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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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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翊然伏在陈竞背上猛然蹬腿,脚底悬空的恐惧感让他登时睁开眼睛。
眼前是急速向后滚去的地面,男生粗重的喘息贴着骨头传来。
“竞哥?”他沙哑地开口,不可置信一睁眼的功夫就回到了竞哥身边。
陈竞听见他的声音脚步半点没停,只是微微偏头,用耳朵对着他:“能跑吗?”
张翊然被颠得声音颤抖,他搂着陈竞的脖子,边下意识肯定边向后张望:“能,竞哥你先放我下——哇啊啊——”
尾音在空中急急拐了个弯,张翊然忙回过身紧紧搂住陈竞的脖子:“竞哥!竞哥快跑啊!”
身后血刺拉忽的一片让张翊然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那倒吊在屋顶的诡异生物,那面皮肿胀青紫的畸形婴儿,以及眼眶中无数芝麻黑点的段文川——
这些究竟是什么东西!
“鬼啊。”
陈竞冷冷的话音落下,张翊然才意识到他竟然把心中所想喊出来了。
走廊两边的的安全出口指示牌消失了,他们来到了通向门厅的出口,陈竞猛然刹停脚步,他两手牢牢抓住张翊然的大腿,直接把人甩到了地上。
他声音急促,下一秒就能背过气去似的急促:“你先从这边出去,我去帮段文川!”
张翊然不敢耽搁爬起身,听见这话想都没想喊道:“那边都是鬼,你过去干嘛!”
陈竞却没回话,只是头也不回地冲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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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猪,大头,我当年对你们也不差吧,不就是弹了大头几个脑瓜崩吗,你们至于这么打击报复吗?”
段文川的恢复能力很强,但也禁不住大小鬼齐上阵,自从陈竞背着张翊然离开,他的手脚就没有全须全尾过。
大头婴儿鬼气定神闲坐在段文川光裸的胸膛上,嘴里叼着段文川的断指啃得津津有味,他一错不错地瞪着段文川,嘴里像是含着一口水,含糊着说:“当年,你使诈。”
段文川闻言呼噜了一把他寥寥长着几根毛的大脑袋,语气浮夸:“小猪教没教过你那叫‘兵不厌诈’?”
被他叫做“小猪”的女鬼指甲上带着淋漓的碎肉,鲜血成珠子般颗颗砸落到地上,闻言只是好奇地歪了歪头。
她形似蜘蛛腿的四肢动了动,慢慢向前移去,正当她伸出手,想把段文川新长出来的左手捏断递给孩子吃的时候,急促的脚步声陡然从走廊尽头传了过来。
她松开折叠到后颈的脖子,把脑袋直直垂落,远处是一团模糊的白影。
一团无足轻重的白影而已。
她继续朝着段文川伸手。
就在她伸手攥住段文川手臂的时候,那团白影也急速掠近了,但他的速度怎能比得上鬼怪呢,她折断手臂递给孩子,那团白影才慢半拍地冲到了她面前。
他拿脚狠狠踢到蜘蛛女鬼细而长的手臂上。
“段文川!”
陈竞不忍去看身下人的狼狈模样,剧烈的血腥味传入鼻间,这一刻他竟然暗自庆幸,幸好段文川不是人,不然,不然他就要离自己而去了。
他用尽全力踢上女鬼的胳膊,钝痛从脚背爆炸开来,寸寸游经整条左腿,却丝毫没有撼动那根皮包骨头的细胳膊。
陈竞忙甩开右腿攻上,却被女鬼避开了。
她的速度和蜘蛛一样快,只是眨眼功夫就退回了屋顶,紧紧伏贴在上面,只有黑长的头发摇摇晃晃,扇动起一片血腥味。
陈竞忙低头去看段文川,却正正和叠着腿坐在段文川胸膛上的大头婴儿对上了眼神。
那双眼里净是眼黑,空茫而残忍,他的半张脸都染着属于段文川的血,唇边白骨森森,是属于段文川的骨节稍大的手指。
陈竞心脏猛地打了个颤,眼眶一片湿热,他想也没想就去抓那颗大头,想把它狠狠扔出去。
但就在他的手逼近婴儿可怖面容的时候,那个婴儿竟然放开了段文川的断手,而是兴奋地长大了嘴巴,森白且尖锐的牙齿长满了嘴巴,陈竞眼瞳骤缩想改变方向,但那个婴儿竟然狠狠向肚子里吸气。
它的吸力格外大,陈竞控制不住地往他嘴里“送”手。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跑!”
