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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答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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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乐焉一反常态的冷漠让江润声起了疑心。
她连忙给小姑娘打了个电话。
电话接起,那头传来躁动的韵律。
“乐焉,你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没有啊姐姐。”宋乐焉依然端着自己温顺乖巧的语调回应。
“是么,我感觉你今天有些冷淡。”
宋乐焉起身去给自己倒了杯牛奶:“可能太累了,最近。”
她跟着言错一起做实验,因为自己烦躁的心情,失误都增多了。
要不是言错看着,她可能真的会把实验室炸了。
“那你要注意休息。”
“嗯……”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江润声开口:“你是不是,还有什么话想跟我说。”
“我想说什么,姐姐你猜不到吗?”
江润声怔愣在了原地。
她意识到了,自己对宋乐焉的喜欢,不同寻常。
也察觉到了宋乐焉的反常表现。
她知道宋乐焉喜欢自己。
但是她想逃,她不想接受。
她只敢用朋友的借口,去搪塞这段感情。
“猜到啥……哈哈哈,我又不会读心术。”
宋乐焉听着她装傻地干笑,膨胀的苦涩压得她心里发闷。
“好吧。再见。”
江润声还想说些什么,但电话已经挂断了。
她叹了口气,拿起一旁的酒杯,一口喝完了刺激的酒液,看向光怪陆离的舞池。
她知道自己跟宋乐焉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
望着宋乐焉发红的眼睛,江润声知道自己此刻也被推到了悬崖边上。
宋乐焉需要她的解释与回答。
她不能再敷衍了……
“你知道,为什么刚刚你们聊起大学社团的时候,我没有告诉你们我参加的社团吗?”
宋乐焉没想到江润声会提这个:“我……没想过。”
江润声笑了,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把心里的东西剖开,完全展露给宋乐焉。
“因为我没上过大学,我连高中都没读过。”
“我混迹在街头,靠打工还债,为了开酒吧,我又借了一笔钱,现在还有债务在身……”
“宋乐焉,说句很土的,很直接的,我配不上你,我也不奢求自己能配上你。”
“文雅点,按你们的逻辑,就是我融不进你的世界,我不能跟你谈什么学术,什么理想,我都没有;”
“同样的,你也融不进我的世界,你一闻到酒味烟味,听到粗俗的话你就受不了,但这些就是天天跟我打交道的东西……”
“你不是问我为什么回避吗——这就是答案。”
江润声受不了宋乐焉有些震惊的目光,这对她来说像是羞辱,更像是凌迟。
她转身走了,大步往前,耳边的风声叫嚣着,她的眼泪流了下来——
江润声一出生就被交给了自己的外公外婆抚养。
和舒相杨,韩情两人在一个小院落里长大。
江润声的外公外婆没什么文化,她的名字还是舒相杨的爸爸帮忙取的。
润物细无声。
这个名字看起来很有涵养,但其实和江润声本人所展现的性格根本不搭。
但却也注定了她温柔的本色。
她和舒相杨,韩情两人同岁,又从小玩在一起,今日去掏了谁家的鸟窝,明日去逗了谁家的狗。
邻居都说,韩情和舒相杨两个性格安静的姑娘都被江润声带坏了。
但随着年岁增长,她们再也不能像曾经那样无忧无虑地胡闹了。
江润声的外公在她初中去世了,外婆在悲痛之下一病不起。
她需要钱。
她的生父生母不愿给钱,视她和外婆如累赘。纠结再三,她决定向旁人借钱。
舒家与韩家向她给予援手,她签字画押,立誓五年之内,还清所有债务。
那年她只有十五岁。
中考结束韩情与舒相杨进入高中,而她转身走到深巷里找工作。
有什么做什么,只要不违法乱纪,能给她机会的,她都想干。
后来她没有救回外婆的生命,还欠着一屁股债。在金钱的重压和邻里的闲话中,舒家与韩家不像她的恩人,更像债主,像压在她心里的巨石。
但舒相杨与韩情依然视她为朋友。可上了高中的少女,谈论得更多是学校的课业和八卦,江润声只能听着,插不上嘴。这样的相处方式,也滋生了她埋藏在心底的自卑。
高考结束后,舒相杨以极其优异的成绩考到了京大,而韩情,也考上了财大。
只有她落单了。
小院的邻里街坊给两个孩子办升学宴,江润声把自己关了起来,一个人缩在角落哭。
哭到她听不见院外嘈杂的祝贺声与鞭炮声的时候,她才缓缓抬起头。
而下一秒,她听见窗口传来“咚咚咚”的敲击声,舒相杨明媚的少女音色响起:“江润声,滚出来吃饭!”
随后是韩情的慌张劝阻:“相杨,你小心点。”
江润色反应过来,自己家是三楼啊,舒相杨怎么到窗外了——
她连忙拉开窗帘,发现舒相杨手就拉在窗栏上,下面踩着不知从哪偷来的梯子,韩情在下面小心翼翼地张望。
“你不要命了?这么高?”江润声心里慌张,都让她忘记抹干脸上的泪痕了。
“你哭了?”
舒相杨有些惊愕,她从没见过江润声哭成这样——眼眶通红,头发凌乱。
哪怕是亲人离世她一人扛起重担时,她都没有这么崩溃地哭。
“开门出来,跟我们去吃饭。”
“不去。”江润声看舒相杨摔不死,便要把窗帘拉上。
“不想去的话,那你把门打开,我跟脉脉陪你吃饭!”
“……”
江润声把门打开,舒相杨和韩情一人端着一个盆,鬼鬼祟祟地溜进江润声家里。
“今天是你俩的升学宴,你们不去吗?”
