劲儿。
段文川不需要睡觉,每天中午都是跟陈竞凑一块儿抱着走个过场,今天却不知怎么的也不在陈竞旁边待了,自己躺毯子上“睡”了一下午。
明天是周末,下午放学的时候陈竞不太想走,因为段文川说明后两天让陈竞先别过来找他。
“我不来你不无聊啊?”陈竞问他。
“无聊什么?去综合楼教教钢琴,去水房玩会儿游戏,我晚上还挺忙的。”
陈竞切了一声,也没再管他了,他晚上还得陪奶奶去广场遛弯,得早点回去折腾点吃的。
“诶对了,你把小眼镜桌上的卷子帮我拿一下,昨天班任让我给他送我给忘了。”
班里就他们两个,陈竞挺放心地让段文川去拿,但段文川却不乐意,抱胸坐在陈竞座位上,干看着小眼镜落了一层灰的桌凳就是不动。
段文川一直不喜欢小眼镜,当年针对陈竞小弟的时候就属小眼镜最惨,因为这陈竞一直觉得挺对不起人家的,小眼镜半个月没来学校了,就是班任没让他送卷子陈竞也打算去探望一下。
“得了,你不拿我拿。”陈竞默默吐槽,吐槽完顺路抽上小眼镜的卷子,直接走了。
这时的陈竞根本想不到这会是他跟段文川高中三年见的最后一面,那天之后,段文川就像人间蒸发了一般,要不是陈竞家里还有那支玉簪的存在,他都要怀疑段文川只是一个被自己臆想出来的人物。
干嘛啊,刚表白完就玩失踪。
提上裤子不认人啊。
也不能这么说,陈竞咬着嘴唇,他俩还没熟到脱裤子的程度呢。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段文川失踪的第二个月,高三学生迎来了第一次模拟考,模拟考按高考标准来,第一场是语文,陈竞绞尽脑汁把空全写满了,出了考场神清气爽,正准备去物理考场就被他们班任风风火火找上了。
那小老头是教物理的,人很板正,那天却急匆匆的,脸色很不好,跟陈竞说。
“陈竞啊,你家里出了点事儿。”
陈竞没参加语文后的五科考试,最后总成绩114,班里倒一,全年级倒八。
成绩表贴在学校告示栏,很轻松就能找到。
那天陈竞在告示栏前站了很久,又折身去图书馆小门,却发现那道锁坏了两年的小门居然被修好了,任他怎么用蛮力都开不了。
他在小门的台阶坐到了天黑,月亮高高升起的时候又去了四号楼旁边的花坛边,看着月光下冷白的雕塑,眼泪就莫名其妙淌了下来。
身后树影抖动,陈竞蓦然转身去看。
“段文川?”
没人回应,再开口,陈竞已经带上了哭腔,吸着鼻涕很可怜。
“段文川,我家现在……光我自己了……”
你知道吗?
高三是著名的时间紧任务重,平时都是两个月的假期硬生生给缩到了二十天,别人都去上学了,陈竞却任性地给自己放了两个月长假。
班任知道他家里的情况过来劝了很多次,但陈竞只是嗯嗯啊啊地应着,单纯不让班任话掉地上,后续班任走了他该咋躺咋躺,摆明一副破罐破摔的样子。
直到小眼镜代表他的一群小弟找上门,劝陈竞回学校。
陈竞对他态度好点,起码烧了壶热水给他泡了茶,摸着后脑勺,说:“我最近没出门,家里没饮料牛奶什么的,你将就一下。”
小眼镜老老实实并腿坐在沙发边,目光忧虑地看他,点点头,说:“竞哥,奶奶去世了你也要坚强呀,奶奶的心愿就是看你考上大学,你不能这么自暴自弃下去呀。”
他语调轻轻的,陈竞不答他话的时候就一直喝杯里的热茶水,陈竞给他续了好几次。
后来可能是喝饱了,放下杯子了,问:“竞哥,你最近精神好点了吧。”
陈竞眼神放空,懒散地点点头,他就维持着这样一幅半死不活的模样,小眼镜说到后面欲言又止,他眼巴巴看着陈竞,陈竞看着自己的脚尖,僵坐了半个小时,小眼镜终于坐不住了。
他站起身,陈竞慢他半拍也起来了,抬头就见小眼镜脸面涨红。
“竞哥,我可不可以借用一下厕所?”
