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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   旧京风月

      第五章晓雪侵阶,步步囚笼

      民国十七年的冬晨,比夜色更冷。

      铅灰色的天光透过窗棂,漫进顾景然的卧房,将室内的陈设镀上一层冷白的薄光。炭炉里的火早已燃尽,只余下一堆温热的灰烬,散着最后一点微弱的暖意,却暖不透这满室的寒凉,更暖不透顾景然那颗早已冻得麻木的心。

      他一夜未眠。

      自昨夜将萧承煜关在门外,落锁的那一刻起,他便靠在冰冷的门板后,睁着眼,直到天光微亮。窗外的雪,下了整整一夜,不曾停歇,簌簌的落雪声,像一根细密的针,反复扎在他的耳膜上,扎在他混沌而疼痛的神经里。

      地上散落着几张揉皱的宣纸,是他昨夜试图写字静心时,揉碎的。笔尖落在纸上,却连一笔一划都写不规整,墨痕歪歪扭扭,像他此刻乱成一团的心思,理不清,剪不断,只能任由其在心底疯长,缠得他喘不过气。

      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细缝。

      冷风裹挟着雪沫子扑进来,打在他苍白的脸上,凉得他微微蹙眉,却没有丝毫躲避的意思。他望着院中的青石板路,一夜的雪,已经将路面覆得严严实实,只留下昨夜萧承煜离去时,踩出的一串深深的脚印,从院门一直延伸到廊下,清晰得刺眼,像一道无法抹去的印记,刻在他的眼前,也刻在他的心上。

      那串脚印,是萧承煜闯入他人生的证明,是他逃不掉的宿命,是他平静岁月被彻底碾碎的铁证。

      顾景然缓缓闭上眼,深吸一口冷冽的空气,试图压下心底翻涌的绝望与恨意。

      恨萧承煜的霸道偏执,恨家族的利益算计,恨自己身为顾家嫡子,连选择人生的权利都没有,更恨这乱世,恨这旧京,恨这身不由己的命运。

      可恨又能如何?

      他没有兵权,没有权势,没有反抗的资本。他有的,只是一身诗书,一腔傲骨,可在绝对的权势面前,这些东西,轻如鸿毛,一文不值。

      他就像一只被关在笼中的鸟,笼门大开,他却不敢飞,也飞不走。因为笼外,是萧承煜布下的天罗地网,是顾家赖以生存的权势庇护,是他逃不开的家族责任。

      “小少爷,您醒了吗?老爷请您去正厅用早膳,说有要事商议。”

      门外传来侍女轻浅的声音,打破了卧房里的死寂。那声音恭敬而小心翼翼,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显然,昨夜宴席上的种种,府里的下人早已传遍,连带着对他的态度,都多了几分小心翼翼的同情。

      顾景然缓缓睁开眼,浅茶色的眼瞳里,一片死寂,没有任何波澜。他知道,所谓的“要事商议”,不过是家族摊牌,是父亲正式将他推出去,作为与萧家联姻的筹码。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他没有应声,只是缓步走到妆台前,拿起木梳,一点点梳理着自己墨色的长发。发丝顺滑,从指尖滑落,像他曾经安稳的岁月,一去不复返。他用那根羊脂玉簪,将长发束起,动作缓慢而认真,仿佛在做一件无比庄重的事,又仿佛,是在与过去的自己,做最后的告别。

      换上一身干净的月白长衫,素净的颜色,衬得他面色愈发苍白,身形愈发清瘦。他理了理衣襟,压下所有的情绪,恢复了往日里世家公子的端方与清冷,抬手,推开了房门。

      晓雪侵阶,落了一地碎玉。

      廊下的灯笼早已熄灭,只剩下冷白的天光,将整个西跨院照得一片清冷。青竹上覆着厚厚的积雪,枝桠被压得微微弯垂,像极了他此刻的姿态,看似挺拔,实则早已不堪重负。

      顾景然沿着回廊,一步步走向正厅。

      脚步很轻,踩在积雪上,发出细碎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疼得他骨髓发颤。他知道,正厅里,等着他的,不是温情脉脉的早膳,而是一场冰冷的交易,一场将他的人生,彻底定价的谈判。

