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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   隳寂向光

      阳光把公园篮球场的地面晒得发烫,塑胶颗粒在光线下泛着淡淡的红。

      风从树梢间穿过来,带着盛夏末尾最后一点燥热,卷着少年们的呐喊声,在球场上空来回撞。

      綦寂站在三分线外,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他身上穿着全隳尘惯常的黑色球衣,号码是他最熟悉的数字——7号。

      布料宽大,裹着全隳尘宽阔挺拔的肩背,手臂线条利落,是常年运动才有的紧实轮廓。

      可这具充满力量的身体里,装着的是连篮球都没摸过几次的綦寂。

      他的手心全是汗,黏腻地贴在球裤两侧,指尖微微发颤,连抬头看身边人的勇气都没有。

      陆泽和陈然一左一右搭着他的肩膀,力道随意又自然,是和全隳尘相处了十几年才有的熟稔。

      “阿尘,发什么呆呢?赶紧的,对面那几个小子都等半天了,昨天还放话说要虐我们,今天必须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陆泽说着,把怀里的篮球往他怀里一塞。

      篮球带着温热的触感,粗糙的表皮蹭过他的掌心,陌生得让他浑身一僵。

      綦寂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篮球“咚”地一声砸在地上,弹了两下,滚到了一边。

      空气,在这一刻,诡异的安静。

      陆泽和陈然脸上的笑,瞬间僵住。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和震惊。

      全隳尘是什么人?

      江城实验中学篮球社社长,校队主力,控球后卫,运球、传球、投篮,样样都是顶尖。

      篮球在他手里,就像长在身上一样,灵活得不像话,别说掉球,就算是有人贴身防守,他都能轻松把球护在怀里。

      可刚才,他居然被一个篮球吓得缩手,还把球掉在了地上。

      这太不正常了。

      “阿尘,你……你没事吧?”

      陈然先开口,语气里满是不确定,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不烫啊,没发烧,怎么跟丢了魂似的?”

      綦寂被他一碰,浑身更僵了,头垂得更低,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慌乱,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没……没事,就是……有点没睡醒。”

      他只能用这个最蹩脚的理由搪塞。

      全隳尘从来不会说“没睡醒”这种话,他永远精神饱满,永远桀骜张扬,永远是球场上最耀眼的那个。

      可他现在,是綦寂,除了装乖、装弱、装不知所措,他什么都不会。

      陆泽皱起眉,上下打量着他,眼神里的疑惑越来越重。

      “不对啊阿尘,你今天不对劲。”

      “从接电话开始就不对劲,说话软乎乎的,跟平时完全不一样,现在连球都拿不稳,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昨天淋雨,把脑子淋坏了?”

      他说着,伸手在綦寂眼前晃了晃。

      綦寂下意识地闭上眼睛,往后躲了一下,动作又轻又乖,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

      这一下,陆泽和陈然彻底懵了。

      这哪是他们认识的那个天不怕地不怕、怼天怼地的全隳尘?

      这分明是个被欺负了不敢还手的小可怜。

      “阿尘,你到底咋了?跟兄弟说,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陈然的语气认真起来,收起了玩笑,“要是有人敢找你麻烦,我们哥几个现在就去揍他,保证让他连妈都不认识。”

      綦寂的心猛地一紧,连忙摇头,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没有,真的没有,就是……有点不舒服,不想打了,我想回家。”

      他现在只想逃离这个地方,逃离这些熟悉全隳尘的人,逃离这个让他无所适从的球场。

      他怕再待下去,迟早会露馅,迟早会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不是全隳尘。

      “回家?”

      陆泽立刻不乐意了,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不行,说好的三缺一,你怎么能走?今天必须打,打完再走,不然我们跟你急。”

      “就是,阿尘,别闹了,赶紧打球,就打半小时,半小时就好。”

      陈然也在一旁劝,语气里满是不解。

      他们从来没见过全隳尘这样,退缩、怯懦、不敢看人,连说话都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

      这太陌生了,陌生得让他们心慌。

      綦寂被陆泽抓着手腕,挣脱不开,全隳尘的力气很大,可他用不出来,只能被动地被拽着,往球场中间走。

      他的脚步踉跄,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心脏跳得快要冲出胸腔。

      他看着眼前的球场,看着对面跃跃欲试的少年,看着周围围观的女生,看着地上滚动的篮球,大脑一片空白。

      他该怎么办?

