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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   旧京风月

      第十章萧府寒夜,寸心成灰

      民国十七年,正月十五,上元佳节。

      北平城的雪,从清晨便开始落,绵密而轻柔,像一层永不停歇的白纱,缓缓覆盖住四九城的朱红宫墙、青石板路、长街短巷。风从西北口卷过来,带着塞外的寒,刮在脸上,像细刀割过,不是骤然的剧痛,是绵长的、渗入骨髓的冷,像极了顾景然此刻的心境——从他踏入那顶红色花轿的那一刻起,他的世界,便彻底坠入了无边无际的寒冬,没有光,没有暖,没有尽头,只有日复一日的凌迟,只有一步一步走向深渊的绝望。

      十里红妆,覆雪而行。

      从顾家老宅到萧家府邸,不过数里路程,花轿却走了整整一个时辰。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唢呐声穿云裂石,在漫天飞雪里,显得格外刺耳。百姓们挤在街头巷尾,争相观看这场旷世婚礼,议论纷纷,惊叹不已。有人说萧少帅痴情入骨,十里红妆聘一人,是北平城百年难遇的盛景;有人说顾景然好福气,得权势滔天的少帅如此看重,一生荣宠不尽;也有人暗自叹息,说这不过是豪门世家的利益交换,顾景然,不过是一个身不由己的牺牲品,是被锁进金丝笼的鸟,从此再无自由。

      这些议论,像潮水一般,穿过花轿的帘幕,钻进顾景然的耳朵里。他靠在冰冷的轿壁上,闭着眼,面色苍白,唇瓣没有一丝血色,浅茶色的眼瞳里,一片死寂,没有任何波澜,像一潭结冰的湖水,深不见底,冷得刺骨。

      花轿里,弥漫着大红绸缎的气息,还有一丝淡淡的、属于萧承煜的烟草与冷冽气息,那是他留在轿中的味道,强势地钻进他的鼻腔,缠上他的四肢百骸,让他连呼吸,都带着对方的印记。他身上的大红嫁衣,绸缎光滑,绣着金线鸳鸯,华美至极,却像一层厚重的枷锁,牢牢裹着他清瘦的身子,勒得他喘不过气。头上的金冠玉簪,沉重无比,压得他脖颈发酸,却压不住他眼底的死寂与绝望。

      他像一件被精心包装的祭品,被裹在这层层叠叠的红色里,被抬着,送往萧家府邸,送往那个名为“萧承煜”的囚笼,送往他此生,再也无法挣脱的命运。

      他知道,从踏入花轿的那一刻起,顾景然,就已经死了。
      死在民国十七年的正月十五,死在这场荒唐的联姻里,死在自己的二十二年人生里。
      活下来的,是萧氏的人,是萧承煜的所有物,是一个没有名字、没有自由、没有灵魂的木偶。

      一个时辰后,花轿终于停下。

      轿外,传来了震天的锣鼓声、鞭炮声、唢呐声,还有下人恭敬的唱喏声,穿透漫天飞雪,清晰地传进轿里:

      “吉时到——迎少夫人入府——”

      少夫人。

      这三个字,像一道惊雷,炸在顾景然耳边,将他心底最后一丝残存的尊严,彻底碾得粉碎。

      他是顾家嫡子,是国子监第一才子,是士林公认的清贵公子,是顶天立地的男儿,可如今,却要被冠以“少夫人”的名号,入萧家为“亲”,成为萧承煜的“妻”,成为这场荒唐联姻里,最卑微、最可笑的存在。

      这是对他最大的羞辱,是对他二十二年坚守的风骨,最彻底的践踏。

      轿帘,被轻轻掀开。

      刺眼的红光,裹挟着漫天飞雪,瞬间涌了进来。顾景然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萧家府邸朱红的大门,门楣上挂着烫金的“萧府”匾额,气势恢宏,威严赫赫,带着久经沙场的杀伐之气与世家大族的压迫感。门前,红灯笼高挂,红绸漫天,红毡铺地,从大门一直延伸到府内深处,目之所及,皆是一片刺目的红,与漫天的白,形成极致的对比,美到极致,也冷到极致。

