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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   隳寂向光

      锦园别墅的阳光,透过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大片暖金色的光斑。

      綦寂坐在餐桌旁,手里捏着半块没吃完的三明治,指尖微微发僵。

      他还没完全适应眼前的一切。

      没有催促,没有指责,没有“必须考第一”的压迫,只有苏晚温柔的笑,和全明随意翻报纸的声响。

      空气里飘着牛奶和烤面包的香气,是他十七年人生里,从未有过的松弛。

      “阿尘,怎么不吃了?不合胃口吗?”

      苏晚注意到他的停顿,放下手里的水杯,语气里满是关切,“要是不爱吃三明治,妈给你煮面条,或者熬粥,都可以。”

      綦寂猛地回神,连忙摇头,声音还有些不自然。

      “不……不是,很好吃。”

      他低下头,又咬了一小口,面包的松软裹着火腿的咸香,在舌尖化开,是陌生又温暖的味道。

      他以前的早餐,永远是清粥、白煮蛋、小咸菜,一成不变,连多吃一口酱菜,都会被母亲说“口味重,影响学习”。

      全明从报纸后抬眼,看了他一眼,语气随意又温和。

      “慢慢吃,不急。今天周末,不用赶时间,想在家待着就待着,想出去跟朋友玩也可以,别太累着自己。”

      “跟朋友玩”这四个字,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扎在綦寂心上。

      他长到十七岁,从来没有“跟朋友玩”的经历。

      周末的时间,被补习班、试卷、错题本填得满满当当,连抬头看一眼窗外的阳光,都是奢侈。

      而全隳尘的人生里,“玩”是理所当然,“休息”是天经地义。

      綦寂握着牛奶杯的手指,轻轻收紧,心里又酸,又涩,又暖。

      这就是全隳尘从小到大,习以为常的生活。

      是他拼尽全力,也不敢奢求的温柔。

      “我……我在家就好。”

      綦寂小声回答,头垂得更低,不敢看全父全母的眼睛,生怕自己眼底的情绪露馅。

      他怕自己一开口,就会忍不住问,为什么同样是少年,他的人生,却要活在永无止境的枷锁里。

      苏晚没有多想,只当他是性格安静,笑着点头。

      “好,那就在家休息。客厅有水果,冰箱里有饮料,想看电视就看,想回房间睡觉也可以,不用拘束。”

      她说着,收拾起桌上的餐盘,起身往厨房走,“我去把碗洗了,你要是困,就回房睡一会儿,昨晚淋了雨,别感冒了。”

      綦寂“嗯”了一声,看着苏晚的背影,看着全明低头看报的模样,心口像是被温水泡着,软得一塌糊涂。

      他慢慢吃完剩下的早餐,把碗筷拿到厨房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放在了台面上。

      苏晚回头看到,眼睛弯了弯。

      “放那儿就好,我来洗,你去歇着。”

      綦寂点点头,转身走出厨房,站在客厅中央,有些手足无措。

      偌大的客厅,明亮又宽敞,沙发柔软,电视屏幕亮着,播放着轻松的综艺,墙角的绿植长得旺盛,一切都鲜活又温暖。

      可他却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十七年的习惯,早已刻进骨血里。

      一闲下来,他就会下意识地想找试卷,想背单词,想做错题,想把每一分每一秒,都用在“提升成绩”上。

      哪怕现在,他是全隳尘,不用再被分数绑架。

      他走到沙发边,小心翼翼地坐下,沙发很软,陷下去一小块,让他浑身都不自在。

      他拿起遥控器,对着电视按了几下,画面切换,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脑子里,全是全隳尘。

      全隳尘现在,在他的家里。

      在那个逼仄、压抑、永远充满指责的家里。

      在面对他的父母,面对永远做不完的试卷,面对即将到来的补习班。

      一想到这里,綦寂的心,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拿出手机,屏幕亮起,壁纸还是那张偷拍的他,在教室里低头做题的侧影。

      指尖轻轻划过屏幕,他点开和全隳尘的聊天框,输入又删除,删除又输入。

      最终,只发出去一句话。

      【隳】:你还好吗?

      消息发出去,他握着手机,指尖冰凉,心脏跳得飞快,像是在等待一场审判。

      没过十秒,手机震动了一下。

      【寂】:好得很,你别担心。

      【寂】:刚跟你妈吵了一架,她让我做题,我把卷子扔了。

      綦寂看到这句话,瞳孔猛地一缩,呼吸都顿了一下。

      扔卷子?