      顾家的正厅,比昨夜宴席时,安静了许多。

      没有宾客,没有喧嚣,只有顾尚书端坐在主位上,一身藏青色锦袍,面色沉稳,看不出半分情绪。桌上摆着简单的早膳,清粥小菜,却无人动筷,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紧绷而压抑的气息,像一张拉满的弓,随时都会射出致命的箭。

      顾景然走进正厅,对着主位的父亲,微微拱手,行过礼,便在下手的位置坐下,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根不肯弯折的竹,一言不发,只垂着眼,看着桌上的清粥,热气袅袅,却暖不透他眼底的寒凉。

      顾尚书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疲惫与绝望,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终究还是先开了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还有身为一家之主的无奈:“景然,昨夜的事,你都知道了。”

      不是疑问,是陈述。

      顾景然抬眼,看向父亲,浅茶色的眼瞳里,一片平静,没有质问,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死寂的漠然:“儿子知道。”

      “萧家那边,已经正式递了话。”顾尚书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沉重而复杂,“萧少将军点名要你,萧家主母也亲自登门,与你母亲谈过了。顾家与萧家联姻,已是定局,无法更改。”

      “无法更改?”顾景然低声重复,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像冰面上裂开的细纹,“父亲,儿子是男子,萧承煜也是男子。这样的联姻,传出去,顾家的清誉,士林的声望,还要不要了?”

      “清誉?声望?”顾尚书猛地提高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压抑已久的怒火与无奈,“景然,你醒醒!这是民国,不是大清!这是乱世,不是太平盛世!没有萧家的兵权庇护,不出三个月,顾家就会被那些军阀吞得连骨头都不剩!你以为,士林声望能当饭吃?能护得住顾家上下百余口人的性命?”

      他顿了顿,声音软了几分,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为了顾家,为了族人,你必须嫁。不,是必须入萧家的门。”

      “嫁”、“入萧家的门”。

      这几个字,像一把把锋利的刀,狠狠扎进顾景然的心里,将他最后一点尊严,彻底碾碎。

      他是顾家嫡子,是士林清流,是饱读诗书的公子,如今,却要像女子一般,“嫁”入萧家,成为萧承煜的所有物,成为这场利益交换里,最卑微的筹码。

      何其可笑。

      何其可悲。

      “父亲,”顾景然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斩钉截铁的决绝,“儿子宁死,也不做这样的筹码。”

      “宁死?”顾尚书看着他,眼底满是失望与痛心,“你死了,顾家怎么办?你母亲怎么办?府里的老幼妇孺怎么办?景然,你从小读圣贤书,难道连‘忠孝’二字,都不懂吗?孝于家,忠于族,这是你身为顾家嫡子,与生俱来的责任!”

      “责任?”顾景然笑了,笑得极轻,却带着无尽的悲凉,“父亲,这不是责任,这是囚禁。是你们用‘家族’、用‘忠孝’,将我锁进这场荒唐的联姻里,锁进萧承煜的囚笼里,让我一辈子,都不得翻身。”

      “是又如何?”顾尚书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冰冷的决绝,“为了顾家,你必须受着。婚期已定,就在下月十五,萧家会派人来接你。在此之前,你安分守己,莫要再做无谓的反抗,平白惹萧少将军不快,连累整个顾家。”

      婚期已定。

      下月十五。

      短短八个字,像一道死刑判决,彻底钉死了顾景然的人生。

      他看着父亲冰冷的脸,看着这个从小教他读书写字、教他礼义廉耻的男人,此刻却用最冰冷的语言,将他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他忽然觉得,眼前的父亲,陌生得可怕。