      萧承煜,一身大红喜服,站在花轿前方,身姿挺拔,眉眼锋利,周身散发着上位者的压迫感,却在看到他的瞬间,眸底闪过一丝温柔,一丝偏执,一丝势在必得。他伸出手,骨节分明,掌心温热,带着不容拒绝的姿态,声音低沉磁性,被飞雪裹着,飘进轿里:

      “景然,下来。”

      顾景然没有看他,没有伸手,只是自己弯腰,走出花轿。

      双脚落地的那一刻,冰冷的雪水,透过锦靴,渗入肌肤,凉得他微微蹙眉。他站在萧府门前,站在漫天飞雪里,站在十里红妆的中央,成为所有人目光的焦点。

      萧家的下人,列队两侧,神色恭敬,低着头,不敢直视;萧家的亲友长辈,站在门内,目光复杂地看着他,有好奇,有审视,有同情,有不屑;围观的百姓,挤在门外,议论纷纷,惊叹不已;而萧承煜,就站在他身侧,高大的身影,将他笼罩在自己的气息里,像一道无形的墙,将他与外界隔绝,也将他,牢牢锁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他像一只被拔光了羽毛、折断了翅膀的鸟,被困在这万丈荣光里,被困在这漫天风雪里,被困在萧承煜的掌控里,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入府。”

      萧承煜的声音,再次响起,低沉而坚定,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他没有牵他的手,没有揽他的腰,没有做出任何亲密的举动,只是走在他身侧半步之遥,像一个守护者,又像一个掌控者,陪着他,一步步,踏入萧家府邸的大门。

      踏入大门的那一刻,顾景然知道,他再也回不去了。
      顾家,江南,笔墨书香,安稳岁月,自由风骨,都成了前世的梦,成了再也触不可及的过往。

      萧府的格局,与顾家老宅的清雅雅致截然不同。
      顾家是文臣世家,庭院雅致,书香满溢,小桥流水,兰竹清幽,带着江南水乡的温润与文人的清贵;而萧家是武将世家,府邸恢宏,气势森严,亭台楼阁,皆带着杀伐之气,青石板路宽阔笔直,庭院开阔,松柏苍劲,处处透着军人的硬朗与世家的威严。

      一路走过前院、中院、后院,红绸漫天,红灯笼高挂,红毡铺地,下人列队两侧,恭敬行礼,“少夫人”的称呼,此起彼伏,像一把把刀,反复扎在顾景然的心上,扎得他千疮百孔,扎得他连痛,都麻木了。

      他没有看沿途的风景,没有看府内的格局,没有看身边的萧承煜,只是低着头,看着脚下的红毡,一步步,机械地走着,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入府仪式,繁琐而冰冷。

      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对拜。

      每一个环节,都像一场盛大的羞辱,都像一把刀,狠狠扎在他的心上。

      拜天地时,他跪在冰冷的红毡上,望着漫天飞雪,望着天地苍茫,心底一片死寂。他拜的,不是天地,不是良缘,是这场荒唐的联姻,是他身不由己的命运,是他被毁掉的一生。

      拜高堂时,萧承煜的父母,萧老将军与萧老夫人,端坐在主位上,面色沉凝,看着他的目光里,没有温情,没有认可,只有审视,只有利益权衡。萧老将军一身军装,气势威严,杀伐之气扑面而来;萧老夫人穿着华贵,面色冷淡,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屑与轻视。他们认可的,不是他顾景然这个人,而是顾家的家世,是这场联姻带来的利益,是萧承煜的选择。

      夫妻对拜时,他与萧承煜面对面,跪在红毡上。萧承煜的目光,温柔而偏执,紧紧落在他的身上,像要把他刻进心底;而他,低着头,目光空洞,没有看他,没有任何情绪,像在拜一个陌生人,拜一个仇人,拜一个毁了他一生的人。

