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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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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着。”
冷漠的语调,从陈竞身下向上攀升,陈竞能感受到在它开口的那一刻段文川停下了动作,他没有再用力压住他的眼皮,制止他睁眼的动作。
只是段文川和他离得实在近,即便他停下手上的动作,温热的呼吸依旧打在陈竞的面颊上,让陈竞的睫毛都跟着战栗,他听到了段文川的小声嘱咐,他认真起来的语气,竟然和身下的它出奇相似。
段文川说:“阿竞,闭眼。”
紧接着他站起身来,冷空气一瞬间就包裹住了陈竞,可以活动的手指下意识抓紧了身下的硬物。
触及到的一瞬间,陈竞脑中蓦地闪过一个念头——这是冰。
冷得冻手,陈竞的手指刚触及到冰面,就被紧紧冻住了,指尖一瞬间就失去了知觉,冷得发疼,让他下意识哼出了一个短促的音调。
因为这声蚊子扇动翅膀般的呓语,整个空间内陷入一片沉寂,足足过了好久,才听到段文川的声音。
“喂,既然你已经决定去做那件事了,阿竞这边就全权交给我们吧。你想从我们身上得到的东西太多,本世界那边又一刻不停地折腾表世界,我们夹在中间可是很难做啊。”
“我既然求到你面前了,想必你也知道在我之前出现的段文川为了和阿竞多待一会儿,又创造出来了一个里世界。现在三个世界并行,故事线错综复杂,阿竞会受不住的。”
“阿竞只有一个,你总要让他活得轻松一些,是不是?”
陈竞的手指头简直快要被冻掉了,即便浑身乏力,眉头也狠狠地皱了起来,他开始后悔自己对身下的床板动手动脚了。
他试图向回缩手,但寒冰已经冻住了他的指头,即便是正常状态下陈竞恐怕也扯不出自己的手,更别说是现在了。
十指连心,一时间陈竞连段文川的话都听不真切。
这样的疼痛一直持续到段文川长篇大论地讲完,不得回应,他叹了一口气,蹲到陈竞手边,灼烫的呼吸打在陈竞的手上,驱散了些微寒气,紧接着不知道他做了什么,陈竞手上一热,紧随着粘住他手指尖的寒冰也解冻了。
另一侧段文川也如法炮制。
闻到空气中缓慢浮动的血腥气,陈竞才明白段文川刚刚做了什么,只是沾染了段文川太多鲜血后,别说是出言感谢了,陈竞连自己的呼吸都无法做主。
他胸膛的每一次起伏塌陷,都是被一股温柔的力量牵引着产生的。
沉溺于这种难以言喻的柔情假象中,陈竞听到身下床板下再次传来的回答。
只有短短一个字:“好。”
段文川轻轻抚摸着陈竞的眉尾,他的动作和声音总是带着一层蜜糖一般的甜蜜柔和,让人轻易卸下层层防备,被他这样温柔地抚摸着,陈竞竟然生出了沉沉的睡意。
“在我走后,欲望会出来吧。”
陈竞想继续听下去,但沉顿的困意袭来,他的抵抗只能化作眼尾潺潺流下的清泪,最终,意识陷入一片昏暗。
“你不该管这个的。”
“我知道,所以我只是问问,又没有对它下手的意思。”段文川无所谓地耸耸肩,他轻柔地把陈竞沾满鲜血的双手摆回陈竞的小腹处,看着那十根手指指尖被生生融化的血肉,轻轻呢喃了什么。
“我可以改变陈竞的记忆,不过这显然超过了我应做的那部分,你要用拥有等量价值的东西来交换。”
“好嘛好嘛,你还真是不近人情呢,说说你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或者说,你还想在我身上放什么东西?”
……
陈竞不想去学校,原因是昨晚的一场梦。
梦中的段文川轻浮,急色,还……还悲惨地死在了他的面前。
陈竞晃晃脑袋,强迫自己不去想总是周旋在记忆深处的可怖场景。
今天的太阳是那样大,下了公交他不禁把棒球帽一压再压,闷着脑袋走进四号楼才摘下帽子,沉沉吐出一口气。
短短一路,深秋的早晨冷风阵阵,他却反常地出了一身汗,拎起衣领嗅嗅,没有异味,这让他松了口气。
段文川——他的男朋友,并不喜欢自己身上沾染些乱七八糟的味道。
进教室的时候段文川已经坐在了座位上,陈竞进门时他刚好回头,紫罗兰般的眸子带着璀璨的银光,温柔地看着他。
“你来啦。”
他事无巨细,陈竞看见自己昨天还乱成猪窝的课桌被收拾得干干净净,上面摆着对半切开的三明治,杯中的热可可上飘着滚滚热气。
陈竞嗯了一声挨着他坐下,假装看不到他灼热的视线,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好甜。
并不是陈竞的喜好,但做它的人是段文川,倒也还算可以忍受。
他如此想着,就感觉自己的手被人轻轻握了下,转头,段文川温柔如水的目光凝在他的脸上。
“还可以吗?”