      他真的不会打球。

      他连运球都不会,连投篮姿势都不知道,更别说防守、传球、配合。

      让他上场,无异于当众出丑,无异于直接告诉所有人,他不是全隳尘。

      就在他快要崩溃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微信消息。

      綦寂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连忙挣脱陆泽的手,往后退了一步,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屏幕亮起,是全隳尘发来的消息。

      【寂】:怎么样了?到球场了吗?别紧张,实在不行,就说腰伤犯了,打不了,我之前打球扭过腰,他们都知道。

      【寂】:要是他们逼你,就骂回去,全隳尘的脾气,不用我教你吧?

      【寂】:别怕,有我在,天塌下来,我给你扛着。

      短短三行字,像一股暖流,瞬间涌遍全身,抚平了他所有的慌乱和恐惧。

      綦寂看着屏幕,眼泪差点掉下来。

      全隳尘连这种细节都想到了。

      连他会害怕、会不知所措、会被兄弟逼得走投无路,都提前替他想好了退路。

      他深吸一口气,指尖微微颤抖,回复消息。

      【隳】:他们……他们逼我上场,我不会打。

      【寂】:笨蛋,不会打就不打,谁规定全隳尘必须每场都打?

      【寂】:听我的,就说腰伤犯了,疼得厉害,打不了,他们肯定信。

      【寂】:实在不行,你就往地上一蹲,捂着腰,表情痛苦点,我保证,他们立马不敢逼你。

      綦寂看着消息,心里又暖又酸,又有点想笑。

      全隳尘连这种“耍赖”的办法都替他想好了。

      他咬了咬唇,把手机塞回口袋,抬起头,眼底的慌乱褪去了几分,多了一丝坚定。

      有全隳尘在,他什么都不用怕。

      “阿尘,你干嘛呢?赶紧的,对面都催了。”

      陆泽见他半天不动,又催了一句。

      綦寂抬起头,看着陆泽和陈然,用全隳尘低沉的嗓音,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冷一点,硬一点。

      “我腰伤犯了,打不了。”

      他说着,按照全隳尘教的,慢慢蹲下身,一只手捂着后腰,眉头紧紧皱起,脸上露出痛苦的神情。

      全隳尘的腰伤,是去年篮球赛留下的,当时伤得很重,休息了大半个月,陆泽和陈然都知道。

      果然,看到他这副样子,陆泽和陈然的脸色瞬间变了,所有的疑惑和不满,都变成了紧张和担心。

      “我靠!腰伤又犯了?严不严重?是不是昨天淋雨冻着了?”

      陆泽连忙蹲下身,扶住他的胳膊,语气里满是焦急,“早说啊,早说我们就不逼你了,疼得厉害吗?要不要去医院?”

      陈然也慌了,连忙蹲下来,“赶紧起来,别蹲在地上,地上烫,我扶你去旁边休息。”

      两人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把綦寂扶起来,动作轻柔得不像话,生怕碰疼了他。

      綦寂被他们扶着,走到球场边的长椅上坐下,心里松了一大口气。

      还好,还好没露馅。

      还好,全隳尘替他想好了一切。

      “疼得厉害吗?要不要给你买瓶水?或者买个冰袋敷一下?”

      陆泽站在他身边,急得团团转,“都怪我们,不该逼你打球,明知道你腰不好。”

      “没事,歇一会儿就好。”

      綦寂小声说,语气依旧很轻,带着全隳尘嗓音里不该有的软。

      但陆泽和陈然现在满心都是他的腰伤,根本没注意到语气的异常,只当他是疼得没力气说话。

      “那你在这儿歇着,我们去跟对面说一声,今天不打了,改天再约。”

      陈然说着,转身往对面走。

      陆泽则蹲在他面前,看着他皱着眉的样子,心疼得不行。

      “阿尘,你说你,昨天淋那么大雨,肯定是冻着了,腰才犯病。以后别这么傻了,有事跟我们说,别自己硬扛。”

      綦寂看着陆泽担心的眼神,心里微微一动。

      这就是全隳尘的朋友。

      真诚,热情,讲义气,会担心他,会心疼他,会把他放在心上。

      不像他,活了十七年,连一个真心朋友都没有。

      他的世界里,只有试卷,只有分数,只有父母的指责,只有永无止境的压迫。

      而全隳尘的世界里,有阳光,有朋友,有自由,有偏爱。

      “我知道了。”

