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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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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京风月
第十八章寒夜锁魂,血墨书仇
民国十七年,四月二十,夜。
月色如霜,清辉如洗,将整个汀兰院浸在一片冰冷的银白里。青竹影斜,兰草凝露,曲水泛寒,石桥生凉,连风都带着入骨的冷,穿过庭院,穿过回廊,穿过卧房敞开的门,穿过一切可以穿透的缝隙,将这一方天地,冻成一座没有温度的囚笼,一座没有尽头的炼狱,一座爱恨纠缠、至死方休的孤冢。
顾景然依旧坐在庭院中央的石桌旁,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柄被寒夜反复淬炼的冰刃,没有丝毫弯曲,没有丝毫软弱,没有丝毫妥协。从晨光初露到夜幕深沉,从暖风拂面到寒夜侵骨,他就那样坐着,一动不动,像一尊被月光凝固的雕塑,像一株被风雪压顶却不肯折腰的寒竹,像一道被爱恨钉死在原地的孤魂。
石桌上,那碗莲子羹早已凉透,甜香散尽,只剩下冰冷的瓷碗,映着月色,映着他苍白而毫无血色的脸,映着他浅茶色眼瞳里深不见底的寒,映着他骨血里翻涌不息的恨。晚风卷起他素色长衫的衣角,拂过他清瘦的肩,拂过他紧抿的唇,拂过他额角那道尚未完全愈合的疤痕,带来一阵刺骨的冷,却吹不散他眼底的冰封,吹不灭他骨血里的恨意,吹不垮他重燃的傲骨,吹不断他与萧承煜之间那根早已缠死、早已染血、早已深入骨髓的锁链。
他没有闭眼,没有休息,没有疲惫,没有软弱。
不是不累,不是不冷,不是不痛,而是他不敢。
不敢闭眼,怕一闭眼,就会看见江南顾家父母虚伪的脸,看见他们亲手将他推入火坑时的决绝,看见他们写下那封献祭家书时的冷漠;
不敢休息,怕一休息,就会忘记自己的恨,忘记自己的仇,忘记自己被背叛、被牺牲、被当作筹码的屈辱;
不敢软弱,怕一软弱,就会被萧承煜那偏执而卑微的爱意侵蚀,就会被那深入骨髓的依赖吞噬,就会忘记自己要复仇、要反抗、要挣脱、要与他不死不休的誓言;
不敢低头,怕一低头,就会碎了自己的傲骨,就会污了自己的清白,就会成了自己最厌恶的那种人——趋炎附势,苟全性命,向强权低头,向爱恨妥协。
他就那样坐着,以一种近乎自虐的姿态,承受着寒夜的冷,承受着身体的痛,承受着骨血里的恨,承受着爱恨撕裂的苦,承受着冰刃缠骨的刑,承受着这寒夜锁魂、血墨书仇的宿命。
萧承煜站在卧房廊下,距离顾景然不过数步之遥,却像隔着一道无法跨越的深渊,隔着一片血海尸山,隔着一生爱恨痴缠。他不敢靠近,不敢出声,不敢打扰,不敢有任何动作,只能静静地站着,静静地看着,静静地守着,像一尊被月光钉在原地的石像,像一个被爱意锁死的囚徒,像一个被恨意凌迟的罪人。
从晨光到夜幕,从温暖到寒冷,他就那样站着,一动不动,寸步未离,未合一眼,未饮一滴水,未进一粒米。军大衣被夜露浸透,冰冷地贴在身上,寒意刺骨,却比不上心底万分之一的痛;眼底布满血丝,红得吓人,疲惫不堪,却比不上眼底万分之一的痴;周身被寒意笼罩,冰冷刺骨,却比不上顾景然一句“滚”字带来的万分之一的疼。
他看着顾景然苍白的脸,看着他紧蹙的眉,看着他冰冷的眼,看着他挺直的脊梁,看着他在寒夜里独自承受一切,看着他以自虐的方式对抗自己,对抗爱恨,对抗宿命,心脏像被无数把冰刃反复刺穿,反复凌迟,反复撕裂,痛得他鲜血淋漓,痛得他泪流满面,痛得他浑身发抖,痛得他几乎窒息,却依旧不敢上前,不敢触碰,不敢安慰,不敢挽留。
他知道,自己的靠近,只会让他更痛;自己的触碰,只会让他更恨;自己的安慰,只会让他更抗拒;自己的挽留,只会让他更决绝。
他知道,顾景然的恨,是刻在骨血里的,是融入灵魂里的,是无法消解,无法抚平,无法原谅的;
