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第 16 章 ...

  •   旧京风月

      第十六章寒锋再砺,恨骨生花

      民国十七年,四月十八,立夏前一日。

      北平城的夜,褪去了残春的湿冷,裹着初夏的微热,漫过萧府的朱墙,漫过汀兰院的青竹,漫过卧房内染血的锦被,漫过两个被爱恨与痛苦死死纠缠的人。月光清辉如洗,透过雕花窗棂,洒在顾景然苍白而紧绷的侧脸,洒在他额角渗血的纱布,洒在他紧闭却依旧透着凛冽恨意的眼睫,也洒在萧承煜布满血丝的眼底,洒在他紧抱顾景然的手臂,洒在他周身化不开的偏执、疼惜与疯狂。

      顾景然闭着眼,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被狂风暴雨摧折后,依旧不肯弯腰的寒竹,每一寸骨血里,都透着碎骨焚心后的狠戾,都透着傲骨重燃后的凛冽,都透着被家族献祭、被情爱裹挟后的滔天恨意。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萧承煜滚烫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透过染血的纱布,透过层层锦被,源源不断地传来,暖着他僵冷的身躯,暖着他崩裂的伤口,却暖不透他冰封的心脏,暖不透他入骨的恨意,暖不透他被彻底碾碎后、重新凝聚的、带着血与火的魂。

      他知道萧承煜在看着他,用那种疼惜到极致、卑微到尘埃、疯狂到骨髓的目光,一寸寸描摹他的轮廓,一寸寸感受他的温度,一寸寸守着他的呼吸,像守着世间唯一的珍宝,像守着濒临熄灭的星火,像守着他全部的生命与灵魂。他能感受到萧承煜的指尖,轻轻拂过他额角的纱布,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瓷器,带着小心翼翼的疼惜,带着不敢触碰的敬畏,带着深入骨髓的愧疚。

      可他偏要抗拒,偏要推开,偏要与这唯一护着他、爱着他、为他屠尽天下的人,划清界限,不死不休。

      他恨萧承煜,恨他毁了自己的自由,毁了自己的清誉,毁了自己的人生,恨他用强权将自己锁入囚笼,用血腥为自己筑起屏障,用偏执的爱意,将自己变成整个士林的笑柄,整个天下的罪人;他更恨萧承煜,恨他早就知晓家族献祭的真相,却始终隐瞒,看着自己像个傻子一样,恨错了人,怨错了人,反抗错了人,看着自己自苦,看着自己挣扎,看着自己撞墙明志,看着自己碎骨焚心。

      这份恨意,比入府之初更烈,比得知真相之前更浓,比碎骨焚心之时更狠,像一把被烈火淬炼、被寒水浸泡的寒锋,被他牢牢握在掌心,锋刃向内,割伤自己,锋刃向外,直指萧承煜,直指江南顾家,直指所有背叛他、利用他、牺牲他的人。

      他不再是万念俱灰的行尸走肉,不再是麻木空洞的躯壳,他是痛到极致、恨到极致、碎到极致后,傲骨重燃、寒锋再砺的顾景然。他活着,不是为了苟全,不是为了接受萧承煜的守护,不是为了在这囚笼里安度余生,而是为了复仇,为了反抗,为了让所有亏欠他、背叛他、牺牲他的人,血债血偿;为了与萧承煜纠缠至死,为了挣脱这枷锁,为了夺回属于自己的自由、清誉与人生,为了以文人之骨,以寒锋之利,劈开这乱世的混沌,劈开这情爱与强权的枷锁,劈开这被献祭的宿命。

      “松开。”

      顾景然闭着眼,声音沙哑干涩,带着刚从昏迷中醒来的虚弱,却字字凛冽,字字决绝,字字透着不容置喙的抗拒,像一把淬了毒的寒刃,直直刺向萧承煜的心脏。没有波澜,没有情绪,只有深入骨髓的冰冷,只有不死不休的恨意。

      萧承煜抱着他的手臂,猛地一僵,指尖的温度,瞬间被这冰冷的话语冻住,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几乎窒息。他没有松开,反而抱得更紧,将顾景然更紧地搂在怀里,用自己的体温,包裹着他僵冷的身躯,用自己的心跳,贴着他微弱的脉搏,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无尽的疼惜与卑微,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景然,别闹,你伤得很重,伤口还在流血,再动,会崩裂得更厉害。”