      綦寂小声应着,头垂得更低,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绪。

      陆泽见他不说话,也没再多问,只是坐在他身边,陪着他,时不时问一句“疼不疼”“要不要喝水”。

      綦寂就坐在长椅上,看着球场上奔跑的少年,听着他们的笑声和呐喊声,感受着身边陆泽的关心,心里第一次生出一种陌生的感觉。

      温暖,踏实,还有一丝淡淡的羡慕。

      羡慕全隳尘,能拥有这样鲜活的人生,能拥有这样真心的朋友。

      而他,也第一次,以全隳尘的身份,感受到了被人关心、被人在意、被人放在心上的滋味。

      不是因为成绩,不是因为排名,只是因为他是“全隳尘”,只是因为他是他们的兄弟。

      这种感觉,很好。

      好到让他舍不得离开。

      他拿出手机,给全隳尘发了一条消息。

      【隳】:谢谢你,腰伤的办法,很好用,他们没怀疑。

      【寂】:笨,跟我还说谢谢。腰没事吧?别真蹲出毛病来,歇一会儿就回家,别在外面待太久。

      【隳】:没事,就是有点累。你那边呢?补习班怎么样了?

      【寂】:挺好,刚把那个老王头怼得说不出话,现在正坐着玩手机,没人敢管我。对了,我已经跟你妈说了,以后所有补习班都不去了,她气疯了,但是拿我没办法。

      【隳】:……你别太冲动,我爸妈他们,很要面子。

      【寂】:面子能有你重要?綦寂,记住,从今天起,你的感受,才是最重要的。谁都不能逼你,包括你爸妈。

      綦寂看着屏幕上的字,眼泪又一次掉了下来,砸在手机屏幕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他连忙用手背擦去,生怕被身边的陆泽看到。

      全隳尘啊。

      你怎么可以,把他放在心尖上,疼到这种地步。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复,只能一遍遍地看着那行字,心里的酸涩与感激,快要溢出来。

      【隳】:好。

      他只回了一个字,却包含了所有的情绪。

      好,我听你的。

      好,我相信你。

      好,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放下手机,綦寂靠在椅背上,看着头顶的阳光,看着球场上鲜活的少年,眼底的沉寂,一点点被温暖取代。

      他想,交换人生,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

      至少,他能以全隳尘的身份,体验一次,从未有过的自由与温暖。

      而此刻,老城区的补习班教室里,空气依旧浑浊压抑,却因为一个人,变得截然不同。

      全隳尘靠在最后一排的椅子上,双腿随意地搭在前面的桌腿上,手里拿着綦寂的手机,漫不经心地刷着消息。

      讲台上,王老师站在那里,脸色铁青,却一句话都不敢说,只能硬着头皮讲课,声音比刚才小了不止一倍,连眼神都不敢往最后一排瞟。

      教室里的其他学生,也都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时不时偷偷往最后一排看一眼,眼神里满是震惊和好奇。

      他们从来没见过,有人敢在王老师的课上,这么放肆。

      更没见过,一向温顺听话的学神綦寂,居然变成了这样。

      又凶,又飒,又不好惹,连王老师都敢怼,连补习班都敢不放在眼里。

      王老师讲了半天,见没人回应,也没人提问,心里的火气又上来了,却不敢对着全隳尘发,只能对着其他学生撒气。

      “你们都哑巴了?我讲了这么久,一个问题都没有?是不是都没听?是不是都不想考大学了?”

      他指着前排一个女生,语气刻薄,“尤其是你,上课走神,作业写得一塌糊涂,下次模考,肯定掉出前五十!”

      女生被他骂得眼圈通红,低着头,不敢说话,肩膀微微发抖。

      以前,王老师就是这样,逮着学生骂,不管成绩好坏,只要他不顺心,就肆意辱骂,满足他的控制欲。

      而綦寂,是他骂得最多的一个。

      因为綦寂成绩好,骂他,能杀鸡儆猴,也能让他有成就感。

      可今天,全隳尘坐在最后一排,听到这句话,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放下手机,缓缓站起身。

      清瘦的身形,在拥挤的教室里,却带着一股强大的气场,压得所有人都喘不过气。

      “你骂谁?”

