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隳寂向光》星空极光

7、第 7 章

　　隳寂向光

　　暖黄灯光把卧室浸得柔软，两人相拥的影子贴在墙上，融成一团暖雾。綦寂埋在全隳尘颈窝，呼吸渐渐平稳，眼泪不再汹涌，只剩细碎的抽噎，像只终于找到港湾的小兽。

　　全隳尘轻轻拍着他的背，指尖顺着“自己”宽阔的脊背缓缓摩挲，动作轻得怕碰碎他。“还哭呢？再哭，明天眼睛真的没法见人了。”他的声音是綦寂清清淡淡的调子，裹着化不开的温柔，落在耳边，烫得人心尖发颤。

　　綦寂慢慢松开他，往后退了小半步，垂着眼，用全隳尘的手背蹭了蹭眼角，睫毛湿漉漉地粘在眼下，衬得那张冷硬的脸多了几分易碎的乖顺。“没哭了。”他小声应着，声音还有点哑，混着全隳尘低沉的嗓音，有种奇异的软。

　　全隳尘忍不住伸手，用綦寂纤细的指尖，轻轻刮了下他的鼻尖。这个动作他做了十二年，从前是揉綦寂的头发，擦他的眼泪，现在换了身体，动作依旧熟稔，带着刻进骨血的亲昵。“嘴硬。”他轻笑，眼底盛着星光，“饿不饿？我妈肯定留了甜点，我去给你拿。”

　　綦寂连忙拉住他的手腕，指尖触到对方微凉的皮肤，心跳又漏了一拍。“不饿，不用去。”他怕全隳尘一走，这片刻的温暖就会散掉，也怕自己面对苏晚时再露怯，“就这样待着，就好。”

　　全隳尘看着他眼底的依赖，心像被温水泡着，软得一塌糊涂。“好，听你的。”他顺势坐在床边，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过来坐。”

　　綦寂犹豫了一下，还是慢慢走过去，挨着他坐下。床很软，全隳尘的体温透过布料传过来，陌生又安心，让他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终于彻底松了下来。

　　两人并肩坐着，谁都没说话，只有窗外晚风拂过树叶的轻响，和彼此平稳的呼吸声。空气里没有压迫，没有局促，只有恰到好处的温柔，像浸在暖汤里，连心跳都慢了半拍。

　　“今天，在补习班，真的没事吗？”綦寂先开了口，声音很轻，带着藏不住的担忧，“我爸妈他们，会不会为难你？”他一想到全隳尘替他面对那对刻薄的父母，替他扔卷子、怼老师，心就揪着疼。

　　全隳尘侧过头，看着他紧绷的侧脸，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全隳尘的头发很硬，扎在指尖，却让他觉得无比踏实。“能有什么事？你爸妈那点脾气，我还应付得来。”他语气轻松，刻意说得轻描淡写，“我跟他们说了，以后你的学习你自己说了算，补习班全退了，他们气归气，不敢拿我怎么样。”

　　“可是……”綦寂咬了咬唇，“他们很要面子，你这样，他们肯定会记恨。”

　　“记恨就记恨。”全隳尘的眼神瞬间沉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比起他们的面子，我更怕你受委屈。以前你忍了十七年，以后，有我在，谁都不能逼你，谁都不能让你掉一滴眼泪。”

　　他顿了顿，握住綦寂的手，十指相扣，全隳尘宽大的手掌裹着綦寂纤细的手指，明明是错位的躯体，灵魂却紧紧贴在一起。“綦寂，你要记住，你的人生，从来不是为了满足他们的野心。你优秀，是因为你本身就好，不是因为分数，不是因为排名，只是因为你是你。”

　　綦寂看着他认真的眼神，看着自己那张清隽的脸上盛着的深情，眼泪又要掉下来，却被他硬生生憋了回去。他用力点头，声音坚定：“我记住了。”

　　“还有篮球场。”全隳尘又笑了，语气里带了点玩味，“陆泽和陈然没为难你吧？我就知道，说腰伤肯定管用，他们最吃这套。”

　　提到篮球场，綦寂的耳根悄悄红了，小声说：“没有，他们很担心我，一直陪着我。”他顿了顿，补充道，“他们跟我说了你很多事，小时候打架，篮球赛赢了抱着你哭，还有你替他们出头……很好听。”