      在他家里,扔试卷,是天大的罪过。

      母亲会歇斯底里地骂他,父亲会摔东西,会说他“不争气”“忘本”“丢了全家的脸”。

      【隳】:你……你没事吧?我爸妈会不会打你?

      他的消息发得飞快,字里行间,全是慌乱和担忧。

      【寂】:打我?他们敢?

      【寂】:放心,有我在,没人能碰你一根手指头,包括你爸妈。

      【寂】:我跟他们说了,以后学习我自己安排,谁都别想逼我。他们气疯了,但是拿我没办法。

      【寂】:对了,下午两点的补习班,我替你去,正好会会那个天天骂你的老东西。

      綦寂看着屏幕上的字,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全隳尘在替他反抗。

      反抗他反抗了十七年,都不敢反抗的父母。

      反抗他忍受了十七年,都不敢说一句“不”的压迫。

      他用他的身体,他的身份,替他撕开了那层裹了十七年的枷锁。

      【隳】:别去……别去好不好?那个老师很凶,会骂人的,你会受委屈的。

      【寂】:委屈?长这么大,还没人能让我全隳尘受委屈。

      【寂】:他骂你一次,我就还他十次。他敢逼你,我就敢让他滚蛋。

      【寂】:綦寂,记住,从今天起,你不欠任何人,更不用看任何人脸色活着。

      【寂】:我去替你讨回所有公道。

      綦寂看着那一行行字,眼泪砸在屏幕上,晕开一片水渍。

      他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肩膀却控制不住地发抖。

      全隳尘啊。

      你怎么可以,这么好。

      好到让他觉得,自己这辈子,都配不上这样的偏爱。

      他不知道该回什么,只能一遍遍地打字,又一遍遍地删掉。

      最后,只发出去一个字。

      【隳】:好。

      【寂】:乖,在家好好待着,别想太多,等我回来。

      放下手机,綦寂把脸埋进膝盖里,无声地哭着。

      阳光落在他身上,暖得发烫,却暖不透他心底翻涌的酸涩与感激。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的人生,真的不一样了。

      因为有全隳尘,替他扛下了所有黑暗。

      而此刻,老式家属院,302室。

      狭小的客厅里,气氛压抑得像要凝固。

      李梅站在客厅中央,脸色铁青,指着全隳尘的手,都在发抖。

      “你……你反了天了!綦寂!你居然敢把卷子扔了?你是不是不想考大学了?是不是想让我们全家都跟着你丢人?”

      全隳尘坐在沙发上,穿着綦寂洗得发白的校服,身形清瘦,却坐得笔直,脊背挺得像一杆枪。

      他抬眼,浅褐色的眼眸里,没有綦寂的顺从,没有綦寂的怯懦,只有全隳尘独有的冷冽与桀骜。

      “我没反天,我只是不想做。”

      他的声音,是綦寂清清淡淡的声线,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题我都会,没必要一遍一遍地刷,浪费时间。”

      “都会?都会就更要多做!熟能生巧你不懂吗?”

      綦建国也从沙发上站起来,脸色阴沉,烟蒂摁在烟灰缸里,发出刺耳的声响,“我告诉你,綦寂,别以为你考了几次第一,就可以骄傲自满!比你厉害的人多的是,你要是敢松懈,下次就会被人超过!”

      “超过就超过。”

      全隳尘挑眉,语气漫不经心,“考第二,又不会死。”

      “你说什么?”

      綦建国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提高音量,“考第二?你知不知道,邻居家的张阿姨,亲戚家的王哥,都盯着你的成绩!你考第二,就是丢我们綦家的脸!”

      “脸是自己挣的,不是靠孩子的分数撑的。”

      全隳尘站起身,比綦建国矮了小半个头,气场却完全碾压,“你们要面子,自己去挣,别把你们的野心,压在綦寂身上。他十七年,活得够累了。”

      这句话,像一把刀,狠狠扎在李梅和綦建国心上。

      他们从来没想过,綦寂累不累。

      他们只想着,自己的面子,自己的野心,自己未完成的梦想。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李梅气得声音发抖,“我们都是为了你好!为了你的未来!”