      全隳尘开口,声音是綦寂清清淡淡的声线,却冷得像冰,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王老师被他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脸色发白。

      “我……我骂她,跟你有什么关系?”

      “跟我有关系。”

      全隳尘往前走一步,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像一把出鞘的刀,一步步逼近讲台,“她是学生,你是老师,教书育人,不是让你在这里肆意辱骂,发泄情绪。”

      “你拿着家长的钱,不好好讲课,天天骂学生,骂家长,讲的题全是照本宣科,一点用没有,你也好意思当老师?”

      “以前綦寂忍你,是他脾气好,不是你有多厉害。现在,我告诉你,别说是她,就算是綦寂,你也别想骂一句。”

      “从今天起,这个补习班,我们不来了。”

      他说着,走到前排,拿起那个女生桌上的练习册,轻轻放在她面前,语气放软了几分。

      “别怕,他不敢骂你。”

      女生抬起头,看着眼前的“綦寂”,看着他浅褐色眼眸里的温柔与坚定,眼泪瞬间掉了下来,用力点了点头。

      全隳尘没再看她,转身,看向王老师,眼神冷冽。

      “听懂了吗?以后,别再让我看到你骂任何一个学生,不然,我拆了你这个破补习班,让你在江城,再也混不下去。”

      王老师被他的眼神吓得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只能用力点头。

      “懂……懂了。”

      全隳尘满意地勾了勾唇角,转身,走到自己的座位旁,拿起綦寂洗得发白的帆布书包,背在肩上。

      “走了。”

      他丢下两个字,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教室。

      教室里,鸦雀无声。

      所有学生,都用一种崇拜的眼神,看着他的背影。

      那个曾经被王老师骂得最多、最温顺的学神綦寂,居然成了替所有人出头的英雄。

      全隳尘走出补习班,站在居民楼的楼道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阳光从楼道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暖得发烫。

      他拿出手机,给綦寂发了一条消息。

      【寂】:补习班退了,以后再也不用去了。那个老王头,再也不敢骂任何人了。

      【寂】:你的委屈,我都替你讨回来了。

      消息发送成功,他把手机塞回口袋,抬头,看向老式家属院的方向。

      那里,有他的小寂,有他想要守护一生的人。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清隽的眉眼,浅褐色的眼眸,是綦寂的模样。

      可他知道,从今天起,这张脸,不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而是披着学神外衣的,校霸全隳尘。

      他会用这具身体,替綦寂,扛下所有黑暗,讨回所有公道,改写所有压抑的过往。

      他会让綦寂知道,他值得被爱,值得被偏爱,值得拥有最好的一切。

      全隳尘迈开脚步,朝着老式家属院走去,脚步轻快,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他要回家,回到那个压抑的小房子里,继续替綦寂,面对他的父母,面对他的人生。

      他不怕,一点都不怕。

      因为他知道,在另一个地方,他的小寂,正在以他的身份,体验着自由与温暖。

      只要綦寂开心,只要綦寂快乐,他做什么,都愿意。

      老式家属院,302室。

      李梅和綦建国坐在客厅里,脸色依旧难看,却再也不敢像之前那样,随意指责。

      他们看着全隳尘推门进来,看着他背着书包,一脸平静地走进来,心里的恐惧,又多了几分。

      这个“綦寂”,真的变了。

      变得陌生,变得强势,变得让他们害怕。

      “补习班……上完了?”

      李梅小心翼翼地开口,语气里带着试探。

      “嗯。”

      全隳尘应了一声,把书包放在玄关,换了鞋,走进客厅。

      “以后,不去了。”

      一句话,平静无波,却像一颗炸雷,在客厅里炸开。

      “什么?不去了?”

      李梅猛地站起来,声音拔高,“不行!绝对不行!补习班必须去!马上就要模考了,怎么能不去补习?”

      “我说了,不去了。”

      全隳尘坐在沙发上,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学习,我自己安排,不用你们管。补习班,浪费时间,浪费钱,没必要去。”

      “浪费时间?那是提分的地方!是考清北的关键!”

      綦建国也站了起来,脸色阴沉,“綦寂,你别胡闹!你要是敢不去补习班,我就断了你的零花钱,不让你出门!”