      “我让你松开。”顾景然再次开口,声音更冷,更狠,更决绝,他猛地挣扎,想要挣脱萧承煜的怀抱,想要远离这让他窒息的温度,远离这让他痛恨的怀抱,哪怕牵动额角与肺腑的伤势,疼得他浑身发抖,冷汗直流,嘴角再次溢出鲜血,也在所不惜。

      “呃——”

      剧痛袭来,他闷哼一声,身体瞬间僵住,额角的纱布被鲜血浸透,红色的血痕,像一条狰狞的蜈蚣,爬满他苍白的额头,肺腑的伤被牵动,咳意翻涌,细碎的血沫,从嘴角溢出,染红他苍白的唇,染红萧承煜的军大衣,染红身下的锦被。

      “景然!别动!别挣扎!”萧承煜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瞬间收紧手臂,死死按住他挣扎的身躯,不敢再让他动一分一毫,声音里的疼惜与恐惧,几乎要溢出来,“我松开,我松开,你别伤了自己,别再折磨自己,好不好?”

      他小心翼翼,一点点,松开抱着顾景然的手臂,动作轻柔得不像话,生怕一个用力,就会让他的伤势加重,就会让他更加抗拒,更加恨他。他缓缓后退,从榻边坐直,却依旧不敢离开,不敢远离,只是守在榻前,目光死死锁着顾景然,像守着一个随时都会破碎的梦,像守着一个随时都会熄灭的光。

      顾景然感受到怀抱的离去,感受到那滚烫的温度渐渐远离,紧绷的身躯,微微放松,却依旧脊背挺直,依旧闭着眼,依旧浑身散发着冰冷的恨意与抗拒。他缓缓调整呼吸,压下肺腑的剧痛,压下咳意,任由冷汗浸湿衣衫,任由鲜血浸透纱布,任由自己在极致的痛苦与恨意里,一点点凝聚力量,一点点磨砺寒锋,一点点让恨骨生花。

      卧房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暖炉燃烧的轻响,只有窗外初夏的风声,只有两人沉重而压抑的呼吸声,只有顾景然细微的喘息声,在空气中弥漫,在寂静里回荡,像一首绝望而凛冽的战歌,唱着这场始于逼迫、终于痴缠、先虐后甜、至死不渝的情,唱着这对被爱恨与宿命纠缠、被时代与家族裹挟的人,唱着这寒锋再砺、恨骨生花的风月。

      春桃、夏竹守在卧房门外,听到里面的动静,听到顾景然的嘶吼,听到萧承煜的痛呼,听到鲜血滴落的声响,吓得浑身发抖,面无人色,却不敢进去,不敢出声,只能紧紧攥着衣角,偷偷抹泪,眼底藏着深深的心疼与无奈,藏着对这场虐恋的叹息与悲悯。

      医官们候在院廊下,同样不敢擅入,只能隔着房门,听着里面的动静,随时准备诊治,生怕少夫人再有任何闪失,生怕少帅震怒,落得身首异处的下场。整个汀兰院,依旧是一座被绝望与恨意笼罩的孤岛,一座被寒锋与爱恨焚烧的炼狱,一座被宿命与枷锁牢牢锁住的囚笼。

      不知过了多久,天边泛起鱼肚白,晨曦穿透云层,洒进汀兰院,洒进卧房,驱散了夜的黑暗,却驱不散空气中的血腥气,驱不散顾景然眼底的冰封与恨意,驱不散萧承煜周身的偏执与疼惜。

      顾景然缓缓睁开眼。

      浅茶色的眼瞳,不再是猩红的疯狂,却依旧冰冷如寒潭,凛冽如寒锋,没有一丝温度,没有一丝波澜,只有深入骨髓的恨意,只有不死不休的决绝,只有寒锋再砺后的凛冽,只有恨骨生花后的狠戾。他没有看萧承煜,没有看卧房内的任何东西,只是直直地望着窗外的晨曦,望着那片刺破黑暗的光亮,目光却没有任何焦点,像在看,又像什么都没看,只是在凝聚力量,只是在磨砺寒锋,只是在酝酿一场属于自己的复仇,一场属于自己的反抗。