      仪式结束,已是午后。

      雪,还在下,绵密而冰冷。

      顾景然被侍女们搀扶着,送往萧府深处的“汀兰院”。
      汀兰院,是萧承煜亲自为他准备的院落,是萧府最雅致、最清幽的院落,仿照江南园林而建,小桥流水,兰竹清幽,与顾家西跨院,有几分相似。院里,种满了江南的兰草、青竹,摆着江南的假山、石桌,连房梁的雕花,都是江南的样式,处处透着萧承煜的用心,处处透着他对顾景然喜好的了解。

      萧承煜知道,他是江南人,喜欢清雅,喜欢安静,喜欢江南的温润。
      所以,他为他建了这样一座院落,想给他一丝温暖,想给他一丝故乡的念想,想让他在萧府,能有一个喘息的地方。

      可这份用心,这份温柔,在顾景然眼里,不过是更精致的囚笼,更华丽的枷锁。

      汀兰院,再雅致,再清幽,再像江南,也不是他的西跨院,不是他的故乡,不是他的家。
      这里,是萧家的地盘,是萧承煜的领地,是囚禁他的金丝笼。

      卧房里,布置得极尽奢华,极尽温暖。
      银丝炭烧得正旺,暖炉摆放在角落,整个房间,温暖如春,与外面的冰天雪地,形成极致的对比。床榻上,铺着江南的丝绸被褥,柔软细腻;书案上,摆着上好的徽墨、泾县宣纸、老坑端砚,还有他最爱看的古籍;妆台上,摆着琳琅满目的金银首饰、江南胭脂,都是他从未用过,也永远不会用的东西。

      一切,都是他喜欢的样子。
      一切,都透着萧承煜的用心与温柔。

      可顾景然,只觉得窒息。

      他被侍女们搀扶着,坐在床沿上,身上的大红嫁衣,沉重而冰冷,头上的金冠玉簪,压得他脖颈发酸。侍女们想要为他卸下嫁衣,卸下首饰,却被他冷冷地抬手,阻止了。

      “都出去。”
      他的声音很轻,很哑,带着无尽的疲惫与冰冷,“没有我的吩咐,谁也不准进来。”

      侍女们面面相觑,不敢违抗,又不敢擅自离开,只能低着头,恭敬地应了一声,“是,少夫人”,然后缓缓退出卧房,轻轻关上房门,将他一个人,留在这片温暖却窒息的空间里。

      房门关上的那一刻,顾景然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崩溃。

      他猛地站起身,踉跄着走到窗边,一把推开窗户。
      冷风裹挟着漫天飞雪,瞬间扑了进来,打在他的脸上,打在他的发间,打在他的大红嫁衣上,冰冷刺骨,却让他混沌而疼痛的脑子,彻底清醒。

      他望着窗外的漫天飞雪,望着汀兰院的青竹兰草,望着萧府恢宏的楼阁,望着北平城的万里苍茫,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滚烫的,砸在衣襟上,又迅速变冷,像他此刻的心,凉透了底。

      他抬手,狠狠扯下头上的金冠玉簪,扔在地上,“哐当”一声,金玉碎裂,散落一地,像他破碎的尊严,像他破碎的人生。

      他又抬手,狠狠撕开身上的大红嫁衣,绸缎撕裂的声音,刺耳而绝望。嫁衣滑落,露出里面月白色的中衣,清瘦的身子,在寒风中微微颤抖。

      他不要这大红嫁衣,不要这金冠玉簪,不要这十里红妆,不要这荣宠不尽,不要这精致的囚笼,不要这萧府的一切,不要萧承煜的一切。

      他只要自由,只要尊严,只要他的西跨院,只要他的笔墨书香,只要他再也回不去的人生。

      “啊——”

      他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嘶吼,声音嘶哑,破碎,绝望,在空旷的卧房里,在漫天飞雪里,回荡着,像一只濒死的兽,最后的悲鸣。