      “为了他好,就逼他每天只睡四个小时?逼他周末连轴转上补习班?逼他连笑一下,都要看你们的脸色?”

      全隳尘往前走一步,眼神冷得像冰,“这不是为他好,这是囚禁。”

      “从今天起,”

      他一字一句,清晰有力,“他的人生,他自己说了算。学习,我会安排,不用你们管。补习班,我去,但是谁要是敢骂他,逼他,我就让谁好看。”

      “你……你敢威胁我们?”

      綦建国气得脸色发白,扬起手,就要打下来。

      全隳尘眼都没眨,只是抬眼,冷冷地看着他。

      那眼神,太凶,太利,像一头被激怒的兽,带着毁天灭地的戾气。

      綦建国的手,僵在半空,怎么也落不下去。

      他不知道,眼前的“綦寂”,到底怎么了。

      从前那个温顺、沉默、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孩子,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强势,这么吓人。

      “打啊。”

      全隳尘勾了勾唇角,语气嘲讽,“你今天敢打一下,我明天就让整个机械厂的人,都知道你綦建国,在家打儿子,就因为儿子不想做卷子。”

      “你……”

      綦建国气得浑身发抖,却偏偏,不敢落下那只手。

      他好面子,最怕的就是被人指指点点。

      李梅也慌了,拉着綦建国的胳膊,小声劝:“算了算了,别跟孩子置气,他可能是学习压力太大了,心情不好。”

      她嘴上劝着,心里却也犯怵。

      眼前的“綦寂”,太陌生了。

      全隳尘看着他们这副欺软怕硬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不屑。

      这就是压了綦寂十七年的人。

      懦弱,功利,自私,把自己的失败,全转嫁在孩子身上。

      “下午两点的补习班,我会去。”

      他收回目光,语气恢复平淡,“但是,别再逼他做任何事,不然,下次就不是扔卷子这么简单了。”

      说完,他转身,走进綦寂的卧室,“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门外,李梅和綦建国面面相觑,脸色难看,却再也不敢说一句重话。

      卧室内,狭小,昏暗,堆满了教辅资料和试卷,连下脚的地方都很少。

      全隳尘靠在门后,轻轻闭上眼,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刚才那股戾气,渐渐散去,只剩下满心的心疼。

      他只是站在这里,只是待了一个小时,就觉得压抑得喘不过气。

      而綦寂,在这里,待了十七年。

      每天,每月,每年。

      活在这样的窒息里,活在这样的压迫里。

      他的小寂,该有多苦。

      全隳尘抬手,轻轻抚上自己的胸口。

      那里,是綦寂的心脏,还在因为刚才的对峙,微微发颤。

      他低声开口,声音温柔,像是在对怀里的人说话。

      “别怕,綦寂。”

      “以后,有我在。”

      “再也不会有人,让你受委屈了。”

      他走到书桌前,看着摊开的数学卷,看着密密麻麻的公式,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

      补习班是吗?

      正好。

      他倒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敢天天骂他的人。

      下午一点半。

      全隳尘换上綦寂的外套,背着綦寂洗得发白的帆布书包,走出了家门。

      李梅和綦建国坐在客厅,没敢拦,也没敢说话,只是看着他的背影,眼神复杂。

      老式家属院的路,狭窄又湿滑,雨后的空气里,带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全隳尘走得很慢,感受着这具身体的每一寸不适。

      清瘦,单薄,力气小,连走路,都带着一种常年压抑的拘谨。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是綦寂的脸,清隽,干净,却带着一股化不开的沉寂。

      他轻轻笑了笑。

      从今天起,这张脸,不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而是披着学神外衣的,校霸全隳尘。

      补习班在老城区的一栋居民楼里,狭小,拥挤,空气浑浊。

      全隳尘推开门,里面坐满了学生,都是和綦寂一样,被父母送来“提分”的孩子。

      讲台上,一个戴着老花镜、头发花白的中年男人,正在讲数学题,声音尖锐,带着毫不掩饰的不耐烦。

      看到全隳尘进来,男人立刻停下讲课,脸色一沉。

      “綦寂!你怎么才来?又迟到!是不是又在家偷懒了?我告诉你,像你这样的态度,下次模考,肯定掉出年级前十!”