      “我要坐起来。”他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比昨夜多了几分力量,多了几分凛冽,依旧是命令的语气,依旧是不容置喙的决绝,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萧承煜没有犹豫,没有迟疑,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扶起他,用软垫垫好他的后背,动作轻柔得不像话,生怕弄疼他,生怕让他有一丝不适。他不敢触碰他的肌肤,不敢靠得太近,只是用指尖轻轻扶着他的手臂,支撑着他的身体,像一个最卑微、最小心翼翼的侍从,任由他命令,任由他指使,任由他抗拒,任由他恨。

      顾景然坐起身,靠在软垫上,脊背依旧挺直,像一株不肯弯腰的寒竹,目光依旧望着窗外,没有看萧承煜一眼,没有说一句话,只是静静地坐着,静静地感受着身体的剧痛,静静地感受着心底的恨意,静静地磨砺着自己的寒锋,静静地让恨骨生花。

      萧承煜守在榻前,不敢出声,不敢打扰,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苍白的侧脸,看着他渗血的纱布,看着他冰冷的眼瞳,看着他挺直的脊背,心中疼惜到极致,卑微到极致,疯狂到极致,却又不敢有半分动作,不敢有半分言语,只能默默守着,默默等着,默默承受着他所有的恨意与抗拒。

      “我要笔墨。”顾景然再次开口,声音清冷,字字凛冽,没有一丝温度。

      “好。”萧承煜立刻应声,转身走到书房,亲自取来最好的徽墨、最好的宣纸、最好的狼毫笔,亲自研墨,亲自铺纸,亲自将笔递到他的面前,动作一丝不苟,小心翼翼,不敢有半分差池。

      顾景然接过笔,指尖微微颤抖,不是因为虚弱,而是因为恨意翻涌,因为寒锋在握,因为恨骨生花。他蘸满墨汁,目光落在雪白的宣纸上,浅茶色的眼瞳里,终于有了一丝焦点,一丝凛冽,一丝属于文人的风骨,属于复仇者的寒锋。

      他没有犹豫,没有迟疑,提笔落下,一笔一画,力透纸背,风骨凛然,凛冽如刀,字字泣血,字字含恨。

      他写的,不是诗词,不是文章,不是经义,不是书帖,而是一篇复仇檄文,一篇讨伐江南顾家、讨伐士林余党、讨伐所有背叛他、利用他、牺牲他的人的檄文,一篇宣告自己反抗、宣告自己复仇、宣告自己不死不休的檄文。

      “江南顾氏,世受国恩,位列文臣,却为苟全家族,献祭亲子,以子为筹码,以骨为牺牲,弃人伦,忘亲情,毁风骨,丧天良,罪该万死。”
      “士林余党,标榜清议,自诩风骨,却借纲常为刀,以清誉为剑,泼脏水,造流言,辱我清名,毁我气节,落井下石,罪该万死。”
      “乱世之中,强权横行,人心叵测,骨肉相残,文人骨碎,君子节亡,我顾景然,生于斯世,困于斯情,献于斯族,恨入骨髓,痛彻心扉。”
      “今日起,我与江南顾氏,断绝亲情,割离血脉,恩断义绝,不死不休。”
      “今日起,我与士林清议,划清界限,不共戴天,凡辱我者,凡谤我者,凡害我者,血债血偿。”
      “今日起,我顾景然,孑然一身,无父无母,无族无亲,以骨为锋,以血为墨,以恨为魂,以傲骨为甲,以余生为刃,斩尽负我之人,劈尽枷锁之困,挣脱宿命之缚,夺回自由之身。”
      “萧承煜,你囚我,护我,爱我,毁我,我皆记之。你我之间,爱恨纠缠,不死不休,此生此世,永不和解,永不低头,永不原谅。”

      一笔一画,力透纸背,墨色浓黑,如血如泪,风骨凛然,凛冽如刀,字字泣血,字字含恨,没有一丝软弱,没有一丝犹豫,没有一丝动摇,只有寒锋再砺后的凛冽,只有恨骨生花后的狠戾,只有傲骨重燃后的决绝,只有不死不休的恨意。

      萧承煜站在一旁,看着宣纸上的字字泣血,看着顾景然执笔时挺直的脊背,看着他眼底凛冽的寒锋,看着他恨骨生花的狠戾,心脏像被一把把寒刃反复刺穿,痛得他鲜血淋漓,痛得他泪流满面,痛得他浑身发抖,却又为他骄傲,为他动容,为他痴狂。