他知道,顾景然的傲骨,是宁折不弯的,是宁碎不污的,是无法低头,无法屈服,无法妥协的;
他知道,自己与他之间,注定是一场寒夜锁魂的纠缠,注定是一场血墨书仇的厮杀,注定是一场不死不休的爱恨,注定是一场至死方休的风月。
可他不怕,不悔,不弃。
只要顾景然活着,只要顾景然寒锋未收,只要顾景然恨骨未消,只要顾景然不放弃自己,不再次走向死亡,他便愿意一直站着,一直守着,一直等着,一直承受着,一直痴缠着,直到地老天荒,直到生死相依,直到血尽骨枯,直到魂飞魄散。
庭院与廊下,不过数步之遥,却成了两个世界。
一个是冰,是寒,是恨,是傲骨,是血墨书仇,是寒夜锁魂;
一个是火,是痴,是疼,是执念,是卑微守候,是爱恨同囚。
冰与火,恨与痴,寒与暖,抗拒与守护,决绝与卑微,在这月色清寒的夜里,在这汀兰院的囚笼里,死死纠缠,死死撕裂,死死缠绕,成了一道无法解开的死结,成了一场无法落幕的悲剧,成了一段无法释怀的风月。
夜,越来越深,越来越冷,越来越沉。
月色越来越白,越来越寒,越来越清。
风,越来越烈,越来越冷,越来越刺骨。
顾景然的身体,终于在极致的寒冷、极致的疲惫、极致的痛苦中,开始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害怕,不是因为软弱,而是因为寒夜侵骨,伤口受寒,肺腑发闷,气血翻涌,身体的本能,在对抗着他极致的意志,在提醒着他,他只是一个血肉之躯,不是一尊无坚不摧的冰刃,不是一株永不枯萎的寒竹,不是一道永不消散的孤魂。
他的唇,越来越白,越来越青,失去了所有血色;
他的指尖,越来越冷,越来越僵,失去了所有温度;
他的呼吸,越来越浅,越来越弱,带着细微的喘息;
他的脊背,依旧挺直,却微微发颤,透着极致的隐忍与痛苦。
可他依旧不肯动,不肯回房,不肯接受萧承煜的任何东西,不肯靠近他半步,不肯低头,不肯屈服,不肯认命。
他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咬破,直到鲜血溢出,染红苍白的唇,带来一阵尖锐的痛,才勉强压下身体的颤抖,压下气血的翻涌,压下疲惫与寒冷,压下所有的软弱与动摇,继续以那副冰冷而决绝的姿态,坐着,忍着,扛着,恨着。
鲜血从唇角滑落,滴落在石桌上,滴落在冰冷的瓷碗旁,滴落在月色清辉里,像一朵骤然绽放的血梅,凄美,绝望,凛冽,狠戾。
那是他的血,是他的痛,是他的恨,是他的傲骨,是他的反抗,是他血墨书仇的誓言,是他寒夜锁魂的宿命。
萧承煜站在廊下,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着顾景然颤抖的身躯,看着他苍白如纸的脸,看着他青紫色的唇,看着他咬破唇角溢出的鲜血,看着他依旧挺直却微微发颤的脊梁,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狠狠撕裂,狠狠碾碎,痛得他几乎崩溃,痛得他失声痛哭,痛得他浑身发抖,痛得他再也无法忍受,再也无法沉默,再也无法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他折磨自己,看着他伤害自己,看着他走向死亡。
“景然!”
他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声音沙哑破碎,带着极致的疼惜,极致的恐惧,极致的疯狂,像一道闪电,划破寒夜的寂静,划破月色的清寒,划破庭院与廊下之间那道无法跨越的深渊。
他不再顾忌,不再隐忍,不再卑微,不再退缩,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困兽,像一尊被痛苦点燃的战神,不顾一切地冲了出去,不顾一切地冲到顾景然面前,不顾一切地伸出手,想要将他抱起,想要将他拥入怀中,想要用自己的体温,温暖他僵冷的身躯,想要用自己的怀抱,挡住这刺骨的寒夜,想要用自己的一切,护住他,护住这盏濒临熄灭的灯,护住这道濒临消散的魂。
“别碰我!”
