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隳寂向光》星空极光

6、第 6 章

　　隳寂向光

　　夕阳把整条街都染成了暖橘色，晚风卷着夏末最后一点燥热，拂过两人交握的手。

　　全隳尘牵着綦寂，走在前面，脚步放得很慢。他现在是綦寂的身高，比身边的“自己”矮了大半个头，微微仰着头，就能看到“全隳尘”线条锋利的下颌，和微微泛红的耳根。

　　他忍不住轻笑一声，清清淡淡的声线里裹着化不开的温柔：“怎么耳朵红了？被风吹的？”

　　綦寂猛地低下头，长睫毛遮住眼底的慌乱，指尖微微蜷缩，却没挣开他的手，只闷闷地“嗯”了一声。

　　全隳尘没再逗他，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些，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烫得綦寂心口发颤。

　　这是他十七年来，第一次被人这样牵着走。

　　不是父母带着他赶补习班的催促，不是老师领着他领奖状的客套，是纯粹的、带着偏爱的、小心翼翼的牵手。

　　像牵着一件稀世珍宝，怕他丢了，怕他摔了，怕他受一点委屈。

　　两人一路沉默，却比任何话语都更安心。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紧紧叠在一起，分不出彼此。

　　快到锦园别墅时，全隳尘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綦寂，认真叮嘱：“等会儿到家，见了我爸妈，别紧张。他们很疼我，也会疼你，就像在自己家一样，不用拘束。”

　　綦寂点点头，心里却还是发慌。

　　他习惯了小心翼翼，习惯了看人脸色，习惯了把自己缩在壳里，突然要面对这样温暖包容的父母，他反而不知道该怎么相处。

　　“要是不知道说什么，就笑，或者跟着我附和，实在不行，就说‘忘了’‘随便’，他们不会逼你。”全隳尘又补充了几句，把能想到的细节都交代清楚，生怕他受一点委屈。

　　綦寂看着他眼底的认真，心里又暖又酸，小声说：“我知道，你别担心。”

　　“我不担心你，我担心我自己。”全隳尘勾了勾唇角，眼底带着几分玩味，“顶着你的脸，见我爸妈，总觉得怪怪的。万一他们觉得‘綦寂’怎么这么凶，这么不好惹，怎么办？”

　　綦寂被他逗得轻轻弯了弯唇角，是全隳尘那张冷硬的脸，却露出这样温柔的笑，奇异又和谐，看得全隳尘心口一软。

　　“不会的，叔叔阿姨很温柔。”

　　“那是对你。”全隳尘揉了揉他的头，动作自然又亲昵，“在我爸妈眼里，我就是个混世魔王，天天惹事，他们早就习惯了。”

　　说着，他拉着綦寂，推开了锦园别墅的大门。

　　屋里亮着暖黄的灯，苏晚正端着菜从厨房出来，全明坐在沙发上看新闻，空气里飘着饭菜的香气，温馨又热闹。

　　听到开门声，苏晚回头，看到两人，眼睛立刻亮了，笑着迎上来：“阿尘，小寂，回来啦？快洗手，饭马上就好。”

　　她自然地把“綦寂”也当成了家里人，语气里满是温柔，没有一点生疏。

　　全隳尘愣了一下，随即弯起眼睛，用綦寂清清淡淡的声线，乖巧应道：“好，谢谢阿姨。”

　　这一声“阿姨”，喊得苏晚心都化了，笑着揉了揉他的头：“这孩子，跟阿姨还客气。”

　　綦寂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手心微微出汗。他看着苏晚温柔的笑容，看着全明抬头投来的温和目光，心里的紧张，一点点散去。

　　这就是全隳尘的家。

　　没有指责，没有逼迫，没有“必须考第一”的压力，只有平淡的关心，和温暖的烟火气。

　　“快过来洗手，别站着了。”苏晚拉着“全隳尘”的手腕，把他带到洗手间，“今天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还有番茄炒蛋，多吃点。”

　　綦寂被她牵着，走进宽敞明亮的洗手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全隳尘的脸，却带着他独有的局促与温柔。

　　他打开水龙头，冰凉的水滑过指尖，让他清醒了几分。

　　苏晚站在他身边，递给他一条干净的毛巾，语气随意：“小寂今天也留下来吃饭吧，反正家里菜多，多个人更热闹。阿尘这孩子，平时总一个人，难得有朋友来。”

　　綦寂接过毛巾，擦了擦手，小声应道：“好，谢谢阿姨。”

　　他现在是“全隳尘”，却要以“全隳尘的朋友”身份，留在全隳尘家里吃饭。

　　这种错位的感觉，诡异又温暖。

　　餐厅里，饭菜已经摆好，四菜一汤，丰盛又精致，全是全隳尘爱吃的，也有几样清淡的，是苏晚特意为“綦寂”准备的。

　　四人坐下，全明拿起筷子，笑着说：“快吃吧，别客气。阿尘，照顾好小寂。”

　　“知道了爸。”全隳尘应着，下意识地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进“全隳尘”碗里，“多吃点，你爱吃的。”

　　綦寂看着碗里的排骨，眼眶微微发热。

　　他爱吃糖醋排骨，这件事，他只跟全隳尘说过一次。

　　没想到，全隳尘记了这么久，就算换了身体，换了身份，还是记得他的喜好。

　　苏晚看着这一幕，眼底满是笑意，悄悄跟全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欣慰。

　　他们早就看出来，阿尘对这个叫綦寂的孩子，不一样。

　　不是普通朋友，是放在心尖上的在意。

　　綦寂慢慢吃着碗里的排骨，酸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是他十七年里，吃过最温暖的味道。