陈竞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他的意思,他指指一边:“这边。”
小眼镜有些无措地原地跺了两下脚,撂了一句谢谢竞哥麻溜儿跑了,看起来是憋了挺长时间的。
在他走后陈竞无所事事又原地坐了下去。
厕所传来冲水声,小眼镜解决完走过来的时候跟个僵硬的小机器人似的,他跟陈竞道别,陈竞起身送他时看见沙发边小眼镜的书包顺手就拿了起来。
他只拎了一边书包带子,小眼镜平时书包拉链都规规矩矩地拉好,今天却敞了道口子,陈竞一时没反应过来,书包里的东西就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看清地上姹紫嫣红的一片时,一股凉气顺着裤脚一路攀升到了陈竞的脑袋顶。
桃木剑,黄纸,朱砂,乱七八糟一堆驱邪才会用上的东西,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只银铃。
“竞哥,别——”
小眼镜的阻止慢了一步,陈竞已经把那只做工精美的银铃捡了起来。
不足手掌一半的小铃铛,因为塞着吸音海绵拿起来也没发出动静,模样陈竞很熟悉,他现在睡着的床边还有四只一模一样的。
他眼睫动了动,平静如水的眸子起了波澜:“你拿了我的铃铛?”
小眼镜表情慌乱,看着陈竞直摆手,他结结巴巴地解释,模样倒是真诚:“不不不不是啊竞哥,这是我的铃铛,我这次来就是想把它送给你的,你身边有邪祟,这个银铃是可以驱邪的!”
陈竞耳边嗡嗡作响,他不得不把段文川的消失跟他口中的驱邪联系起来,他试探着询问:“我身边有邪祟?”
小眼镜连连点头:“对啊对啊竞哥,我高一的时候不是请过一次长假吗,大师告诉我我失去意识的时候是被邪祟夺了身。后来我看你精神状态也不好,总是跟空气说话,就请大师帮你看了一下,大师说——”
“你做了什么!啊,你到底做了什么——”
陈竞甚至连听小眼镜说完的耐心都没有,他狠狠踹开茶几,桌腿擦过瓷砖发出尖锐的噪音,小眼镜下意识噤声缩脖子,就这间隔陈竞直接攥住了他的衣领。
陈竞整个人都在抖,黑亮的眸子一周都染上了红色,他炽热的呼吸敲在小眼镜脸上,让他哆哆嗦嗦连句话都说不利索。
“竞哥,竞哥你现在是被鬼上身了。”
“我上你妈——你把段文川弄去哪了?!啊?段文川呢——”
陈竞癫狂地冲他怒吼,可小眼镜却认定了陈竞这是被恶鬼夺身,眸中的惊骇有如实质,他蓦地扭头朝向门边,声音歇斯底里。
“大师,大师鬼出来了!救命——”
陈竞不知道他竟然还带了别人来,下意识向门边去看,却发现小眼镜是早有准备,大门只是虚虚掩着,陈竞刚扭头去看,就见一个佝偻着身子穿着青黑长袍的老人慢吞吞进来了。
陈竞吼他:“滚!”
老人笑眯眯地看他,置若罔闻,迈着四方步进屋后还饶有兴致地打量了一圈周遭环境。
他走到陈竞面前,先盯着陈竞看了半响,复才去看小眼镜,小眼镜眼镜都吓掉了,见了他只一味求救。
老人转回头,他的眼皮松松垮垮遮住一半瞳仁,仅露出一小片散发精光的眼黑。
“段文川在哪里?”他问。
陈竞紧盯着他的眼睛,恶狠狠地说:“滚出我的家。”
“陈先生,人鬼殊途,你应该很明白自己该站在哪一边吧,想想你死去的奶奶,要不是段文川来这里太频繁令祖不用死的。”
陈竞眼都没眨:“我让你滚你听到没有。”
老者掏了掏耳朵,他嘴唇动了动却没说什么,斜眼看了小眼镜一眼,声音一瞬冷了下来:“安排一下入梦。”
小眼镜支支吾吾:“大、大师我叫你来只是为了驱鬼啊。”
“这不是正在驱吗。张先生,烦请配合。”
小眼镜没说话,陈竞却再也听不下去了,松开小眼镜的衣领直直扑向了老者,他动作迅疾直接把老者推到了门上,他是想动手的,但碍于对方的年纪只得将紧攥的拳头锤到墙上。
“你把段文川带去哪了?”
老者笑得无赖:“一只游荡人间,犯下杀戮罪孽的恶鬼,你说我该怎么做?”
陈竞眼眸明明灭灭,手上一时间脱了力,段文川几个月没出现,他早该做足心理准备的,只是自己不愿相信而已。
他看着老者,还想说话,但后脑破空声传来,有人用烧水壶狠狠砸上了他的后脑,陈竞摇晃着脑袋转身,小眼镜抱着烧水壶,他的眼镜在刚才的推搡中碎了个彻底,其上布满了蜘蛛纹。
陈竞动动嘴巴,头一次没叫他的外号。
“张翊然,你——”
嘭——
头上又是一次重击,陈竞承受不住,身体无助地晃动两下,旋即轰然倒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