顾景然猛地抬头,浅茶色的眼瞳里,杀意凛然,寒芒毕露,像一把被鲜血淬过的冰刃,直直刺向萧承煜,刺得他浑身一僵,刺得他伸出的手,瞬间停在半空,不敢再动分毫。他的声音,冰冷如刀,沙哑破碎,带着极致的抗拒,极致的恨意,极致的决绝,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将萧承煜死死挡在外面,将所有的温度,所有的守护,所有的爱意,都隔绝在自己的世界之外。
“滚!我让你滚!你听不懂吗?!”
“萧承煜,你别逼我!别逼我恨你入骨!别逼我与你不死不休!别逼我亲手斩断这一切!”
“我不需要你的温度!不需要你的怀抱!不需要你的守护!不需要你的一切!我只要你滚!滚出我的视线!滚出汀兰院!滚出我的世界!永远不要出现!”
他嘶吼着,声音凄厉,破碎,带着极致的痛苦,极致的恨意,极致的绝望,极致的狠戾。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了血的冰刃,狠狠扎进萧承煜的心脏,狠狠撕裂他的神魂,狠狠碾碎他的执念,让他痛不欲生,让他鲜血淋漓,让他浑身发抖,让他几乎崩溃。
萧承煜的手,僵在半空,距离顾景然的肩头,不过一寸之遥,却像隔着一生的爱恨,隔着一世的痛苦,隔着一道无法跨越的天堑。他看着顾景然猩红的眼,看着他溢出鲜血的唇,看着他颤抖却依旧挺直的脊梁,看着他眼底深不见底的寒与恨,所有的疯狂,所有的冲动,所有的不顾一切,都在这一刻,被这冰冷的话语,被这凛冽的杀意,被这极致的抗拒,瞬间冻结,瞬间粉碎,瞬间湮灭。
他的身体,缓缓僵硬,缓缓后退,一步,两步,三步,退回到原来的位置,退回到那道无形的屏障之外,退回到那个只能远远看着、默默守候、卑微承受的位置。
他看着顾景然,看着他在寒夜里独自承受一切,看着他以血为墨,以恨为魂,以骨为锋,以傲骨为甲,书写着自己的仇,书写着自己的恨,书写着自己的反抗,书写着自己与他不死不休的誓言,心脏痛到极致,却又痴到极致,疯到极致,却又卑微到极致。
“好……我滚……”他低声应道,声音沙哑破碎,带着无尽的疼惜,无尽的卑微,无尽的绝望,无尽的痴狂,“我不碰你,不靠近你,不打扰你,我就在这里,就在廊下,守着你,看着你,你若有事,便叫我,我随叫随到,我永远都在。”
他说着,缓缓转身,缓缓走回廊下,缓缓站定,依旧保持着那个卑微而痴情的姿态,依旧静静地看着庭院里的身影,依旧默默地承受着这一切,依旧默默地守着这场寒夜锁魂、血墨书仇的情,依旧默默地守着这至死方休的风月。
顾景然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卑微的姿态,看着他痴情的模样,眼底的恨意,愈发浓烈,愈发沸腾,愈发化作冰刃,缠上自己的骨血,刺向自己的心脏,刺向这爱恨同囚的宿命,刺向这寒夜锁魂的风月。
他知道,萧承煜不会走,不会放弃,不会离开,会一直守着,一直等着,一直痴缠着,一直承受着他所有的恨意与抗拒,一直陪他走到地老天荒,走到生死相依,走到血尽骨枯,走到魂飞魄散。
他知道,自己与萧承煜之间,注定是一场寒夜锁魂的纠缠,注定是一场血墨书仇的厮杀,注定是一场不死不休的爱恨,注定是一场至死方休的风月。
可他不怕,不悔,不妥协。
他要以血为墨,以恨为魂,以骨为锋,以傲骨为甲,书写自己的仇,书写自己的恨,书写自己的反抗,书写自己的自由,书写自己与萧承煜不死不休的誓言,直到血尽骨枯,直到魂飞魄散,直到寒锋收鞘,直到恨骨消融,直到这爱恨同囚的宿命,彻底终结。
不知过了多久,夜已深沉,月色西斜,寒意更甚。
顾景然终于缓缓起身,动作僵硬,却依旧脊背挺直,像一柄被寒夜淬炼到极致的冰刃,凛冽而决绝。他没有看萧承煜,没有看廊下的身影,没有看这庭院的一切,只是缓缓转身,缓缓走向书房,缓缓走进那间只属于自己的、没有温度、没有爱意、只有笔墨与恨意的天地。