      原来,在家族利益面前,父子亲情,不过是最廉价的东西。

      原来,他坚守了二十二年的礼义廉耻,在乱世权势面前,不过是一纸空谈。

      顾景然没有再说话,只是缓缓低下头,看着桌上的清粥,热气早已散尽,只剩下冰冷的粥水,像他此刻的心,凉透了底。

      他知道,再争辩,再反抗,都无用。

      父亲心意已决,萧家势在必得,他孤身一人,根本无力回天。

      他只能接受,只能认命,只能一步步,走进那个名为“萧承煜”的囚笼里。

      就在这时,院门外,再次传来了那熟悉的、沉稳有力的脚步声,伴随着侍从恭敬的唱喏声,穿透晓雪,传进正厅:

      “萧少将军到——”

      顾景然的指尖,猛地攥紧,指节泛白,连骨节都隐隐发疼。

      他来了。

      在家族摊牌的这一刻,在他最绝望、最狼狈的这一刻,萧承煜来了。

      像一个准时赴约的猎人,在猎物最脆弱、最无力反抗的时候,准时出现,将他彻底擒获。

      顾尚书立刻站起身,脸上堆起客套而恭敬的笑意,快步迎了出去:“少将军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萧承煜走进正厅,一身黑色的军呢大衣,落满了晓雪,却依旧挺拔如松,眉眼锋利,自带一股杀伐之气与上位者的压迫感。他没有理会顾尚书的客套,目光径直越过顾尚书,落在了下手位置上的顾景然身上,眸色沉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还有一丝势在必得。

      他一眼就看穿了顾景然眼底的绝望与死寂,看穿了他刚刚经历的、来自家族的逼迫与冰冷。

      萧承煜的心头,猛地一紧。

      他知道,顾家一定会逼他,一定会用家族责任、用忠孝礼义,将他困死。可当他亲眼看见顾景然这般模样,看见他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看见他眼底毫无生气的死寂,他还是忍不住心疼,忍不住怒火中烧。

      他恨顾家的冰冷算计,恨他们将自己的儿子,当作筹码交易,恨他们伤了他放在心尖上的人。

      可他也知道,顾家的逼迫,于他而言,是助力,是将顾景然彻底推到他身边的最后一根稻草。

      “顾伯父客气了。”萧承煜淡淡开口,声音低沉磁性,目光却始终锁在顾景然身上,未曾移开分毫,“我今日来,是接景然出去走走。北平初雪,景致正好,不该闷在府里。”

      顾尚书立刻会意,脸上的笑意更浓:“少将军有心了,景然能得少将军这般看重,是他的福气。景然,还不快起来,陪少将军出去走走。”

      顾景然没有动,依旧坐在原地,垂着眼,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

      他不想去。
      不想和萧承煜独处,不想再被他掌控,不想再面对他那双偏执而灼热的眼睛,不想再陷入那令人窒息的拉扯里。

      可他不能拒绝。

      父亲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警告,带着逼迫;萧承煜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温柔,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他就像被两股力量夹在中间,动弹不得,只能任由摆布。

      最终,他缓缓站起身,理了理长衫的下摆,没有看萧承煜,也没有看父亲,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情绪:“走吧。”

      萧承煜看着他顺从的模样,眸底闪过一丝满意,却也闪过一丝心疼。他上前一步,自然地走到顾景然身边,抬手,想要揽住他的腰,却被顾景然不动声色地避开了。

      顾景然往旁边挪了一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独自往正厅外走去,姿态疏离,像一只独自走向绝境的孤兽。

      萧承煜看着他清瘦的背影,没有生气,只是缓步跟在他身后,一步之遥,像一道甩不开的影子,也像一道无形的囚笼,将他牢牢困住。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顾家老宅,走进北平城的晓雪之中。

      雪还在下,簌簌地落着,将北平城的青砖灰瓦、朱门高墙,都覆上一层冷白。街上行人稀少,只有零星的车夫与小贩,缩着脖子,在风雪中奔波,一派萧瑟清冷的景象。

      萧承煜让人备了车,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顾家老宅门口,在一片白雪中,显得格外醒目。他拉开车门,对着顾景然,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语气自然,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温柔:“上车吧,外面冷。”