生死一线,陈竞低下头,和仰躺在地上的段文川对上眼神,他的声音是那样响亮,震得段文川瞪大眼睛,无数纷乱的眼球拥挤擦过,他牢牢地把陈竞的模样记在脑中。
低垂着头,就不好控制眼泪的流向了,陈竞眼睫颤了颤,蒙蒙水气汇成一滴,直直砸进了段文川的左眼。
这一刻,段文川的左眼忽然停滞了,眼眶中的无数黑点像是被按下了停止键,他们在争夺那一滴泪,而后不过零点几秒,它们重新游窜起来,较之先前更加激烈,更加暴凸。
噗嗤——
血肉翻绞的声音。
陈竞下意识向自己控制不住伸向大头婴儿口中的手上看,却没看到自己的手被残忍咬断的场面。
噗嗤噗嗤噗嗤——
声音还在继续,他愣愣低头,朝着声源处看去,却看到一双沾满了鲜血的小手钻破了段文川的肚皮。
至于那个张开血盆大口的大头婴儿,竟是被那双小手拖走了。
咔哧咔哧咔哧——
从段文川的肚皮下,传来叫人牙酸的咀嚼声。
大头婴儿鬼的双腿已经被拖进了段文川内陷的肚子里,它挣扎着扭动身体,嘴里发出刺耳的尖叫,那双漆黑眼睛中只有害怕。
咔哧——
异响终结,大头婴儿鬼在陈竞呆滞的目光中不甘地化作了一滩污水。
陈竞去寻找段文川的脸,却只能看到那双总是被他故意避开的眼睛,此刻静悄悄的,里面的无数小黑点失去生机一般停下了。
“竞哥!”
身后传来嘹亮的呼喊,陈竞僵硬着转头,看见张翊然担忧不已的脸。
他跌跌撞撞跑过来,看清了跪坐在地的陈竞,以及他面前被开膛破肚的段文川。
咕叽咕叽声还在继续,但陈竞懒得去顾及了,他轻轻地,堪称柔情地为段文川合上了眼睛。
“我们走吧。”他猝然捂住了张翊然要往段文川肚子上去看的眼睛。
张翊然还想说什么,但他听到了那咕叽咕叽像是什么东西在血肉中钻进钻出的诡异动静,他识相地闭上了嘴巴,跟着陈竞向综合楼大门门厅走去。
踏出走廊的一刹那,两人被混沌的黑暗包裹住,只是眨眼功夫,他们竟然回到了熟悉的走廊。
左手边就是窗户,冷淡的月光披露进来,懒洋洋撒在两人身上。
张翊然惊恐的声音响起:“竞哥,我们怎么会来到这里,难不成我们还要继续那个游戏吗?”
陈竞没有回话,他不知在想什么,喘息声越来越粗重,张翊然去看,却看见他眼下晶亮的泪痕。
竞哥他,哭了。
是为谁而哭,不言而喻。
“竞哥,不然我们去报警吧。”
“不,不用。”陈竞听见自己带着热气的声音。
“他还会回来的。”这句话轻而柔,似微风流窜,只有陈竞自己能听见。
张翊然便不再言语了,他还记挂着一件事,略有些焦急地握住了陈竞的胳膊:“那竞哥,咱们赶紧回家吧,现在时候都多晚了啊。”
可是陈竞却摇摇头,不详的黑暗中,他把张翊然的手捋了下来,说:“张翊然,你先回家,回家晚了阿姨该着急了。”
“那你呢?!”
“我……我还有一件事必须去做。”
*
“呼——呼——”
床上的青年猛然坐起身,他额上布满汗珠,只是短短两瞬呼吸,汗珠已经顺着鬓角流向了腮边,痒痒的,他伸手抹去。
“竞哥……”
“张先生您总是醒了,这次离开十分钟香都快燃尽了,我还以为你就一去不回了。”
这道苍老的声音格外聒噪,张翊然朝他瞪了一眼,没先计较这点,而是看向身边大床上的青年。
那人睡相安静,穿着全黑的衬衣西裤,头发很长,柔顺服帖地垂在双肩,而他的额心,正支着一根将将熄灭的长而细的红香。
张翊然眼神紧紧凝在那根香上,他看着竞哥依旧安静的表情,知道这次的唤醒又失败了。
垂在身侧的双手猛然攥成拳头。
“下一次唤醒在什么时候?”
苍老的声音隔着一层红布,遥遥传进张翊然耳中。
“三天后,三天后段文川开始‘蜕壳’,我们可以再次浑水摸鱼。”
张翊然闻言意味不明哼笑一声。
浑水摸鱼,那得水浑才行,但他们的唤醒已经进行了百余次,段文川那个死鬼早已知晓了他们的计划,又谈何浑水摸鱼。
“三天太久,趁着段文川分身乏术你现在就把我送进去。而且这次唤醒,我要保留现在的记忆。”
“不行!”那道声音陡然尖利起来,连带着红布也无风自动,“你按照那位设定的故事线走向加入都被识破了身份,要是保留原本记忆进入,恐怕是所有的妖魔鬼怪都会第一时间发现你!”
“那又怎样?”张翊然已经受够了每次醒来回顾梦中,只能看见自己软弱无能跟在竞哥身后的废物模样了,竞哥想让他一生平安顺遂,他也想让竞哥如此。
至少不能让竞哥被那个怪物困在梦中一辈子。
“竞哥已经昏睡了这么久,再拖下去,拖到那个怪物构造出的梦境更真实,更具体,到时候我们才是真的完了。”
“……到时候,竞哥也就真的走不出来了。”
张翊然捏了捏眉心,撑着床面起来,他伸了个懒腰冲着红布后的老人摆摆手:“得了,拿钱办事,我说你就做,有什么后果我一并承担。”
那头沉默良久,最终一声叹息:“我可以接着送你进去唤醒,只是你不能携带记忆,至少这次还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