“没有你在的宴会,只能叫‘吃顿饭’。”舒相杨被盘子烫到了,用力甩了甩手。
“反正我爸和韩叔他们几个肯定要喝酒,看着就烦,还不如跑了呢……但是饭菜做得好啊,不吃白不吃。”
韩情带着圆框眼镜,不好意思地笑了:“对啊,这个鱼是我和相杨一起弄的,你尝尝怎么样?”
“那我不敢吃了……”
“找死!”舒相杨和韩情炸毛,随后三人一起笑了。
舒相杨抽出一次性筷子,对着江润声说道:“那你吃我妈做的糖醋排骨吧,你不是最喜欢了吗……”
“还有鸡翅,我们可是给你抢来的,再晚一点就被相柯吃完了。”
在饭菜香与玩笑声中,江润声的难堪与委屈烟消云散。
但是离开了舒相杨与韩情,她仍然要靠着自己硬撑出来的“大姐大”气场,去掩盖自己内心的自卑与恐慌——
而遇到宋乐焉后,她又一次自卑了。
也又一次落荒而逃了,就像十八岁的夏日,她抵挡不住邻里街坊的目光,狼狈地跑回家,把自己关起来。
……
“谢谢师傅。”舒相杨关上车门,顺手扶住了睡得昏昏沉沉的言错。
言错被舒相杨拉住,下意识就往人怀里钻——她想找个舒服的支撑点,然后继续睡觉。
舒相杨没办法,保持着这个姿势,小心翼翼地抱着言错,大晚上在路边吹冷风。
言错的呼吸萦绕在她的脖颈之间,头发蹭着她的脸,有些痒,她偏开头:“你别装啊,你又没喝酒,吃个小龙虾还能吃醉了不成?”
言错没搭理她,继续闭着眼睛睡觉。
也不知道是真睡还是假睡。
舒相杨没办法了,只能妥协:“我知道你很困,但我只能这样站着让你抱一会儿,吹吹冷风,等你清醒了,就自己走回去啊。”
说罢,她把自己的大衣撩起来,盖住言错,就让她站在寒风里,靠着自己。
言错偷偷笑了。
差不多站了五六分钟,舒相杨觉得自己的腰都开始发酸了,言错才慢悠悠地“醒”过来。
“谢谢。”
“……你再不醒,我真的把你扔路边,自己回去了。”
“你又不敢。”
两人回到家后,简单洗漱后就准备睡觉了——
今天这一天折腾下来,她俩真的有些累了。
“明天周末,你还要去学校吗?”
“嗯,我要回去修改实验方案。”言错盖上被子,“但不用起很早,我什么时候去都可以。”
舒相杨点点头:“你的东西还在店里,记得去拿。”她看了眼手机:“我明天下午才去开店。”
“为什么?”
“明天早上会有人来上门回访——就是流浪猫救助中心的,半个月已经到了,她们约了我明天早上。”
言错打了个哈欠,表示自己已经听到了,然后背过身睡觉了。
舒相杨也躺了下来——
意识混沌的前一秒,她还在思考自己这样跟前女友躺一起,应该没事吧……
……
“不好意思啊学姐,只能麻烦你跑一趟了……”
电话里的女生一直在道歉。
本来定好负责上门回访的志愿者昨天晚上骑车把自己腿摔了,她们只能换了一个在读的博士生学姐帮忙回访了。
“没关系的,正好我没事。”苏且臻抬头看了眼门牌号,“我已经到了,先不说了。”
苏且臻翻看了一下登记人的姓名和住址,确定是这里后,才敲了敲门。
门开了——
“您好,我是京大流浪猫救助中心的,我……言师姐?”
言错还穿着舒相杨的睡衣,顶着睡后有些蓬松的头发,踩着居家拖鞋就来开门了。
看到是苏且臻后,她也愣了一下。
“你好。”
“怎么是你?我看登记人是——”
“舒相杨。”言错出声,“这里是她家,你没走错,进来吧。”
言错弯腰,熟练地找了一双会客拖鞋给苏且臻。
苏且臻脑子空白了一秒,直到看见舒相杨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原来是她啊。
是言师姐的女朋友啊——
舒相杨看了言错一眼,拉了拉她的袖口,小声吩咐:“去吃早饭。”
扭头看向站在玄关处的苏且臻,瞬间认出这人就是之前喜欢过言错的女生。
什么缘分啊这……
“你好。”舒相杨打招呼,“猫窝在那边,我带你去看看?”
“……好。”
苏且臻跟着舒相杨去看猫窝,余光看见言错拿了筷子,安静地坐在桌边吃早饭。
她从没见过言错如此轻松居家的状态……
她的眼睫毛眨了眨,努力压下心里泛起的苦涩,跟着舒相杨走到猫窝边上。
舒相杨确实很会照看小猫——
珍珠来到家里后,体重都涨了一些,毛色变得更为光亮整洁,此刻正窝在猫窝里,懒懒地晒太阳。
“状态挺不错的。”
“对啊,能吃能睡,还不怎么怕人了现在。”
“嗯,你记得之后带它去做好绝育,然后有什么问题也可以随时向协会这边提。”苏且臻在记录本上写写画画,“那就没事了。”
“麻烦你跑这一趟了。”
舒相杨带着苏且臻走到餐厅,看了言错一眼。
“不麻烦的,那我就告辞了。”苏且臻又对言错告别:“……我走了,言师姐。”
“嗯,拜拜。”言错轻轻点了点头。
十分冷淡地告别。
等到门一关上,舒相杨才看了眼言错:“好冷淡啊,言,师,姐。”
舒相杨故意装腔作势地一字一句咬下去,显而易见的挑逗意味。
“我和她不熟。”
“人家可是对你有意思的啊……之前出差不还住一起吗?”
“……”
“下次蒸饺不用配醋了。”言错带着笑,夹起一个蒸饺放进盘子里,“某人已经够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