      他知道,他的景然,真的回来了。
      不是那个软弱的、自苦的、以死明志的景然,是那个寒锋再砺、恨骨生花、傲骨凛然、不死不休的景然。
      是那个就算被全世界背叛,就算被家族献祭,就算被情爱裹挟,就算被强权囚禁,也依旧不肯低头、不肯屈服、不肯认命的江南才子。

      他看着那篇檄文,看着“你我之间,爱恨纠缠,不死不休,此生此世,永不和解,永不低头,永不原谅”的字句,没有愤怒,没有怨恨,没有不甘,只有无尽的疼惜,无尽的卑微,无尽的纵容,无尽的痴狂。

      “好。”萧承煜开口,声音沙哑破碎,带着无尽的疼惜与纵容,“你要与顾家断绝,我便封了江南,屠尽顾家余孽,让他们永远消失在你的世界里。”
      “你要与士林为敌,我便踏平书院,封了报馆,杀尽所有谤你、辱你、害你的人,让士林清议,再也不敢提你半分。”
      “你要孑然一身,我便陪你孑然一身,你要以骨为锋,我便为你铸刃,你要以血为墨,我便为你铺纸,你要以恨为魂,我便为你燃火,你要斩尽负你之人,我便为你屠尽天下。”
      “你要与我爱恨纠缠,不死不休,我便奉陪到底。你恨我,我任你恨;你骂我,我任你骂;你打我,我任你打;你杀我,我任你杀。”
      “只要你活着,只要你寒锋再砺,只要你恨骨生花,只要你傲骨凛然,只要你不放弃自己,不再次走向死亡,你要什么,我都给,你做什么,我都陪,你恨多久,我等多久。”

      顾景然没有回头,没有看他,没有回应他的话,只是继续执笔,继续书写,将所有的恨意,所有的痛苦,所有的决绝,所有的反抗,都倾注在笔墨里,都刻在宣纸上,都融入自己的骨血里,让寒锋再砺,让恨骨生花,让傲骨永存。

      他知道,萧承煜会为他做一切,会为他屠尽天下,会为他斩断所有羁绊,会为他承受所有恨意,会为他守着这囚笼,守着这爱恨,守着这至死方休的情。
      可他偏不领情,偏不接受,偏要抗拒,偏要恨他,偏要与他不死不休。

      他的寒锋,既要斩向负他之人,也要刺向囚他之人;
      他的恨意,既要烧尽背叛之族,也要燃尽情爱之困;
      他的傲骨,既要对抗乱世之强权,也要挣脱情爱之枷锁;
      他的余生,既要复仇,也要反抗,既要与宿命厮杀,也要与萧承煜纠缠,直到血尽骨枯,直到魂飞魄散。

      入府第一百二十一日,四月十九,立夏。

      北平城的初夏,正式来临,阳光明媚,草木葱茏,槐花飘香,柳絮纷飞,一派生机盎然。可汀兰院,依旧是一座被冰封的孤岛,一座被恨意焚烧的炼狱,一座被寒锋与爱恨牢牢锁住的囚笼。

      顾景然的伤势,在萧承煜无微不至的照料、在名贵药材的滋养、在他自身傲骨的支撑下,渐渐好转,额角的伤口开始结痂,肺腑的伤势渐渐平复,身体的力气渐渐恢复,已经可以自己起身,自己行走,自己执笔写字,不再需要萧承煜的搀扶,不再需要任何人的照料。

      可他对萧承煜的恨意,却没有丝毫消减,反而随着伤势的好转,随着力量的恢复,随着寒锋的磨砺,越来越烈,越来越浓,越来越狠。

      他拒绝萧承煜的一切照料,拒绝他喂的药,拒绝他递的水,拒绝他送的饭,拒绝他铺的床,拒绝他碰自己的任何东西,拒绝他靠近自己半分。他自己熬药,自己打水,自己做饭,自己收拾卧房,自己守着自己的一方天地,用最极端的方式,与萧承煜划清界限,与这萧府划清界限,与这场爱恨纠缠的情划清界限。