      这是补习班的王老师,以严厉、刻薄出名,最喜欢骂学生,尤其喜欢骂綦寂——因为綦寂成绩好,骂他,能杀鸡儆猴,也能满足他的控制欲。

      以前的綦寂,每次被骂,都只是低着头,默默忍受,不敢反驳一句。

      但今天,站在这里的,是全隳尘。

      全隳尘抬眼,看向讲台上的王老师,眼神冷得像冰。

      “我迟到,关你屁事。”

      一句话,清清淡淡,却像一颗炸雷,在教室里炸开。

      所有学生都愣住了,齐刷刷地看向他,眼神里满是震惊。

      綦寂……居然敢顶嘴?

      王老师也懵了,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气得脸色发青。

      “綦寂!你反了!你居然敢跟老师这么说话!我看你是成绩好了,飘了!我今天非要好好教训你……”

      “教训我?”

      全隳尘往前走一步,脊背挺直,气场全开,“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教训我?”

      “你天天在这儿骂学生,骂家长,讲的题全是照本宣科,一点用没有,收着天价补课费,干着误人子弟的事,你也好意思当老师?”

      “以前綦寂忍你,是他脾气好,不是你有多厉害。”

      “从今天起,别让我再听到你骂他一个字,不然,我拆了你这个破补习班。”

      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王老师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全隳尘,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你……你……”

      “我什么我?”

      全隳尘挑眉,“不想被拆,就好好讲课,别逼逼赖赖。不然,我现在就打电话,让工商局来查查你这个无证经营的黑补习班。”

      王老师脸色瞬间惨白。

      他这个补习班,确实没有正规手续,全靠关系撑着,最怕的就是被查。

      他看着眼前的“綦寂”,看着那双冰冷锐利的眼睛,心里第一次生出了恐惧。

      这个孩子,到底怎么了?

      全隳尘没再看他,走到最后一排的空位上坐下,把书包扔在桌上,动作随意又桀骜。

      教室里,鸦雀无声。

      所有学生,都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他。

      曾经温顺到极致的学神綦寂,居然变成了这样。

      又凶,又飒,又不好惹。

      全隳尘靠在椅背上,抬眼,看向窗外。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脸上,浅褐色的眼眸里,盛着温柔的光。

      綦寂,你看。

      欺负你的人,我都替你怼回去了。

      你的人生,该亮起来了。

      而此刻,锦园别墅。

      綦寂坐在沙发上,已经哭够了,眼睛红红的,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兔子。

      他拿着手机,一遍遍地看着全隳尘发来的消息,心里又暖,又慌。

      他知道全隳尘厉害,可他还是怕。

      怕全隳尘在补习班受委屈,怕全隳尘跟人起冲突,怕全隳尘因为他,惹上麻烦。

      就在他心神不宁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

      来电显示,是“陆泽”。

      陆泽。

      全隳尘跟他说过,是他最好的兄弟,一起长大,篮球社的队友。

      綦寂看着屏幕上的名字,手心瞬间冒了汗,心脏跳得飞快。

      他……他该怎么接?

      他从来没有跟全隳尘的朋友说过话,更别说,用全隳尘的身份,跟他们相处。

      电话响了一遍又一遍,锲而不舍。

      綦寂深吸一口气,咬了咬牙,按下了接听键,把手机贴在耳边,声音紧张得发颤。

      “喂……”

      他用的是全隳尘低沉磁性的嗓音,却因为紧张,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软。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一个大大咧咧的少年音,吵闹又热情。

      “阿尘!你终于接电话了!死哪去了?赶紧的,篮球场,三缺一,就等你了!”

      “快过来,晚了我们就开黑不带你了!”

      篮球场。

      全隳尘的主场。

      他最擅长,最耀眼的地方。

      而他,綦寂,连篮球都没摸过几次,连运球都不会。

      让他去篮球场,跟全隳尘的兄弟打球?

      这比让他做一套最难的数学卷,还要让他恐惧。

      “我……我不去了。”

      綦寂的声音很小,带着明显的推脱,“我今天不舒服,想在家待着。”

      “不舒服?”

      陆泽的声音立刻紧张起来,“咋了?昨天淋雨感冒了?严重不严重?要不要我过去看你?”

      “不用不用!”

      綦寂连忙摇头,“不严重,就是有点累,想休息。”

      “累?”

      陆泽嗤笑一声,“你全隳尘还会累?上次打全场打了两节都生龙活虎的,今天就累了?别扯了,赶紧过来,就当陪兄弟,不然我们真不带你了!”