他要执笔,要写字,要以血为墨,以恨为魂,书写自己的仇,书写自己的恨,书写自己的反抗,书写自己的誓言,书写自己与萧承煜不死不休的战书,书写自己与顾家、与士林、与这乱世、与这宿命不死不休的檄文。
他要让这寒夜锁魂,让这血墨书仇,让这傲骨永存,让这恨意不灭,让这爱恨纠缠,至死方休。
萧承煜站在廊下,看着他走进书房的背影,看着他挺直的脊梁,看着他冰冷的姿态,心脏痛到极致,却又暖到极致,痴到极致,疯到极致,却又卑微到极致。他没有跟进去,没有打扰,没有靠近,只是静静地站着,静静地看着,静静地守着,像一个最卑微的侍卫,像一个最痴情的囚徒,守着他的背影,守着他的一切,守着这场寒夜锁魂、血墨书仇的情,守着这至死方休的风月。
书房内,灯火亮起,微弱而清冷,映着顾景然苍白而凛冽的侧脸,映着他紧蹙的眉峰,映着他冰冷的眼瞳,映着他执笔时挺直的脊梁。
他坐在案前,铺纸,研墨,执笔,蘸墨,动作利落,没有丝毫拖沓,没有丝毫软弱,每一个动作,都透着冰刃的凛冽,都透着恨意的狠戾,都透着傲骨的凛然。
墨色浓黑,如血如泪,如恨如仇,在雪白的宣纸上,缓缓晕开。
他提笔,落下,一笔一画,力透纸背,风骨凛然,凛冽如刀,字字泣血,字字含恨,字字诛心,字字决绝。
他写江南顾家的背叛,写父母的献祭,写家族的冷漠,写人伦的沦丧,写风骨的破碎,写天良的泯灭;
他写士林清议的虚伪,写流言蜚语的恶毒,写落井下石的卑劣,写文人无骨的丑陋,写清誉被污的屈辱;
他写乱世的混沌,写强权的横行,写人心的叵测,写骨肉的相残,写君子节亡的悲凉;
他写自己的痛,自己的恨,自己的反抗,自己的傲骨,自己的复仇,自己的自由,自己与这一切不死不休的誓言;
他写萧承煜的囚,萧承煜的护,萧承煜的爱,萧承煜的毁,写自己与他爱恨纠缠、不死不休、永不和解、永不低头、永不原谅的战书。
一笔一画,力透纸背;
一字一句,泣血含恨;
一墨一纸,书仇写怨;
一骨一魂,傲骨永存。
宣纸上,墨色淋漓,如血如泪,如恨如仇,如冰如刃,如寒夜锁魂,如血墨书仇,如爱恨同囚,如至死方休。
窗外,月色清寒,夜露凝霜,风过竹影,簌簌作响,像无数人的低语,像无数人的嘲讽,像无数人的诅咒,萦绕在书房外,萦绕在汀兰院,萦绕在这旧京风月里,却穿不透书房的门,穿不透顾景然冰封的心底,穿不透他骨血里翻涌的恨意,穿不透他重燃的傲骨,穿不透他血墨书仇的誓言,穿不透他寒夜锁魂的宿命。
廊下,萧承煜依旧静静地站着,静静地看着书房亮起的灯火,静静地看着那道伏案执笔的身影,静静地听着书房内笔尖划过宣纸的轻响,静静地承受着这一切,静静地守着这场寒夜锁魂、血墨书仇的情,静静地守着这至死方休的风月。
他知道,书房内,他的景然,正在以血为墨,以恨为魂,书写着对他的战书,书写着对这世间的仇怨,书写着自己不死不休的誓言。
他知道,那宣纸上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刃,刺向自己,刺向这世间,刺向这爱恨同囚的宿命。
他知道,前路依旧是血,依旧是刀,依旧是无尽的拉扯,依旧是无尽的痛苦,依旧是无尽的恨与爱交织。
可他不怕,不悔,不弃。
只要顾景然活着,只要顾景然寒锋未收,只要顾景然恨骨未消,只要顾景然不放弃自己,不再次走向死亡,他便愿意一直守着,一直等着,一直承受着,一直痴缠着,直到地老天荒,直到生死相依,直到血尽骨枯,直到魂飞魄散。
寒夜锁魂,血墨书仇。
寒锋未收,恨骨未消。
爱恨至死,纠缠不休。
旧京风月,至死方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