      可他终究,不得不依赖萧承煜。
      依赖他的权势,为自己挡下士林余党的反扑,挡下江南顾家余孽的报复,挡下所有想要伤害他、利用他、牺牲他的人;
      依赖他的守护,为自己守住汀兰院这一方净土,为自己守住笔墨书卷这一方天地,为自己守住复仇与反抗的最后一丝希望;
      依赖他的存在,为自己撑起一片不受打扰的天,为自己挡住乱世的刀光剑影,为自己守住这具残破的身躯,守住这颗恨骨生花的心。

      这份依赖,像一根毒藤,与恨意交织,与傲骨缠绕,勒得他喘不过气,勒得他寸心欲裂,让他愈发痛苦,愈发挣扎,愈发抗拒,愈发恨得彻底。

      江南顾家,在得知顾景然写下断绝亲情的檄文后,彻底慌了,彻底疯了。顾家老夫妇,在江南日夜啼哭,派人送来无数书信,祈求顾景然的原谅,祈求他认祖归宗,祈求他不要断绝血脉,诉说自己的无奈与苦衷,诉说自己的愧疚与悔恨,诉说自己对他的思念与疼爱。

      士林余党,借着“家族献祭”的真相,再次反扑,再次泼脏水,再次制造流言,说顾景然“忘恩负义,不孝不悌,为了军阀权势,断绝亲情,背叛家族”,说他“文人无骨,趋炎附势,为了苟全性命,与家族为敌,与士林为敌”,说他“男宠惑主,祸乱朝纲,是乱世之妖,是士林之耻”。

      江南顾家余孽,更是暗中联络北洋军的残余势力,联络士林余党,想要潜入北平,想要刺杀顾景然,想要以“清理门户”的名义,将他处死,想要掩盖家族献祭的真相,想要保全顾家的百年门楣。

      一时间,暗流再次涌动,杀机再次四伏,所有的恶意,所有的流言,所有的报复,都再次指向顾景然,想要将他彻底碾碎,想要将他彻底毁灭。

      可这一次,萧承煜没有给他们任何机会。

      在顾景然写下断绝亲情的檄文后,萧承煜立刻下令,封锁江南全境,调遣十万北洋军,驻守江南各大城池,将顾家上下,全部软禁,将顾家余孽,全部诛杀,将所有与顾家勾结、与士林余党勾结、想要伤害顾景然的人,全部屠尽,鸡犬不留。

      他下令,踏平北平所有书院,查封所有报馆,杀尽所有谤顾景然、辱顾景然、害顾景然的士林文人,让士林清议,彻底噤声,再也不敢提顾景然半分,再也不敢造半句流言。

      他下令,加强汀兰院的防守,从千人增至万人,层层设防,刀枪出鞘,日夜巡逻,连一只飞鸟,都休想靠近汀兰院半步,连一丝流言,都休想传入汀兰院半步,连一个刺客,都休想踏入汀兰院半步。

      他用自己的杀伐,用自己的权势,用自己的兵权,用自己的一切,再次为顾景然筑起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将所有的恶意、所有的流言、所有的报复、所有的杀机,都挡在外面,挡在顾景然的世界之外,只为让他安心磨砺寒锋,安心恨骨生花,安心复仇,安心反抗,安心做他自己,安心与自己不死不休。

      可这份守护,这份杀伐,这份偏执,这份不顾一切,在顾景然眼里,依旧是更残忍的温柔,更沉重的枷锁,更精致的囚笼,更致命的毒药。

      他不需要萧承煜为他封锁江南,不需要他为他屠尽顾家,不需要他为他踏平士林,不需要他为他筑起屏障。
      他要的,是亲手复仇,是亲手斩断血脉,是亲手劈尽枷锁,是亲手夺回自由,是亲手以自己的寒锋,斩尽负他之人,是亲手以自己的傲骨,对抗这乱世与强权。
      萧承煜替他做了一切,替他承受了一切,不过是剥夺了他复仇的权利,剥夺了他反抗的意义,不过是让他更加依赖,更加痛苦,更加恨得彻底。

      深夜,月色如洗,清辉洒遍汀兰院。

      顾景然坐在书房,执笔写字,写的依旧是复仇的字句,依旧是决绝的誓言,寒锋在握,恨骨生花,傲骨凛然。萧承煜守在书房门外,不敢进去,不敢打扰,只是静静站着,静静看着他的身影,静静守着他的一切,像一个最卑微的侍卫,像一个最痴情的囚徒。

      不知过了多久,顾景然写累了,放下笔,起身想要回卧房休息,却因为连日熬夜、心力交瘁、恨意翻涌,眼前一黑,身体一软,直直地倒了下去。

      “景然!”