      “我……”

      綦寂还想推脱,电话那头,又传来另一个少年的声音,是陈然。

      “阿尘,别墨迹了,赶紧的,我们都在老地方等你,不来就是不够兄弟!”

      “就是!赶紧过来!”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热情得让綦寂根本无法拒绝。

      他握着手机,指尖冰凉,大脑一片空白,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不能说自己不会打球,不能说自己不是全隳尘,不能暴露身份。

      可他真的去了,一定会露馅。

      一定会让所有人都看出,他不是那个桀骜张扬的全隳尘。

      就在他手足无措的时候,电话那头,陆泽又开口了。

      “阿尘,你到底来不来?再不来,我们就去你家逮你了啊!”

      綦寂闭了闭眼,心里一横。

      去。

      就算是硬着头皮,也要去。

      不能暴露,不能给全隳尘惹麻烦。

      “好……我过去。”

      他小声答应,声音里满是忐忑。

      “这才对嘛!赶紧的,我们等你!”

      陆泽欢呼一声,挂了电话。

      綦寂放下手机,整个人都瘫在了沙发上,浑身发软。

      篮球场。

      他要去篮球场。

      要用全隳尘的身体,去打他最擅长的篮球。

      要面对全隳尘最熟悉的兄弟。

      他该怎么办?

      他真的,什么都不会。

      苏晚从厨房走出来,看到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关切地问:“阿尘,怎么了?谁打来的电话?看你脸色这么差。”

      “是……是我朋友。”

      綦寂小声回答,“他们让我去篮球场打球。”

      “打球啊,好啊。”

      苏晚笑了,“年轻人就该多运动,别总在家待着。去吧,注意安全,别受伤,晚上早点回来吃饭。”

      她说着,从玄关柜里拿出一双黑色的篮球鞋,放在他面前。

      “这是阿尘常穿的鞋,你穿正好,去吧。”

      綦寂看着眼前的篮球鞋,看着苏晚温柔的笑容,心里又暖,又慌。

      他站起身,穿上篮球鞋,鞋子很合脚,却让他浑身都不自在。

      他拿起全隳尘的黑色外套,披在身上,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这个温暖的家。

      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阳光刺眼,他微微眯起眼,朝着小区外的篮球场走去。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他不知道,等待他的,会是什么。

      他只知道,他必须撑下去。

      为了全隳尘,也为了他们,交换的人生。

      篮球场在小区附近的公园,很大,很热闹,到处都是打球的少年,呐喊声,拍球声,笑声,交织在一起。

      远远地,綦寂就看到了陆泽和陈然,还有另一个少年,站在球场边,朝着他挥手。

      “阿尘!这里!”

      綦寂的脚步,顿在原地,手心全是汗。

      他看着那三个少年,看着他们身上熟悉的、和全隳尘一样的桀骜与鲜活,心里的恐惧,达到了顶点。

      他该怎么走过去?

      该怎么跟他们说话?

      该怎么假装自己是全隳尘?

      陆泽和陈然已经跑了过来,一左一右,搂住他的肩膀,热情得不像话。

      “可算来了,再不来,我们真要去你家绑你了!”

      “咋了?脸色这么差,真感冒了?”

      綦寂被他们搂着,浑身僵硬,连动都不敢动,只能僵硬地“嗯”了一声。

      “走,打球去!今天虐死他们!”

      陆泽拉着他,往球场中间走。

      綦寂被他拽着,脚步踉跄,看着眼前的篮球,看着宽阔的球场,看着周围欢呼的人群,大脑一片空白。

      他真的,要打球了。

      用全隳尘的身体,打一场,他从来没有打过的篮球。

      阳光落在球场上,亮得刺眼。

      綦寂站在球场中央,手心冰凉,心脏狂跳。

      而球场的另一边,补习班的教室里,全隳尘靠在椅背上,唇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

      他拿出手机,给綦寂发了一条消息。

      【寂】:别怕,你是全隳尘,你最厉害。

      【寂】:我永远是你的底气。

      消息发送成功。

      球场上,綦寂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出手机,看到那两行字,眼泪,又一次掉了下来。

      阳光落在他身上,暖得发烫。

      他抬起头,看向远方,眼底的沉寂里,终于燃起了一束小小的、却无比坚定的光。

      全隳尘。

      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交换的人生,双向的救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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