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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吃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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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才酸了呢。”舒相杨瞪了言错一眼,拉开凳子坐下,准备享用早饭。
说实在的,在看见苏且臻的那一刻,舒相杨心里确实弥漫了难以启齿的酸意。
虽然她知道自己现在没有合适的身份,去吃一个陌生人的醋。
言错吃完后就赶着去实验室拿数据,草草地跟舒相杨告别后就出门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家里又回归了清净。
趁着去开店的时间还早,舒相杨简单地打扫了一下卫生,却接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电话。
“喂,妈妈。”舒相杨接起电话。
“你今年啥时候回家过年啊?这都一月底了。”舒相杨的母亲董芸问道。
“嗯,应该要等到二月初才能回来了。”
“我看京大一月中旬就差不多放假了,你怎么要磨到二月才回来呢?”
“不一样嘛……我这边,有突发情况。”舒相杨偏头看向角落里的珍珠。
之前要等流浪猫救助中心的上门回访,现在回访结束了,她确实也差不多要回去过年了。
但是她想把珍珠带回家里,给董芸一个惊喜。
所以就先不告诉董芸了。
“哦呦,是不是有那个情况了?”董芸把“情况”二字咬得极重,调侃道。
舒相杨一脸黑线。
前几年她和言错都没向家里出过柜,导致她妈一直觉得她是“单身贵族”。
“不是那个情况……呃,你到时候就知道了。”
“是啦是啦,你现在大了不喜欢跟妈妈说了。”董芸碎碎念道,“那今年你还带错错回来吃饭吗?”
“……她今年回自己家过年,就不来了。”
往年言错不愿意回海城过年,就跟着舒相杨回家。
董芸一直以为她俩就是关系很好的朋友。而且言错长得漂亮,学历又高,性格温和有礼貌的,这三个优点摆在长辈面前,让董芸很喜欢她。
“呦,要晚回家过年,还不带错错了……”
董芸分析道:“这不是有情况是什么?”
舒相杨无语。
“我先不跟您说了哈,我还有事。”
实则她现在闲的无聊。
挂断电话后,她望着角落的珍珠叹了口气——
虽然言错之前就跟自己说过要回海城——但万一,只是因为不方便跟着舒相杨回家,而被迫回去的呢?
她知道言错不喜欢自己的家庭,那她今年回去真的是出自本心的吗?
舒相杨不想让言错不舒服。
但是作为前任,邀请人家去自己家过年,好像有点越界了。
“珍珠,别咬我的充电线。”
舒相杨走过去,把珍珠抱在怀里,带着它离自己的插座远点。
真是二百二十伏的电电不死二百五的猫。
她抱着珍珠坐在沙发上,望着它毛茸茸的黑色脑袋。
“你说我要不要再问问言错……她今年还想不想跟我回家过年的啊——”
她现在养成了个癖好,拿不准的问题,她就问珍珠。
虽然珍珠不能给她答案,但她好像就喜欢这种自问自答式的思考方式。
“嗯……那我今天趁着去给她送电脑的机会,告诉她,是我妈想邀请她来我家过年的——”
“这样应该就没什么了,到时候看她自己愿不愿意来吧。”
舒相杨觉得这个办法简直天衣无缝。
她把头埋进小猫肚子里,狠狠吸了一口。
珍珠只能无奈地“喵喵”叫了两声。
……
中午后,舒相杨来到实验楼下。
言错让她稍等一会,于是她就在楼下漫无目的地走来走去。
冬日的京州,午后会慷慨地洒下暖阳。阳光透过楼外高大的梧桐树,细密地洒在街道上,汇成一个个小光斑。
化学学院的实验楼分有三个区,博士生所在的实验区靠近本科生的实验区。
舒相杨闲来无事,走到本科生实验区去看看。
此时京大的本科生已经放假了,实验楼的大门紧闭,听不见仪器的响动,安静得让人思绪放空。
舒相杨想起自己和言错的本科阶段。
她俩的专业,实验课很多,尤其到了大三之后,几乎每天都要来实验室走一圈。
而且不明白学校领导是怎么想的,几乎把所有的实验课都排在了晚上。
上完一天的课后,还需要值日生打扫实验室。
舒相杨和言错有一天被安排值日,打扫完实验室后,实验楼已经没人了。
出门前,言错拉了拉她的实验服衣角。
“怎么了?”
“要亲。”
“……在这啊?大姐?”舒相杨觉得自己谈恋爱真的手气太“好”了,开出了言错这么个“隐藏款”。
谁知道平时端着一张冰山脸的美女,私底下是天天撒娇要抱要亲的类型。
就是这个时机挑的有点猝不及防。
言错没有回答,但眼睛里写满了肯定。
感觉不亲的话这货会跟她闹一路。
舒相杨叹气,抬头看了看有没有摄像头。
“我看过了,这里没有,拍不到。”
“噗。”舒相杨笑出声,“准备很充分嘛,就这么想让我亲你。”
“嗯……”
“那来吧。”舒相杨微微仰头,勾上了言错的唇,慢慢研磨,然后轻轻试探。
那个时候她们刚在一起,彼此都是对方的初恋,所有举动都带着青涩与温柔,不敢过于放肆。
但这个轻柔的吻,也很快撩起了两人周遭空气的温度。
亲完后的对视,还会带着一丝羞涩,两人刻意地避开了目光。
收拾好垃圾与情绪后,两人才走出大门,走入夜色中。
跟同一个人,在一个地方,谈了那么多年的恋爱——
会留下数不胜数的回忆。
感觉每走几步,就会打开一个记忆盒子。
在舒相杨心里,这种感觉,可能在分手初期会成为困扰,但在当下,她只会觉得惊喜。
可能心态发生变化了吧。
舒相杨心里估摸着。
言错的电话打了进来——
“你在哪?”
