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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亲吻 “我真的是 ...

  •   接下来的半个月,两个人默契地没有谈论这件事,但两个人的关系越来越近,肢体接触也从之前的小学生水平变成了在某个绿色软件中需要口口的程度。

      二人还是如愿地搬到了骆星禾之前想好的沼泽地。那里虽然地界荒芜,除了泥泞的沼泽,以及以沼泽为生的沼生木之外,几乎没有别的生物。

      从高空望下去,整片沼泽就像这块大陆上的一个灰蒙蒙的禁区。

      因为沼生木伴随释放的雾气,这里常年被灰色笼罩,只有一年中日照长的夏季,阳光才能穿透厚厚的雾层,触碰到沼泽湿润的土地。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这里并不能住人。事实上,这里居住着最早期的神弃者村庄。在远古时代,灵力丰富,人们拥有灵根就像喝水那样简单。

      你的皮肤每时每刻接触着丰厚的灵力,大陆甚至孕育出了浓厚的灵乳森林。而第一批不能修练,会短暂地生老病死的神弃者,简直就是那个世界的异类。

      在人类地界,他们会被当作对上古神灵的不尊敬,是一种亵渎神灵的侮辱的象征;而在妖界以及其他地方,神弃者更是被认为弱小到世界不允许他们存在的生物。

      大部分神弃者妖族甚至不能化形,但因为丰富的灵力,他们有着清晰的认知,有着丰富的情感,却因为无法表达,一度成为猎兽者的灵宠。

      所以第一批神弃者,为了逃避被烧死,被凌辱等等一系列不公平的对待,主动选择了迁徙到了沼泽地。

      是的,因为沼泽地少见阳光,在当时跟主动投奔了魔族没什么两样。所以大部分想要饲养神弃者的人也因此暂时放下了这个念头。

      直到骆星禾出生的时候,沼泽地附近已经有了相当大的一片神弃者居住地。

      在长期和沼泽地的生活磨合中,没有灵力的神弃者也逐渐进化出了自己对抗沼泽的方式。

      要知道,沼泽地缺少生物不代表它很温和,事实上,它每年都需要吞噬一定量的土地,并还会时不时释放有毒的绿色雾气,有灵力的修者尚且会中招,更不用说神弃者了。

      但他们也通过一代代的经验,发现了如果用沼生木做成纤维口罩,他们不仅不会被沼气侵蚀,甚至还能在沼泽地穿梭自如,如履平地。

      可正是因为以前祖辈的种种遭遇,导致神弃者十分排外。他们不接受外来修者,更不接受和外来人通婚,但偏偏骆星禾的母亲不信邪。

      她走出了沼泽地,和一个外来的修者相爱了。结果可想而知,修者对于神弃者来说,简直就是长生种。

      在对方知道她的身份后,他就不管还怀着身孕的妻子,直接和另一个修者结契了。

      骆星禾的母亲大受打击,只好沉默地回到了沼泽地。而作为混血出生的骆星禾,在沼泽地,一度是被歧视的最低端。

      当一直被欺压的对象拥有了可以惩戒更弱小者的权力时,大部分人选择的不是为他撑起一把伞,而是狠狠地让他尝尝自己遭受过的滋味。

      于是骆星禾就在一直被辱骂,被欺负的沼泽地长大了。

      他是不被允许提起的陌生人,他是被无视的空气,同时他又是所有人都能踩上一脚的泥土,这种情况直到他长大,检测出跟母亲一样没有灵根后才消失。

      骆星禾直到现在还记得,自己十八岁触摸到灵根石时,石头无动于衷没有反应时候大家的表情。

      他们仿佛是期待的,似乎期待上天能给自己一条新的路,但知道并没有这条路时,他们反而露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