      嘶吼过后,是无尽的死寂。

      他靠在冰冷的窗沿上,浑身颤抖,眼泪无声地落下,砸在窗沿上,砸在雪地里,晕开一片湿痕。

      他输了。
      彻彻底底地输了。
      输给了权势,输给了家族,输给了命运,输给了萧承煜的偏执与霸道。

      他的自由,没了。
      他的尊严,没了。
      他的人生,没了。
      他的一切,都没了。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敲响。

      “景然。”
      萧承煜的声音,透过房门,透过漫天飞雪,清晰地传进卧房里,低沉磁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一丝小心翼翼的恳求,“我可以进来吗?”

      顾景然没有应声,没有回头,只是靠在窗沿上,望着窗外的飞雪,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

      房门,被轻轻推开。

      萧承煜走了进来,一身大红喜服,依旧挺拔如松,眉眼锋利,却少了往日的杀伐之气,多了几分温柔,几分小心翼翼。他看着地上碎裂的金玉,看着散落一地的大红嫁衣,看着窗边那个清瘦、颤抖、泪流满面的身影,心口,像被一把重锤狠狠砸中,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知道,他伤他太深。
      他知道,这场婚礼,对他而言,不是良缘,是葬礼。
      他知道,他亲手,将他推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可他没有办法。
      他真的没有办法。

      他一步步,缓缓走到顾景然身后,不敢靠近,不敢触碰,只是站在离他一步之遥的地方,看着他颤抖的背影,看着他泪流满面的侧脸,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无尽的心疼与愧疚:

      “景然,对不起。”

      “我知道,这场婚礼,对你而言,是羞辱,是痛苦,是绝望。”
      “我知道,我毁了你的一切,毁了你的自由,毁了你的尊严,毁了你的人生。”
      “我知道,我是个罪人,是个不可饶恕的罪人。”

      “可我没有办法,我真的没有办法。”
      “我太怕失去你,太怕你被这乱世伤害,太怕你再也不属于我。”
      “我只能用这种方式,把你留在身边,用我的权势,护着你,守着你,哪怕,你恨我,怨我,宁死不从。”

      “景然,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
      “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一个对你好的机会,一个守着你的机会,好不好?”
      “在这萧府,在这汀兰院,我不会逼你,不会强迫你,不会碰你,不会做任何你不愿意做的事。”
      “你可以把这里当成你的西跨院,当成你的江南故乡,你可以写字,看书,发呆,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我只希望,你好好活着,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不要再伤害自己,好不好?”

      他的声音,卑微到了尘埃里,温柔到了极致,与平日里那个杀伐果断、权势滔天的萧少帅,判若两人。此刻的他,不是少帅,不是强者,不是掌控者,只是一个喜欢一个人、却将他伤得遍体鳞伤、满心愧疚与心疼的男人。

      顾景然没有回头,没有应声,只是靠在窗沿上,望着窗外的飞雪,眼泪,无声地落下。

      他知道,萧承煜说的,是真的。
      他知道,萧承煜的心意,是真的。
      他知道,萧承煜的愧疚,是真的。
      他知道,萧承煜会护着他,会守着他,会给她足够的自由,足够的空间,足够的尊重。

      可他不需要。
      他不要他的守护,不要他的温柔,不要他的愧疚,不要他的弥补,不要他的一切。

      他只要他,离他远点,永远不要出现在他的面前。
      他只要他,放他走,放他回到他的世界,放他回到他的自由里。

      “萧承煜,”
      顾景然终于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很哑,带着无尽的疲惫与绝望,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没有回头,没有看他,只是望着窗外的飞雪,一字一句,清晰而冰冷,“你听着。”

      “从今日起,我顾景然,寸心成灰。”
      “这汀兰院,是我的囚笼,不是我的家。”
      “这萧府,是我的地狱,不是我的归处。”
      “你可以给我温暖,给我尊重,给我自由,给我一切我想要的东西。”
      “可你永远,永远,都换不回我的心,换不回我的自由,换不回我的人生。”