“在我们本科实验楼这边。”
电话那头的言错语气里带着温柔的笑意,“怎么会去那里?”
“追忆青春吗?”
舒相杨也跟着笑:“对啊,追忆我们的青春啊。”
“想着我俩二十出头那会儿,好像做什么都很有意义……”
“那现在呢?”
“两个都快奔三的人了,好像也找不到当年那种……激情?”
电话那头的言错笑出声了。
“科研场所,实验重地,禁止谈情说爱。”
舒相杨一愣:“谁立的规矩?”
“我导师。”
“神经。”舒相杨笑骂了一句,“我俩也没在谈情说爱啊。”
“这不……朋友吗?”
“嗯——”言错拖长了尾音,带着做完实验后松弛的语调,“那朋友,可以带我去吃饭吗?”
“等我。”
“好。”
……
舒相杨找了一家大学城附近环境不错的餐馆。
这家的特色是海城的本帮菜,很适合言错这种不会吃辣的海城人。
所以平时舒相杨没少陪她来这里。
菜上齐后,舒相杨才跟她提了回家过年的事情。
“我妈……挺想让你跟我回去过年的。”
言错夹起虾仁,思索了一会:“今年可能真的去不了。”
“我答应了家里人,要回去的。”
本来这些年和年爻的关系已经下降到冰点了,言错不敢想自己答应了年爻回去过年结果爽约了的下场会有多糟糕。
“没关系的,那你今年蹭不到我家的年夜饭了。”
舒相杨开玩笑逗她。
言错会意一笑:“这几年也叨扰叔叔阿姨了,每年都给我多备一双筷子。”
舒相杨的父母都是老师,待人温和有礼。言错第一年陪舒相杨回家过年,他们虽然不清楚言错为什么不回自己家过年,但还是很热情地招待了她。
之后的每一年,舒家父母都把她当作除夕夜不可少的一人。
说起来,舒相杨还有一个相差八岁的弟弟,叫舒相柯。言错第一次到家时,他还有些拘谨,但熟悉之后就主动跟言错说话了。
甚至主动提出要教言错这个冷脸打游戏。
虽然言错对这个不感兴趣……
言错一直觉得,舒相杨的家庭是很幸福,很温暖的。
是她一直可望不可求的。
舒相杨舀了一勺素蟹粉,摇摇头:“我爸妈他们挺喜欢你的,不能说叨扰……”
“你要是想来,随时都可以来。”
言错听了这话,心里微微一颤。
“嗯……”
言错的童年几乎不存在“玩”这个概念,她放学回家后,就要上英语家教课,插花培训,钢琴培训……
所谓培养名流大小姐的一套课程。
因此她从未体验过“家人闲坐,灯火可亲”的感觉——言文琮会在外面应酬聚会,很少回家吃饭。而年爻看着她吃饭,其实更多是在培养她的餐桌礼仪……
她的胃病,就是在那时埋下祸根的。
每吃一口饭,姿势不端正了,拿勺的角度不对了,都会被年爻喊停,调整后再继续吃……
反反复复地责备,有时甚至会有教鞭,抽她的手心,让她长教训。
“这么一点餐桌礼仪都掌握不好,你也不需要坐在桌子上吃饭了。”
端着饭碗,站在墙角罚站,吃完再走。
很长一段时间里,“吃饭”这个概念,对于言错来说就是阴影。
哪怕饭菜做得再可口,她一对上母亲年爻那双冷淡严肃的眼睛,她就毫无吃饭的欲望,甚至害怕拿起餐具。
这样的恐惧感,也渐渐影响到了她的消化系统,让她的肠胃非常脆弱。
反反复复的胃病,反反复复地吃药,都不能治疗根本。
一直拖到大学,她认识了舒相杨。
她会慢慢地陪她吃饭,她会亲自下厨给她做饭,也会带着她去吃路边摊……
面对舒相杨,她不需要讲规矩。
面对舒家人,她也可以自然地吃完一顿年夜饭。
跟在舒相杨的身边,她才有家的感觉。
……
几天后,舒相杨回到了自己家里。
她是京州本地人。在寸土寸金的京州,他们家哪怕偏离市中心,但房价依然很高。
但好在年代久远,保留了小街小巷的烟火气。
院里的邻里街坊都是老朋友,熟人很多。不像城里住户,可能住五年十年,依然不认识隔壁邻居。
走进小院,便是熟悉的八哥叫声,大爷下棋对峙的声音,还有大婶剁菜的声音。
舒相杨觉得很舒服,一手拖着行李箱,一手拎着航空箱——
是的,她把珍珠也带回家过年了。
“你就代替了言错的位置哈。”舒相杨对着珍珠小声说道。
少一个人,多一只猫,也差不多吧。
“唉——相杨回来啦。”一旁刷短视频的大妈热情地打招呼,“前几年跟着你一起回来的那个小姑娘,今年不回来呀?”
“她不来了,她回自己家过年了。”舒相杨解释道,并给院子里看着她长大的叔叔阿姨都打了声招呼。
正要往自己家走,就见舒相柯脚底抹油似地跑出来,跟着他一起“迎接”舒相杨的,还有被她那脾气渐暴的亲妈扔出来的一只拖鞋。
舒相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