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外飞仙》丹青子

11、妙莲修竹

　　以符睿的性子，万万不会寻一个替身留在京城坐镇而自己下到穷乡僻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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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莲动夫人和竹喧先生皆是名扬天下之人，虽以辈分乱纲常，以表亲结合，却被一些文渊风雅之士誉为妙莲修竹。竹喧先生是道佛双修的士者教主，开科取士选的他的文章，指点江山用的他的七策，人家说智者不寿，竹喧先生却是一个被阴阳拘不住的极善之人。如斯智慧、谋略、辩才，为相为谋不在话下，而秉性实在是温文尔雅，不去奸巧藏拙，亦不为他人滋事寻衅而生半分气，连他当年的情敌、三公主的父帝都讨厌不起来这个人。

　　娶妻当取贤，当三公主那位准驸马破解开以竹子洛书、遁甲为阵的阵眼后，被一阵香风吹到脸上。一粉纱绿水襦裙的仕女装绝妙少妇勾着金色的眼线，两颊不粉而朱润，唇如含春。只是杏仁睛目冒着阴冷之气。

　　初被美色而迷的人夫人见多了，她暗想这两个后生晚辈均不是凡夫俗子，居然能在她面前清醒如此之快。她丈夫虽然温润，极善却是极端地无情，以至于她一时心起关心女儿生死好坏不得不留下蛛丝马迹。观这两人面相，还是这个墨绿袍子的贵公子更似能降服香草。

　　莲动夫人抬起我们尊贵的皇帝陛下头颅，符陛下一点还击之力都无。那本是一只拿笔的手。

　　“夫人的丹青冠世，想不到连腕力（内力）也奇高……”符睿掠过一丝凉薄透顶的冷笑，很快沉下去的嗓音变得缓和。明显地，他不想跟这个女人冲突。

　　莲动夫人本性高傲，而且富于权谋，她少时就立志做统一四海万方来朝的女皇。她于富贵人家出生，金玉不放眼中，命运大起大落，因战事曾被迷入军营做军-妓。十三岁就险些遭毒手，那时三公主的父亲是坐镇军营的太子，他虚长莲动夫人，于莲动夫人有解救之恩，而莲动夫人已知人心险恶，早部署诱而不使之得。战事之后，回到京中，先帝心痒难耐，便使竹喧先生去游说。两叔侄一见如故，那段期间，竹喧先生非常照顾莲动夫人，但因先帝要求合婚卜算，偶然卜算到莲动夫人之勃勃野心，劝其悬崖勒马，数次无果。而又有小人从中作梗，陷害竹喧、莲动二位，用药在身，成事之后欲诬其二人清誉，使先帝弃竹喧而不用。

　　竹喧因此事而羞于见人，已有出家之志，莲动夫人追到山上当众掴了他一巴掌。多么高傲的女人啊，也为了一个男人而寻死腻活过，这件事传到家喻户晓时，莲动夫人已经气得暴跳如雷，所以以前竹喧那种长辈的姿态不攻自破，这些年做牛做马，莲动夫人皆拿小眼皮夹着他。

　　反而是竹喧那种外表的老好人，其实是个最不容易对别人产生深层次感情的人，被虐一虐，反而能体贴妻子。

　　对着这种精明强干的母亲和料事如神的父亲，这两个人天天斗法，香草本人自是心领神会如何软磨硬泡。只是强势美女和睿智美男的女儿，香草却过于不像，她是个松散怠慢的闲人，乖张中透露着出世的圆滑，其实是最怕麻烦不过。

　　知女若母，这才不是太担心。

　　檐下燕子空巢，夫人已邀二位后生喝酒。

　　青天白日的，略略有风，暖榻烧得很暖和，酒带果香。

　　三公主那位准驸马偶尔攀谈几句，夫人边对照曲表弹奏琵琶，只是怎么也不成调。

　　那位过气儿驸马知要投其所好，便教授起琴技，但夫人才不吃这一套，她不喜欢别人给她难堪。

　　“那边有棋盘，你顺手拿来。”夫人吩咐道。

　　这小子憔悴得脱了形，却好使无比，叫干啥乖乖干，棋盘放到面前。

　　“你执白，我执黑。”夫人又道。

　　符睿观察两人，便也不语，观战。

　　博弈之道，贵在一个攻守自如，耐心把握因势利导的过程，寻一个妙曼的时机，出手。夫人在动，过气儿驸马在静。一动一静，一攻一守。黑白太极，已入一个道字的门槛。

　　夫人下的是星眼。南六斗，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北斗七星。如此星罗棋布，险象环生。

　　对面这黄衣后生，汗拼拼而下，眉心略蹙。青白面色，看着大有不妙。

　　其实莲动深谙下棋，并不是遇到自己的丈夫开始，这是她少时玩耍的乐趣。她也很少卖弄这些，因为微不足道。她很有姿色，或勾或引，三十六计未免嫌多，只需站在那回眸一笑，定是前仆后继。但也奇，一些男人想要动她之时，准得出点什么怪事，或伤或残或失火或病痛。她还担心以后要克死自己的丈夫呢，却不想这个家伙比她自己还要命长的多。

　　竹喧曾说，万物相生相克。她不知不觉，便铭记在心了。

　　莲动夫人打乱了棋局，厌恶的扫了黄衣后生一眼：“如此残破躯壳，还来败我棋兴？”她凶神恶煞瞪了一眼符睿，却满面掬笑向他：“喝茶那个，你来。”

　　符睿真觉得这妇人喜怒无常，只是符睿母亲的颜色已属于腴色丽人，跟这妇人一比，真是明珠投尘。后宫三千，简直是凡花俗草，勉强入眼，香乱迷杂。

　　符睿自动拿了白棋，莲动夫人诧异一眼，马上收回视线，分外觉得可惜。如果是方才那个黄衣书生，她的女儿自是游刃有余，这个么，恐怕只有被制之份儿咯。

　　符睿布势在耗，耗费对手精力，而不在于自成，两命俱伤的打法。她最头疼这种人，因为她自己也是，自己不成也不叫别人成，无赖之极。

　　堪堪算棋逢对手，过气儿驸马专注符睿的战局，也在观察莲动夫人的走势。旁观者清，却不能语，这可急煞人也，不知古往今来还那么多人喜欢看，是为的啥。

　　符睿不信这么明智的父母会生出蠢货，结论只有一样，香草这个人还是太惰了。现在国中需要周转，化缘而来，自然有个化缘的样子。不得不做低伏小，否则他又怎肯屈居人下用白棋？那都是给不自信必胜之人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