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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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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要多少蠢货触发蝴蝶效应,才能让我处在这种混乱里啊……”
综合楼一楼,乐声还在缓缓流淌,音符沉而稳地落在耳中。
走廊灯光尽数熄灭,目之所及,是一片缥缈的深蓝色,每走一步,鞋跟轻叩在地面,陈竞都要战战兢兢地上下前后左右扫视一遍,唯恐下一刻就会碰到什么难以预料的鬼怪。
他和段文川是在音乐教室后门被女鬼堵住的。
虽然和张翊然逃跑之前段文川已经因为肚中婴孩的出现而长眠,但……段文川和陈竞说过,那个婴儿长大后就会变成新的段文川。
只要能抛开脑子,这句话不难理解。
陈竞思绪很混乱,一方面他做不到放任段文川自生自灭,另一方面,他也说不清自己折身回来救一个非人生物回家是要做什么。
仅仅是因为“段文川”是他的挂名前男友吗?这个理由单薄,却已经是陈竞为自己下意识举动绞尽脑汁想出的最好理由了。
头脑风暴中,陈竞已经摸回了刚才和段文川分开的地方,借着不甚明亮的光线,能看到地面上一大片斑驳血迹,血迹一侧,通向音乐教室后门的通路,缀着一串属于成年男人的血脚印。
段文川的尸体呢?
陈竞心里直打鼓,他想到自己在厕所目睹段文川被开膛破肚后再次和张翊然回那里上厕所,也没有看到段文川的尸体。
陈竞不信邪地原地打转,却连尸体被拖拽会留下的血痕都没找到,段文川的尸体就像人间蒸发了一般。
咔哧——
陈竞脚步一顿,他听到钢琴声中夹杂进了断断续续的异响,类似骨头折断的响声,也像牙齿撕扯硬物的咀嚼声。
狭窄逼仄的走廊中,这声音可以说是贴着耳边发出的,陈竞不由得伸手捋了一遍自己的四肢。
还好,四肢健在。
他贴着墙壁往声乐教室后门挪,越靠近门边,那道规律的咔哧声就越明显,甚至隐隐盖过了钢琴声。
陈竞扎着马步,他已经紧紧贴到了门上,头顶就是可以看清教室内部的透明玻璃。
只要转身抬头,他就能看到音乐教室里都有谁,或许还能找到段文川的下落。
深呼吸三次,陈竞转身手指紧紧扒着门框,缓缓直起了腿。
“哎,对,你,就是你,站起来回答老师的问题。”
“一个人有两只手两只脚,左手右手左脚右脚,请问哪一个最好吃?”
正在提问的少年穿着红似滴血的衬衣,脸上挂着盈盈笑意,被他紫罗兰色的温柔眸子所注视,没有人能忍心无视他。
被提问的孩子双手挂在母亲手臂上左右摇摆,可能是害羞,他挂在那根瘦长的胳膊上直做引体向上,就是不肯开口。
“啊,不回答问题的小朋友可不乖哦,不过老师很温柔的,既然大头不说话,那就小猪来回答吧。”
被他点到姓名的长发女鬼双手双脚都扒在天花板上,闻言竟然闪电一般从少年所站的讲台上顺着天花板飞扒到了教室最角落的三角钢琴上。
正在钢琴上蹦蹦跳跳的干瘪婴儿差点被她带起的劲风甩倒,小手压在琴键上发出刺耳的杂音。
“喂——喂亲爱的,你们在搞什么,只是一个小小的,再简单不过的智障小问题而已,你们要是连这都回答不上来,稍后就别怪老师不留情面了。”
少年跳下讲台,他步伐散漫却很快,陈竞仅仅眨了几下眼,他就已经站到了钢琴边。
他昂着头,这个角度下,陈竞甚至能看到他因为说话而不住滚动的喉结。
“再问你们一遍,哪里最好吃?”
他的脸上依旧挂着和先前无异的笑容,可是话音却沉了下来,也许是嗅到了他话中隐藏的威胁意味,这次声乐教室里只沉默了短短几秒,就响起了一道低低切切的抽噎。
是个小孩子的声音:“呜呜……哪个都不好吃。”
在他回答完后,房间内陷入了短暂的沉寂,一时间大头婴儿还以为自己回答错了,双手捂上眼睛,透过指缝去看段文川。
然后他就看到了段文川笑得比太阳还灿烂的脸。
段文川笑眯眯的,语调都因为过于高兴上扬起来:“哇哦,大头回答得不错喔,小钢琴节奏再快点,做好用你的钢琴声压制住一切噪音的准备。”
话落,响彻整层综合一楼的钢琴声猛然上扬了几个分贝,疯狂的乐声没有技术全是感情,陈竞痛苦地皱着眉头,不得已伸手堵上耳朵。
他瞪眼看着教室里诡异的问答环节,看着段文川朝着回答完问题的大头婴儿伸出了手。
下一刻,他伸手盖住了大头婴儿的脑袋,另一只手直接攥成了拳头塞进了它的嘴里,刹那间,房间里响起了婴儿凄厉的惨叫。
段文川面目狰狞:“知道我全身上下哪都不好吃还断我手脚,想找揍还不直说!说,段老师给你带的特产怎么样,好不好吃,嗯?”