      “随便。”

      全隳尘抬眼,看向他,眼神冷冽,“零花钱我不需要,出门我也不需要。我只需要,安安静静学习,不被你们逼,不被你们骂,不被你们当成炫耀的工具。”

      “你……你居然敢这么跟我们说话!”

      綦建国气得浑身发抖,扬起手,又一次想要打下来。

      全隳尘眼都没眨,只是冷冷地看着他,眼神里的戾气,毫不掩饰。

      “你敢打吗?”

      他勾了勾唇角,语气嘲讽,“你打一下试试,我明天就把你打儿子的事,发到你们机械厂的群里,让所有同事都看看,你綦建国,是怎么在家逼儿子、打儿子的。”

      “你要是不怕丢人,你就打。”

      綦建国的手,僵在半空,怎么也落不下去。

      他好面子,最怕的就是丢人,最怕的就是被同事指指点点。

      眼前的“綦寂”,像是抓住了他的死穴,每一句话,都精准地戳在他的痛处。

      李梅连忙拉住綦建国,小声劝:“算了算了,别跟孩子置气,他可能是压力太大了,心情不好,不去就不去吧,我们不管了,不管了还不行吗?”

      她嘴上说着不管,心里却慌得不行。

      她知道,这个家,已经变了。

      那个温顺、听话、任他们拿捏的綦寂,再也回不来了。

      全隳尘看着他们这副欺软怕硬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不屑。

      他没再说话,起身,走进綦寂的卧室,关上了门。

      卧室内,狭小昏暗,堆满了教辅资料和试卷,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压抑的味道。

      全隳尘靠在门后,轻轻闭上眼,感受着这具身体的疲惫。

      綦寂的身体,太弱了,太瘦了,常年熬夜学习,营养不良,稍微动一动,就觉得累。

      他抬手,轻轻抚上自己的胸口,那里,是綦寂的心脏,还在因为刚才的对峙,微微发颤。

      “小寂,”

      他低声开口,声音温柔,像是在对怀里的人说话,“再等等,再等等,我很快就会把你从这里,彻底拉出来。”

      “很快,你就不用再待在这个压抑的地方,不用再受一点委屈。”

      他走到书桌前,看着摊开的数学卷,看着密密麻麻的公式,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

      他拿起笔,没有做题,只是在草稿纸上,一笔一划,写下綦寂的名字。

      綦寂。

      两个字,写得认真,写得温柔,写得充满了偏爱。

      他会用这具身体,替他学习,替他考试,替他拿第一,却再也不会让他受一点委屈,一点压迫。

      他会让綦寂知道,他的优秀,不是为了满足父母的野心,不是为了别人的期待,只是因为,他值得。

      窗外的阳光,透过狭小的窗户,照在草稿纸上,照在“綦寂”两个字上,暖得发烫。

      全隳尘看着那两个字,眼底的温柔,快要溢出来。

      綦寂,等我。

      等我把你的人生,彻底改写。

      等我把所有黑暗,都挡在你身后。

      等我,给你一个,充满阳光与自由的未来。

      而此刻,公园篮球场。

      綦寂已经在长椅上坐了很久,陆泽和陈然陪在他身边,聊了很多关于全隳尘的事。

      聊他小时候打架,聊他篮球赛上的高光时刻,聊他怎么护着朋友,聊他怎么桀骜张扬。

      綦寂安静地听着,一句话都不说,只是偶尔点点头,心里却充满了羡慕和温暖。

      原来,全隳尘的小时候,是这样的。

      原来,他的少年时代,是这样鲜活,这样耀眼。

      不像他,只有试卷,只有分数,只有压抑。

      “阿尘,你今天真的太不对劲了,平时你话最多,最闹腾,今天怎么跟个闷葫芦似的?”