      骆星禾想,他们这群所谓的神弃者,一边恐惧着灵根的存在,一边又盼望着有奇迹出现,所以这才是他在母亲抑郁离世之后没有在村子里被饿死的原因。

      他时他们跟上天做的实验品。

      第二天,大家就像对待普通村民一样对待骆星禾,他们会跟他一起吐槽外面修者的野蛮,还会自然地分享沼泽地的生存经验给他,就仿佛前十八年从未发生过一样。

      但疤痕就是疤痕,它并不会因为莫名其妙地修补而消失,反而随着他生活的时间越发扩大。

      母亲从生下他之后就抑郁寡欢,记忆里,她是灰扑扑的丑小鸭,是围裙上的补丁,是冬天沉默地叹出的那口热气,连鼻尖都抵达不了。

      但她又是鲜活的,因为她会给小星禾讲述外面的世界。外面的世界虽然有着打打杀杀,尔虞我诈,但也有着沼泽地没有的色彩。

      人间有着各式各样的王朝和集市,人们会吆喝着售卖各种东西;妖族地界更是热闹,各式各样的妖族会骄傲地露出自己兽化的部位,有的是耳朵,有的是尾巴,来彰显自己的优越。

      在她的讲述中,世界是彩色的,不是灰色的。就连他从未见过面的生父,在她的叙述下,也像一位真正的翩翩君子,会帮助弱小,会匡扶正义,会热情地给她递上花束。

      小小的骆星禾就是屏着这一股气努力地活到长大,而她却先一步撑不住了。

      在一个往常的冬日,满脸冻疮,小脸红扑扑的小星禾小心翼翼地带着自己挖到的野菜回到家的时候,等待他的不是日常温柔的问候,而是冰冷的脸庞。

      她穿着自己第一次出沼泽地时穿的衣服,一身白裙子,上面绣着沼泽地特有的月绒花。

      传说中,月绒花是月神最喜欢的花朵,它会在月神生日那一天尽力开放,并在午夜十二点过的那一刻,尽数凋谢,仿佛自身所有的一切的努力,就是为了这一天的绽放。

      而她,也跟着所有的月融花一起消散了。

      神弃者没有专门的葬礼。

      因为他们生死得太平凡,大家赤裸裸地来到这片土地,最终又赤裸裸地离开。

      骆星禾按照她曾经给他讲述过的外面的故事,把她埋到土里,最后立上一小块墓碑,上面什么都没有写。

      骆星禾只在周围种上了一大片月绒花。

      过了十八岁生辰后,骆星禾也在众人都不理解的眼光中,离开了沼泽地,来到山中,自己给自己建造了一个小小的屋子。

      因为母亲,他不愿意接触外来修士,但又因为童年痛苦的经历,导致他也不愿意靠近沼泽地。

      不知道是戏剧还是命运的安排,那个神弃者和上天的实验品也最终处在了两者之间,他不是修士,他不是神弃者,他只是一朵只会盛开一天的月绒花。

      而此刻,骆星禾觉得自己简直是疯了。

      因为星期五,他又回到了这片他居住了很久的沼泽地。但他并没有选择搬回以前的屋子,而是选择在最外围,和星期五悄悄建了一个小房子。

      他和星期五的小房子就藏在几棵歪歪扭扭的沼生木后面,用捡来的木头和茅草搭的,歪歪斜斜的,看起来风一吹就会倒。

      但星期五拍着胸脯保证绝对不会塌,他就信了。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对星期五的信任已经变成了一种理所当然的东西,像是渴了要喝水、困了要闭眼一样自然。

      这很危险。

      他一边往灶台里添柴,一边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个狗血淋头。

      骆星禾你脑子是不是被沼生木熏坏了?你忘了你娘的事了?

      一个外来的修者,一个随时可能恢复记忆的修者,你把他带到沼泽地外围,你还跟他住一起,你还——还每天睡一张床。

      好吧,最后一条是他主动的。

      因为沼泽地的晚上实在太冷了,两个人挤一床被子暖和一点,这个理由很充分。星期五什么都没说,只是很自然地把靠墙的位置让给了他,自己睡在外面。

      倒是骆星禾自己,失眠了好几个晚上。

      他没通知以前的好友自己搬回来了。

      严格来说,他也没什么朋友。沼泽地里认识的人,与其说是朋友,更像是一群曾经的施害者后来变成了不咸不淡的熟人,他连他们的脸都不想看见。

      唯一一个勉强算得上朋友的,是他母亲在世时的邻居阿嬷,但他实在不知道怎么跟阿嬷解释星期五的存在。

      “阿嬷,这是我捡的失忆修者,现在是我仆人,叫星期五。”

      光是想一想这个开头,骆星禾就觉得窒息。

      可他到底为什么要带星期五来这里?沼泽地外围虽然安全,但距离那群修士搜山的山头不过几天的脚程,万一那些人杀个回马枪呢?

      万一星期五哪天早上醒过来,记忆恢复了,用那种看陌生人的眼神看他呢?万一——

      他的脑子每天都在上演一百种最坏的剧本,但每次星期五从外面回来,推开门,冲他露出笑容的时候,所有的不安和焦虑就像被戳破的气泡一样,噗的一声全没了。

      废物。骆星禾在心里骂自己。

      这天傍晚,骆星禾一个人在屋里坐立不安地等了半个时辰,直到门被推开,星期五才带着一身沼生木的气味和傍晚的凉风走进来。

      “你去哪儿了?”

      星期五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一大把月绒花。

      月容华是沼泽地外围唯一能开花的植物。它的花瓣是浅银色的,边缘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蓝,在月光下会发光。

      “星禾上次在沼泽边看了好久,”星期五把花递过来,声音闷闷的,“我想你会喜欢。”

      骆星禾看着那捧花,又看了看星期五。

      他穿着一身粗布衣服,袖口沾着泥巴,裤腿湿了大半截。为了摘这几朵花,他大概在沼泽地边上踩了一脚的烂泥,说不定还差点陷进去过。

      “你跑那么远就为了摘花?”

      “不远。”星期五摇头。

      “那是我骗你的,很远。”

      “……好吧,有一点远。但我不怕沼泽。”

      废话。骆星禾心想。你当然不怕了,你是修者。就算记忆没了,那身灵力还在,区区沼泽能拿你怎样。

      他一边在心里骂骂咧咧,一边接过花,很没出息地觉得鼻子有点酸。

      他把花插进缺了口的陶罐里,放在窗台上。月光刚好从窗户的缝隙里漏进来,照在花瓣上,月容华开始慢慢发光,像几颗碎掉的星星。

      骆星禾转过身。星期五还戴着那个面罩,只露出一双眼睛,正安静地看着他。

      他伸手,摘掉了星期五的面罩。

      星期五微微一愣,那双眼睛睁大了一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问什么。骆星禾没有给他问的机会。

      他踮起脚,在星期五的嘴角落下一个很轻很轻的吻。

      星期五整个人僵住了,眼睛瞪得溜圆。那表情实在太好笑,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又像是突然被人喂了一颗糖的小狗。

      骆星禾本来紧张得要命,看到他这副样子反而放松了下来,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星禾——”星期五的声音有点哑。

      “别问。”骆星禾说。

      他又亲了一下,星期五的嘴唇很软,带着一点点沼生木纤维的气味,说不上好闻,但他不讨厌。

      然后星期五的嘴唇微微张开了一点,笨拙地蹭过他的下唇,像是在模仿他刚才的动作,又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对他伸出手,手指插进骆星禾的发间,指腹蹭过他的耳廓。

      骆星禾的耳朵烧起来了。

      完了,他想,彻底完了。

      管他的。

      骆星禾抬起手臂,勾住星期五的脖子。

      “我真的是疯了。”他悄悄拉开一点距离,然后又把嘴唇贴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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