      “你可以守着我,护着我,陪着我,一辈子。”
      “可我永远不会爱你,永远不会原谅你,永远不会接受你。”

      “你我之间,只有婚约,只有名分,只有身不由己的纠缠。”
      “没有情,没有爱,没有温柔,没有未来。”

      “萧承煜,
      你守你的孤城,
      我封我的寸心。
      从此,两不相干,
      至死,方休。”

      话音落下,他缓缓关上窗户,将冷风,将飞雪,将萧承煜,将这场注定纠缠一生的情,再次关在窗外。

      房里,只剩下银丝炭燃烧的噼啪声,只剩下他轻浅的呼吸声,只剩下无尽的死寂与寒凉。

      萧承煜站在他身后,听着这句冰冷决绝的话语,看着他关上窗户的背影,心口,疼得几乎要碎裂。他的眸色,愈发暗沉,眼底的温柔与愧疚,一点点被戾气与偏执取代,却又在看到那个清瘦、孤寂、绝望的背影的瞬间,彻底软化,只剩下无尽的酸涩与无奈。

      他知道,顾景然是真的把心封死了。
      真的把他,彻底隔绝在外了。
      真的,永远不会为他打开那扇门,永远不会为他动一分心。

      可他不怕。
      他有的是时间,有的是耐心,有的是偏执。
      他会等。
      等到春暖花开,等到冰雪消融,等到顾景然心底的坚冰,一点点融化。
      等到这座被他强行锁进萧府的城池,终于为他,打开一丝缝隙。
      等到顾景然愿意回头,看他一眼,愿意对他说一句,“我原谅你”,愿意对他说一句,“我爱你”。

      他缓缓转身,一步步,退出卧房,轻轻关上房门,将顾景然一个人,留在这片温暖却窒息的空间里。

      他没有离开汀兰院,只是站在院中的青竹之下,站在漫天飞雪里,站在那扇紧闭的房门之外,像一座孤独而挺拔的山,静静守着,守着他放在心尖上的人,守着这座被冰封的城池,守着这场注定纠缠一生、痛彻心扉的情。

      雪,还在下,绵密而冰冷。
      汀兰院的青竹,覆着白雪,清幽而孤寂。
      卧房里的孤灯,暖黄而微弱,映着那个清瘦的身影。
      院外的痴人,伫立而守望,眸色沉沉,一片偏执。

      旧京的夜,漫长而寒冷。
      萧府的夜,压抑而窒息。
      汀兰院的夜,死寂而绝望。

      顾景然靠在冰冷的窗沿上,闭上眼,任由眼泪无声地落下。
      他知道,从今日起,他的人生,只剩下无尽的寒冬,再也没有春暖花开。
      他知道,这场始于逼迫,终于痴缠,先虐后甜,痛彻心扉的情,才刚刚写下最冰冷、最绝望的一笔。
      他知道,萧承煜的偏执与守护,会像一张网,将他牢牢困住,直到地老天荒,直到至死方休。

      而萧承煜站在飞雪之中,望着那扇紧闭的房门,眸色沉沉,一片偏执。
      他不知道,他此刻所有的等待与守护,所有的温柔与卑微,所有的“我等你”,都会在未来的某一天,变成他最痛苦的枷锁。他会为了今日的步步紧逼,为了今日的霸道强求,为了今日所有的“为你好”,付出最惨痛的代价,尝尽求而不得、追悔莫及、痛彻心扉的苦楚,直到将自己低入尘埃,直到顾景然愿意回头,看他一眼,愿意对他说一句,“我原谅你”,愿意对他说一句,“我爱你”。

      旧京的雪,还在下。
      旧京的风月,才刚刚拉开最沉重、最痛彻心扉的序幕。
      这场始于逼迫,终于痴缠,先虐后甜,至死不渝的情,才刚刚写下最冰冷、最绝望的一笔。

      萧府寒夜,寸心成灰。
      红妆覆雪,永不归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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