      顾景然没有看他,弯腰,坐进了轿车里。

      车厢里很暖,铺着柔软的羊毛垫,燃着小小的暖炉,与外面的风雪严寒,形成鲜明的对比。可顾景然却觉得,这温暖的车厢,不过是一个更精致、更华丽的囚笼,将他与萧承煜,困在这方寸之地,无处可逃。

      萧承煜跟着坐进来,关上车门,车厢里的空间瞬间变得狭小而密闭,空气里弥漫着他身上独有的气息,雪的冷,烟草的淡,还有凛冽的男性气息,强势地包裹着顾景然,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往车厢的角落缩了缩,尽可能地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脊背抵着冰冷的车窗,窗外的雪片贴在玻璃上,模糊了外界的景象,也模糊了他的视线。

      萧承煜看着他刻意躲避的姿态,看着他像一只受惊的小兽,蜷缩在角落,心头的心疼,越来越浓。他没有再逼迫,只是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雪景,声音低沉,带着几分随意:“想去哪里?琉璃厂?还是什刹海?”

      顾景然没有应声,只是闭着眼,靠在车窗上,一言不发。

      他哪里都不想去。
      只想回到西跨院的书房里,守着一方砚,一卷书,一盏灯,回到那个没有萧承煜,没有联姻,没有身不由己的岁月里。

      可他知道,那是奢望。

      萧承煜也不逼他说话,只是让司机开车,沿着北平的老街,缓缓行驶。

      轿车碾过积雪,发出咯吱的声响,车厢里安静得可怕,只有两人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乱了节奏。

      顾景然闭着眼,脑海里,全是昨夜父亲的话,全是萧承煜的脸,全是那些冰冷的、绝望的瞬间。他觉得自己像一叶扁舟,在乱世的洪流里,随波逐流,没有方向,没有依靠,只能任由命运摆布,任由萧承煜掌控。

      不知过了多久,轿车停了下来。

      萧承煜先下车,绕到另一侧,拉开车门,对着顾景然,伸出手:“到了,下车吧。”

      顾景然睁开眼,看向窗外。

      这里是什刹海,湖面结了厚厚的冰,覆着一层白雪,岸边的垂柳,枝桠光秃,覆着雪,像一幅清冷的水墨画。风从湖面卷过来,裹着雪沫子,冷冽刺骨。

      他没有握萧承煜的手,自己弯腰,下了车。

      晓雪落在他的发间、肩头,很快便积了一层薄雪。萧承煜看着,立刻脱下自己身上的军呢大衣,披在他的肩上,大衣上还带着他的体温,滚烫的,裹住顾景然清瘦的身子,将他整个人都笼罩在自己的气息里。

      “别冻着。”萧承煜的声音很轻,带着前所未有的温柔,“你身子弱,受不住寒。”

      顾景然想要推开,想要脱下这件带着他温度的大衣,却被萧承煜按住了手。

      “听话。”萧承煜的指尖,轻轻包裹着他冰凉的手,滚烫的温度,透过指尖,传进他的血脉里,“就这一次,别推开我。”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卑微,一丝小心翼翼的恳求,与平日里张扬桀骜、霸道偏执的模样,判若两人。

      顾景然的手,僵在原地。

      他看着萧承煜眼底的温柔与认真,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眉骨上沾着的雪粒,心脏像是被一只手,轻轻攥了一下,不疼,却酸,酸得他眼眶微微发热。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萧承煜。

      不是那个在正厅里步步紧逼的少将军,不是那个在偏厅里偏执霸道的猎人,不是那个用权势逼迫他的掌控者,只是一个普通的、想要对他好的人。

      可他不敢信。

      他怕这温柔,是假象;怕这好,是陷阱;怕这片刻的温情,过后,是更残忍的囚禁与逼迫。

      他不敢信,也不能信。

      顾景然缓缓抽回手,别开脸,看向结了冰的湖面,声音平淡,没有一丝情绪:“萧少将军,不必如此。”

      “不必?”萧承煜低声重复,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我只是想对你好,有错吗?”