陈竞对他抬了抬杯子:“你尝尝?”
段文川害羞的目光在陈竞的嘴唇和他高举的杯子上游窜。
那小心翼翼的模样让陈竞心里一软,明明该开心的,可或许是昨晚噩梦的原因,他只感觉心疼。
环视四周,还没有同学来,陈竞把杯子放回桌面,笃得一声,段文川紧紧看着他,只以为他是不喜欢。
“如果你不喜欢,那我下次再准备其他的!”他满脸懊悔,讨好地去握陈竞的手。
但陈竞快他一步,直接用双手托住了段文川的脸,他要单膝跪在椅子上才能比段文川高。
他用拇指蹭段文川的唇角,珍视地印上自己的唇:“喜欢。喜欢热可可,更喜欢你。”
段文川的眸中顿时聚起了水光,是一种得偿所愿后的释然,他着急地避开陈竞的目光,余光瞥见桌上准备的一沓试卷,立时找到了方向。
声音都稳健许多:“那,阿竞,咱们来学习吧。”
陈竞登时黑了脸。
他讨厌学习,更讨厌在脉脉温情的时刻听到学习二字。
但尽管这么想着,他还是老老实实从段文川手里接过了卷子。
纸笔摩擦发出沙沙声响,边写,陈竞抽空抬头看了段文川一眼,对方正含着满目柔情看他。
陈竞莫名感觉到了一丝恐惧,搞不清来头。
他环顾四周,没见着同学和老师,便把那丝恐惧归结到了这上头。
“现在时候也不早了,怎么教室里只有咱们两个?”
段文川呆愣愣地摸了摸自己的嘴巴,面上飞快闪过一丝惊慌,他干咳两声,说:“可能今天是周一,他们都在赖床吧。”
是吗?陈竞抬头看向黑板,看到黑板右边的角落还真用粉笔写了两个大字——周一。
陈竞揉揉眼睛,他还是感觉有些怪。
“阿竞,快写啦,写完我好帮你判卷。”
旁边段文川在催促,陈竞来不及深想过去黑板上会不会标注星期几,已经低头看向了试卷。
今天等待他的是一张语文试卷。
时间静静流流淌而过,陈竞全部写好抬起头时身边已经坐满了熟面孔,都在奋笔疾书。
陈竞只在他们身上停留了短短一瞬,就急匆匆去找段文川。
他说不好心里对段文川是什么感觉,只是下意识觉得不能让对方离开他的视线,要是离开了,就会发生特别可怕的事。
段文川判卷时的神色很认真,那双紫色眸子转动时会流露出银色光辉,很不符合现实,但它确实存在。
很快他就批好了试卷,在卷头画上了红彤彤的150。
满分。
但陈竞没有松心,他拿过段文川桌面上的标准答案比对,指着文言文里的答案,问:“答案是A,我选的是B,你怎么打对呢?”
段文川苦恼地皱着眉头,小声辩解:“那是答案错了,《春江花月夜》就是王维写的。”
陈竞虽然学习不好,但《春江花月夜》好歹也在必背篇目里,作者明明是张若虚!
“那你去查书嘛,明明就是王维。”见陈竞不信自己,段文川捂着嘴巴,眼睑红得要滴血,是一副不受信任,大受打击的模样。
陈竞看他一眼,克制着上去安慰他的冲动翻书,他很快翻到了位置,只是手指从古诗题目下滑——王维!
他愕然去看段文川。
却见到段文川猝然隐去了那副哀伤的表情,迅疾地朝自己身后伸出了手。
他声音尖锐而阴沉:“你算什么东西,也配碰他?!”
段文川的动作快而急,不过零点几秒的时间,陈竞顺着他的动作微侧过头,便看见悬在耳侧,一个浑身青紫的大头婴儿已经瞪着漆黑空洞的眸子,几乎和他面对面。
这是一个鬼婴,陈竞再清楚不过地意识到了这一点,毕竟没有什么正常人类在失去双腿后还能动作得这样迅速。
鬼婴只凭借两条短短的浮肿手臂移动,在段文川伸手抓向他的时候,鬼婴灵活地翻到了身下女鬼细长的手臂下,而女鬼也立时收起了胳膊。
教室屋顶较普通民房更高,陈竞瑟缩着向后躲,这才看清了教室天花板上趴着的是什么。
是恐怖片中经典无比的镜头,一只披头散发,龇牙咧嘴扒在天花板上的女鬼。
不过比起女鬼,更让陈竞绝望的是,他的男朋友看起来对这种场面并不陌生。
“段文川……”陈竞喃喃,不知何时班里的同学老师都消失了,眼前是一片空荡荡的座位,他不敢向身后看。
段文川有力的手掌按在他的肩膀上,陈竞的恐惧,正源源不断向对方身上传去。
段文川所表现出的超乎常人的冷静,硬生生让陈竞站在了针尖上,脚下行差踏错便是万丈深渊,猛烈的光打下,连一片影子都不能伴他左右。
陈竞听到段文川无比淡定地询问:“是你们自己离开,还是要我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