      萧承煜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像一道闪电,冲进书房,一把抱住倒下的顾景然,将他紧紧搂在怀里,生怕他摔在地上,生怕他伤了自己,生怕他再次陷入昏迷。

      顾景然靠在萧承煜的怀里,感受着他滚烫的体温,感受着他急促的心跳,感受着他浑身的颤抖,感受着他深入骨髓的疼惜与恐惧,身体的力气,瞬间被抽干,意识渐渐模糊,却依旧死死攥着拳头,依旧透着入骨的恨意,依旧不肯屈服,不肯依赖,不肯原谅。

      “放开……我……”他虚弱地开口,声音沙哑破碎,带着极致的抗拒与恨意。

      萧承煜没有放开,反而抱得更紧,将他打横抱起,一步步,走向卧房,一步步,走向榻边,小心翼翼地将他放在榻上,掖好被角,动作轻柔得不像话,声音沙哑破碎,带着无尽的疼惜与卑微:“景然,别再折磨自己了,好好休息,好不好?你已经很累了,你已经够苦了,别再逼自己了。”

      顾景然闭着眼,没有说话,没有挣扎,只是任由他抱着,任由他放在榻上,任由他掖好被角。身体的疲惫,意识的模糊,让他无法抗拒,无法挣扎,无法推开,只能被动地接受这一切,接受这让他痛恨的温度,接受这让他依赖的怀抱,接受这让他寸心欲裂的爱恨纠缠。

      萧承煜守在榻前,看着他苍白的睡颜,看着他紧蹙的眉头,看着他紧攥的拳头,看着他眼底依旧未散的恨意,心脏痛到极致,却又暖到极致,痴到极致,疯到极致。他缓缓坐在榻边,轻轻握住他冰冷的手,用自己的体温,温暖他僵冷的指尖,用自己的心跳,陪着他的呼吸,用自己的余生,守着他的爱恨,守着他的寒锋,守着他的傲骨,守着他的恨骨生花,守着这场至死方休的情。

      深夜同榻,肢体相触,温度相融,心跳相依。
      恨意翻涌,依赖滋生,傲骨凛然,爱恨纠缠。
      寒锋再砺,恨骨生花,傲骨重燃,不死不休。

      顾景然在模糊的意识里,感受着萧承煜的温度,感受着他的守护,感受着他的爱意,恨意与依赖,彻底撕裂,彻底纠缠,彻底融入骨血,无法分割,无法挣脱,无法释怀。

      他恨他,却又依赖他;
      他抗拒他,却又离不开他;
      他要与他不死不休,却又在疲惫与脆弱时,被动地接受他的守护。

      这场爱恨纠缠的情,这场至死方休的战,在寒锋再砺、恨骨生花的此刻,才刚刚进入最烈、最痛、最疯、最痴的阶段。

      旧京的风月,染过血,焚过心,砺过锋,生过花,历经家族背叛,历经情爱裹挟,历经乱世混沌,历经傲骨重燃,依旧在这场始于逼迫、终于痴缠、先虐后甜、至死不渝的情里,继续燃烧,继续沸腾,继续走向那无人知晓、却注定至死方休的结局。

      萧承煜守在榻前,握着顾景然冰冷的手,望着窗外的月色,轻声呢喃,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带着无尽的痴狂与疼惜:

      “景然,我等你,等你寒锋收鞘,等你恨骨消融,等你傲骨依旧,等你愿意看我一眼,等你愿意原谅我,等你愿意爱我,哪怕等一生,等一世,等生生世世,我都心甘情愿,都甘之如饴。”

      “你恨我多久,我等多久;你战多久,我陪多久;你不死,我不休;你不离,我不弃。”

      月色清辉,洒在两人身上,洒在染血的锦被上,洒在寒锋再砺的笔墨上,洒在恨骨生花的骨血里,洒在这场至死方休的爱恨风月里,无声无息,却又刻骨铭心。

      寒锋再砺,恨骨生花。
      爱恨至死,纠缠不休。
      旧京风月,至死方休。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