　　全隳尘坐在他对面，一边吃饭，一边时不时抬头看他，见他吃得香，眼底的笑意就更深了。

　　他用綦寂的身体，吃着清淡的饭菜，看着“自己”坐在对面，乖乖吃饭，眉眼温柔，心里就像被温水泡着，软得一塌糊涂。

　　这就是他想要的。

　　让綦寂吃好，睡好，不用受委屈，不用被逼迫，活得肆意又开心。

　　饭桌上，苏晚时不时跟两人说话，问他们在学校的情况，问他们有没有什么想要的，语气温柔，没有一点功利，没有一句关于成绩的追问。

　　全明也偶尔插几句话，都是些轻松的话题，聊聊新闻，聊聊球赛，气氛融洽得不像话。

　　綦寂很少说话，大多时候都是安静吃饭，偶尔点头应和，却觉得无比安心。

　　他第一次知道，原来吃饭可以这么轻松，原来家庭可以这么温暖，原来人生，可以不用活在永无止境的压迫里。

　　吃完饭，苏晚不让他们帮忙收拾，把他们推到客厅：“你们去看电视，或者回房间玩，这里我来收拾。”

　　全隳尘拉着綦寂，走上二楼，推开了自己的卧室门。

　　阳光已经褪去，屋里开着暖灯，篮球海报、杂志、模型，处处都是少年人的鲜活气息。

　　綦寂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花园，晚风拂过，带着花草的香气。

　　全隳尘走到他身边，轻轻靠在墙上，看着他的背影，轻声问：“怎么样？我家，还习惯吗？”

　　“嗯。”綦寂点点头，转过身，看着他，眼底带着感激，“很好，叔叔阿姨很温柔。”

　　“那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全隳尘往前走一步，拉近了两人的距离，浅褐色的眼眸里，盛着满满的认真，“不管我们换不换回来，这里都是你的家。”

　　綦寂的心脏，猛地一跳，呼吸都顿了一下。

　　家。

　　这个字，对他来说，太遥远，太陌生。

　　他的家，是冰冷的，是压抑的，是充满指责的牢笼。

　　而全隳尘，却给了他一个真正的家。

　　“全隳尘……”他张了张嘴，声音微微发颤，不知道该说什么。

　　“别说话。”全隳尘打断他，抬手，用綦寂纤细的手指，轻轻抚上他的脸颊，指尖温热，动作温柔，“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綦寂，我喜欢你。”

　　“不是朋友的喜欢，是想和你一辈子在一起，想护着你，想给你一个家的喜欢。”

　　“从十二岁那年，在雨里把你护在怀里，看到你哭着说‘我没人要’的时候，我就决定了，这辈子，我要护着你，给你所有的温暖和偏爱。”

　　“以前，我只能在你身边陪着你，替你挡麻烦，替你挨骂。现在，我们换了身体，我可以替你扛下所有黑暗，替你改写人生。”

　　“不管未来怎么样，不管我们能不能换回来，我都不会离开你。”

　　“你不是没人要，你是我全隳尘，拼了命也要护着的人。”

　　一字一句，清晰有力，带着少年人最纯粹的深情与坚定，砸在綦寂心上，砸得他眼泪瞬间掉了下来。

　　他看着眼前的“自己”，看着那双浅褐色眼眸里盛着的深情与温柔，看着他用自己的脸，说着最动人的情话，整个人都僵住了。

　　原来，全隳尘对他的好，从来都不是朋友间的照顾。

　　原来，那个在雨里护着他，在天台上说爱他，用自己的人生换他新生的少年，是真的，爱了他很多年。

　　“全隳尘……”綦寂哭着，伸出手，用全隳尘宽大的手掌，轻轻抱住眼前的“自己”，紧紧的，像是要把他揉进骨血里，“我也是……我也是……”

　　我也喜欢你。

　　从你第一次把伞全部倾向我，从你第一次替我挡下欺负，从你第一次在天台上说爱我的时候，我就喜欢你了。

　　只是我太自卑，太怯懦，觉得自己配不上你，不敢说，也不敢想。

　　全隳尘被他抱在怀里，感受着来自自己身体的温度，感受着他的颤抖与哭泣，心口软得一塌糊涂。

　　他抬手，环住“全隳尘”的腰，轻轻拍着他的背，低声安抚：“不哭了，我在，我一直都在。”

　　“以后，我们再也不分开。”

　　“不管是你的身体，还是我的人生，我们都一起扛，一起过。”

　　“隳寂向光，尘护寂安。”

　　“我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暖黄的灯光下，两个互换灵魂的少年，紧紧相拥。

　　他们顶着彼此的皮囊，装着彼此的灵魂，在这个充满阳光与温暖的房间里，诉说着最纯粹的深情。

　　窗外的晚风轻轻吹过，带着温柔的气息，屋里的灯光暖得发烫，照亮了两人相依的身影，也照亮了他们彼此救赎、双向奔赴的未来。

　　他们的交换人生，还在继续。

　　他们的深情与偏爱，永不落幕。

　　从黑暗走向光明，从孤寂走向相伴。

　　隳寂向光，尘护寂安。

　　余生很长，他们会一起走。

　　走过风雨，走过四季，走向属于他们的，阳光万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