　　全隳尘挑眉：“哦？说我坏话了？”

　　“没有，都是好话。”綦寂连忙摇头，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说你讲义气，说你厉害，说你是最好的兄弟。”

　　那是他第一次知道，原来全隳尘的少年时代，这么鲜活，这么热闹。有并肩作战的兄弟，有肆意张扬的时光，不像他，只有试卷和孤独。

　　“那是。”全隳尘扬了扬下巴，带着少年人的桀骜，却又立刻软了语气，“不过，以后你不用应付他们，不想说话就不说，不想打球就不打，有我呢。”

　　綦寂看着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无比清晰：“全隳尘，我想试试。”

　　全隳尘愣了一下：“试什么？”

　　“试著做你。”綦寂抬眼，眼底的沉寂褪去，多了一丝坚定的光，“试著打篮球，试著跟他们说话，试著活得肆意一点。”他不想永远躲在全隳尘身后，不想永远做那个怯懦的綦寂，他想和全隳尘一起，扛下所有，也想替全隳尘，守住他的热闹和鲜活。

　　全隳尘的心脏猛地一缩，又酸又暖，伸手把他揽进怀里，紧紧抱着。“好，我们一起试。”他在他耳边低声说，“我教你运球，教你投篮，教你怎么凶回去，怎么活得开心。我们一起，把彼此的人生，都过成最好的样子。”

　　綦寂靠在他怀里，闻着属于自己身上、却因他而变得安心的皂角香，轻轻“嗯”了一声。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月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铺在地板上，像一层薄霜。屋里的暖灯依旧亮着，映着两人相依的身影，温柔得不像话。

　　“很晚了，睡吧。”全隳尘松开他，起身拿了套干净的睡衣，“这是我的，你穿应该合适。浴室在那边，我带你去。”

　　綦寂接过睡衣，指尖微微发颤，点了点头。

　　等他洗漱完出来，全隳尘已经躺在了床上，只占了很小一块地方，留了大半个床给他。屋里只开了盏床头小灯，光线昏暗，把他的轮廓映得柔和。

　　綦寂站在床边，犹豫着不敢上前。

　　全隳尘睁开眼，看着他局促的样子，轻笑一声：“过来，怕什么？这是我的床，又不吃人。”

　　綦寂咬了咬唇，慢慢走过去，小心翼翼地躺在他身边，尽量往床边靠，生怕碰到他。

　　床很软，身边人的体温清晰地传过来，让他浑身都不自在，心跳快得像要冲出胸腔。他不敢动，不敢呼吸太重，连眼睛都不敢睁开。

　　全隳尘看着他紧绷的背影，无奈地笑了笑，轻轻往他那边挪了挪，伸手，从背后轻轻环住他的腰。

　　綦寂的身体瞬间僵住。

　　“别动。”全隳尘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低沉温柔，“就这样睡，我不碰你，就抱着你。”

　　他的手臂很轻，带着温热的温度，环在“自己”的腰上，陌生又安心。綦寂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往后轻轻靠了靠，靠进他怀里。

　　全隳尘收紧手臂，把他抱得更紧了些，下巴抵在他的发顶，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沐浴露清香，心里满是踏实。

　　“綦寂。”

　　“嗯？”

　　“不管我们能不能换回来，我都不会离开你。”全隳尘的声音很轻，却无比坚定，“等我们换回来，我就带你离开那个家，我们一起考去外地的大学，一起住，一起过没有压迫、没有委屈的日子。”

　　綦寂的眼泪，又一次无声地掉了下来，砸在枕头上，晕开一小片水渍。他转过身，面朝全隳尘，伸出手，紧紧抱住他，把脸埋在他的颈窝。

　　“好。”

　　一个字，包含了所有的期待和深情。

　　月光温柔，晚风轻扬。
　　互换灵魂的少年，在同一张床上相拥而眠。
　　没有隔阂，没有距离，只有彼此的温度，和坚定不移的未来。
　　隳寂向光，尘护寂安。
　　他们的故事，还在继续。
　　长夜漫漫，有彼此相伴，便再也不惧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