      陆泽看着他,语气里满是不解,“是不是有什么心事?跟兄弟说,别自己憋着。”

      綦寂抬起头,看着陆泽真诚的眼神,心里微微一动,小声开口。

      “没有,就是……觉得,这样坐着,挺好的。”

      不用学习,不用做题,不用被人逼,不用看别人脸色,只是坐着,晒晒太阳,听听朋友说话,就很好。

      这是他十七年人生里,从未有过的体验。

      陆泽和陈然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心疼。

      他们不知道全隳尘经历了什么,只觉得他今天格外安静,格外脆弱,像一只受伤的小兽,需要人好好呵护。

      “好,那我们就陪着你,坐到你想走为止。”

      陈然笑着说,拿起一瓶水,递到他手里,“喝点水,别渴着。”

      綦寂接过水,小声说了一句“谢谢”,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冰凉的水滑过喉咙,驱散了燥热,也让他心里的温暖,又多了一分。

      他拿出手机,给全隳尘发了一条消息。

      【隳】:我在球场,听陆泽和陈然说你小时候的事,很好听。

      【寂】:笨蛋,那都是小事。等我,我现在过去找你,带你回家。

      【隳】:好。

      放下手机,綦寂靠在椅背上,看着头顶的阳光,嘴角,轻轻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那是他十七年人生里,最轻松、最温暖、最发自内心的笑。

      阳光落在他脸上,落在他锋利的眉眼间,冲淡了全隳尘的桀骜,添上了綦寂独有的温柔。

      陆泽和陈然看着他的笑,都愣住了。

      他们从来没见过全隳尘这样笑。

      温柔,干净,像阳光落在雪上,干净得不像话。

      “阿尘,你笑起来真好看,以后多笑笑。”

      陆泽忍不住说。

      綦寂愣了一下,连忙收起笑容,头垂得更低,耳根却悄悄红了。

      他很少笑,几乎不笑,因为在他的世界里,没有值得笑的事。

      可今天,因为全隳尘,因为这些温暖的瞬间,他笑了。

      原来,笑起来,是这样的感觉。

      轻松,温暖,像被阳光包裹着。

      他想,以后,他要多笑一点。

      为了全隳尘,也为了自己。

      没过多久,远处传来了脚步声。

      綦寂抬起头,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清瘦,单薄,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背着帆布书包,一步步朝着球场走来。

      是顶着他皮囊的全隳尘。

      阳光落在他身上,清隽的眉眼,浅褐色的眼眸,是他看了十七年的模样。

      可那双眼睛里,盛着的,是全隳尘独有的温柔与坚定。

      綦寂的心脏,猛地一跳,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他站起身,朝着那个身影,快步跑了过去。

      陆泽和陈然看着他的动作,都愣住了。

      全隳尘从来不会这样,不会因为一个人,跑得这么急,这么快,这么不顾一切。

      可綦寂不管,他只想跑到全隳尘身边,只想扑进他怀里,只想感受他的温度,只想告诉他,他今天有多害怕,又有多温暖。

      他跑到全隳尘面前,停下脚步,看着眼前的“自己”,看着他眼底的温柔,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全隳尘看着他哭,心瞬间软了,伸手,用綦寂纤细的手指,轻轻擦去他的眼泪。

      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像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怎么哭了?谁欺负你了?”

      他的声音,是綦寂清清淡淡的声线,却带着全隳尘独有的心疼与紧张。

      “没有……”

      綦寂摇摇头,用全隳尘低沉的嗓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就是……想你了。”

      一句话,让全隳尘的心,瞬间融化。

      他往前一步,用綦寂清瘦的身体,轻轻抱住眼前高大的“自己”。

      紧紧的,小心翼翼的,像是怕碰碎了他。

      “我在,我一直都在。”

      他在他耳边,低声说着,声音温柔,“不哭了,我带你回家,回我们的家。”

      我们的家。

      四个字,像一颗种子,落在綦寂的心里,生根发芽。

      他靠在全隳尘怀里,闻着属于自己身上、却因为全隳尘的灵魂而变得无比安心的皂角香,放声大哭。

      把所有的害怕、委屈、不安、温暖、感激,尽数哭了出来。

      全隳尘就那样抱着他,一下一下,轻轻拍着他的背,任由他哭,任由他发泄。

      阳光落在两人身上,温暖而耀眼。

      球场上的少年,停下了奔跑,看着相拥的两人,眼神里满是震惊,却又莫名的感动。

      陆泽和陈然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相视一笑,没有上前打扰。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眼前的两个人,是彼此的光,是彼此的救赎。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互换灵魂的少年,在球场上相拥,眼泪与深情交织,温暖与救赎并存。

      他们的交换人生,才刚刚开始。

      他们的双向奔赴,才刚刚启程。

      隳寂向光,尘护寂安。

      余生很长,他们会一起走。

      走过黑暗,走过风雨,走向属于他们的,阳光万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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