      “你所谓的好,于我而言,是折磨。”顾景然的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你用权势逼我,用家族挟我,用流言裹我,如今,又用温柔困我。萧承煜,你到底要我怎么样?”

      “我要你活着,要你好好的,要你在我身边,不受半点委屈。”萧承煜看着他,目光认真而偏执,“我知道,我现在的方式,不对,太霸道,太伤人。可我没有办法,我怕一松手,你就会逃掉,怕一松手,我就再也抓不住你。”

      “景然,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

      “给我一个对你好的机会,给我一个让你接受我的机会,给我一个……陪你走下去的机会。”

      他的声音,低沉而卑微,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脆弱,在这晓雪纷飞的什刹海边,显得格外清晰,格外刺耳。

      顾景然看着结了冰的湖面,看着白雪覆盖的冰面,眼底一片死寂。

      机会?

      他早已没有选择的机会,又何来接受的机会?

      从萧承煜闯入他人生的那一刻起,从家族摊牌的那一刻起,他的人生,就早已被定局,没有退路,没有选择,只能一步步,走进萧承煜为他编织的囚笼里。

      “萧承煜,”顾景然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雪落,“你记住,我接受的,从来不是你,是命运,是家族,是这乱世里,身不由己的无奈。”

      “我永远不会爱你。”

      “永远不会。”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狠狠扎进萧承煜的心里,扎得他心口生疼,扎得他眼底的温柔,一点点被戾气与偏执取代。

      可他没有生气,没有逼迫,只是看着顾景然的侧脸,看着他被晓雪染白的发梢,看着他清瘦而倔强的背影,缓缓道:“我等。”

      “等到你愿意爱我的那一天。”

      “等到你心甘情愿,留在我身边的那一天。”

      “哪怕等一辈子,我也等。”

      晓雪纷飞,落在两人的肩头,落在结了冰的湖面上,落在旧京的每一寸土地上。

      什刹海的风,很冷,很烈,卷着雪沫子,吹得人睁不开眼。

      顾景然披着萧承煜的大衣,大衣上的温度,滚烫得烫人,却暖不透他心底的寒凉。他站在冰湖边,像一株被风雪压着的青竹,看似挺拔,实则早已寸寸断裂。

      萧承煜站在他身边,高大的身影,为他挡住扑面而来的风雪,像一道屏障,也像一道囚笼,将他牢牢护在身边,也牢牢困在身边。

      旧京的晓雪,还在下。
      旧京的风月,还在继续。
      这场始于逼迫,终于痴缠,先虐后甜,痛彻心扉的情,才刚刚走过最沉重的一程。

      萧承煜不知道,他此刻所有的偏执与等待,所有的温柔与卑微,都会在未来的某一天,变成他最痛苦的枷锁。他会为了今日的步步紧逼,为了今日的霸道强求,为了今日所有的“为你好”,付出最惨痛的代价,尝尽求而不得、追悔莫及的苦楚,直到将自己低入尘埃,直到顾景然愿意回头,看他一眼,愿意对他说一句“我愿意”。

      而顾景然也不知道,他此刻所有的抗拒与冰冷,所有的决绝与恨意,都会在往后的岁月里,被萧承煜的偏执守护、生死相随一点点融化。他会卸下所有的防备,会走出冰冷的囚笼,会在这乱世里,在这旧京风月里,找到唯一的光,找到那个愿意为他敛尽锋芒、倾尽所有的人。

      晓雪侵阶,步步囚笼。
      可囚笼之外,是乱世,是风雨,是身不由己。
      囚笼之内,是偏执,是守护,是至死不渝。

      这是属于萧承煜与顾景然的,旧京风月。
      是乱世里,最沉,最烈,最痛,也最真的一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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