大头涕泪纵横,青紫色的脸蛋涨成了黑色,五官皱成了可怜巴巴的一团,他的嘴被堵住,却仍能发声:“老师,段老师,我错了,你能不能把它先拿出去呜呜呜……”
大头的声音和现实里见到的小孩子声音并没有什么不同,单单只听这么一段,段文川干出的事足够被打入十八层地狱了,但陈竞作为围观群众,不仅能现场收听,还能看到,就在大头开口吸引段文川注意的时候,那个四肢纤长的女鬼已经悄悄绕到了段文川的背后,向着段文川的后脑勺伸出了长而锋利的指甲。
来不及顾及其他,陈竞推门大喊:“小心——”
教室里,段文川听到呼喊直接转过了身,女鬼那只本该戳中段文川后脑的尖利指甲,被陈竞这么冷不丁得一吼直接斜插进了段文川的脖子里。
段文川兴高采烈着一张脸,眼里只有面色惨白的陈竞,他一手撅断了女鬼的手臂,带着插进脖子里的断手大步跑到陈竞身边,像是得到了什么来之不易的珍宝:“阿竞!”
陈竞比他矮,被段文川勒进怀里,一脑袋直接撞上了女鬼的断手,剧烈的血腥味灌入鼻腔,陈竞两眼一翻白,直接晕了过去。
“这次苏醒太早,只能捡捡上个段文川的衣服了。对了小猪,你们怎么会出现在这个世界,按理说你们应该在里世界啊。”
“哦~是某个段文川出的馊主意吧,以为带阿竞进入里世界就不会被替换了,也是蠢得可以。”
“行了行了不用包扎了,谁知道你骨头这么硬,断手直接□□脖子里就算了,骨头茬还能划破我的手掌。”
意识回笼,陈竞下意识呻吟,但胸口好像被一块沉甸甸的大石头压着,让他不仅说不出一个字节,甚至就连手指头都难以抬起。
又是这种熟悉的鬼压床的感觉。
陈竞只能沉在黑暗中,周边的一切声音都和他相隔很远,像是隔着一层水帘传进耳中。
他先是听到了段文川神经病般的自说自话,紧接着,他听到了一声低呼。
“停停停小猪,别出走廊,你是不是傻啊,走廊外面可不是我的地盘,你要是敢走出去就等死吧,走廊之外可不在我的管辖范围之内。里世界?虽然是在里世界,不过我也不敢肯定,你现在就是鬼了,要是再死一回可就灰飞烟灭了。”
“哎,几百年都过来了,你不是也活得津津有味嘛。”
“行了不说了,阿竞快醒了,我得赶着去收账了。”
陈竞感觉自己被抱在一个火热的怀抱中,他们走了很久很久,久到陈竞已经能够稍微活动指尖,对方才停下了脚步。
他被对方放到了一个坚硬而冰冷的床榻上,之所以认为这是床榻,是因为他感觉到后脖颈触及到的硬物,像枕头。
“阿竞啊,保佑我能从他手里讨到点好吧。那些蠢货把我们现在的处境搞得一团糟,我想和你安稳度过剩下的时间,只能靠他了。”
陈竞的唇上触及到一片软绵绵的皮肤,对方只是轻柔地蹭着他,除此之外没有任何逾越的行为。
除去话多到招人烦,他现在的表现倒是绅士。
不知等了多久,陈竞已经可以活动双手了,手指解除了麻痹状态,便能感到从身下不断往上漫出的冷气。
他感觉身下的“床”在振动。
段文川的嘴巴只消停了片刻又开始了新一轮喋喋不休。
“喂喂喂,别动了,没看到阿竞都睡不好了吗?喂,说你呢!”
谁?在说谁?
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逃窜,对未知的巨大恐惧感让陈竞疯狂地试图睁开眼睛,与他的心焦相比,他身边的段文川声音还是慢慢悠悠,带着股不合时宜的温柔。
“喂,我再说一遍,你别动了,不然别怪我把你的牌位砸个稀巴烂。”他用笑音陈述。
而就在他说完之后,陈竞感觉自己身下的“床”停下了颤抖,一道冰冷沉稳,音色无比熟悉的男声从他身下传来。
“带着精气神这么足的陈竞过来找我,你还真是心大。”
“嗯?什么?”
陈竞面上有气流掠过,是一道贴近皮肤的呼吸。
“哇塞,你连眼睛都没有还能知道阿竞醒着呐,还挺厉害嘛。”段文川伸手在陈竞脸上摸了摸,指尖湿润,是淡红的汗液,“阿竞一路没有说话没有折腾,我还以为他一直在乖乖睡觉呢,原来是不小心沾上血了。”
紧接着他按住陈竞的双眼:“阿竞啊,老公在讲秘密呢,你要乖乖睡一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