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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躲避 他低下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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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头看了一眼星期五。
星期五还坐在原地,一脸茫然地看着他,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身上穿着他缝的粗布衣服,袖口还有今早蹭上的泥巴,看起来跟普通的山野村夫没什么两样。
可骆星禾知道,这不是真的星期五。
星期五刚出现时穿的那身华贵的衣袍,包括他即使失去记忆还能随手使出灵力,这一切通通串在一起。
那群修仙者搜山的目标,就是这个在玩蚂蚁的傻子。
啧,他可真是个麻烦,骆星禾嘟囔,可他们找星期五做什么?
一时间,家族恩怨,宗门爱恨情仇塞满了骆星禾的脑子,他仿佛已经看到星期五被那几位修行者大卸八块的样子。
不行!不能让他们找到星期五,绝对不能!
“走。”
他一把拉起星期五,声音压得极低。
“去哪儿?”星期五被他拽得踉跄了一下。
骆星禾没有解释,拉着人就往后山跑。
东黄山的地形对他来说小菜一碟,每一条小路,每一个山洞都早已经刻进心里。
而后山有个火山口的遗迹,那里的山洞常年被硫磺气味罩着,刺鼻难闻,普通人待一会儿就会头晕目眩。但也正因为这样,那气味浓烈到能盖掉所有痕迹。
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地方。
山路崎岖不平,两个人在越来越暗的山林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跑。树枝不停地刮过衣服和脸颊,远处又传来一声狼嚎,这次更近了。
星期五被拽着跑了一路,满肚子疑问,却没有挣开他的手,反而握得更紧了。
火山口到了。硫磺味扑面而来,呛得人睁不开眼。
骆星禾把星期五推进山洞,语速飞快:“待在这里,千万别出声,也别出来,不管听到什么都不要动。”
星期五皱了皱眉。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被骆星禾一把按住肩膀。
“听我的话,就这一次。”骆星禾的声音在发抖。身后的脚步声和狼的低吼越来越近了,“乖乖待着,等我回来。”
星期五沉默地点了点头。
骆星禾转身就跑。他没往远处跑,而是径直朝山下那群人的方向迎了过去。他要在他们靠近火山口之前把人引开,越远越好。
但他低估了那头狼的嗅觉。
他还没靠近,飞雪狼就扑了过来。银白色的巨狼绕着他转了一圈,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声,冰蓝色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找到了。”一个清脆的女声响起来,带着几分得意。
三个人影从林间走出来。
为首的男修身材高大,面容冷峻,腰间佩着一柄泛寒光的长剑。另一个稍矮些,模样斯文,手里拿着一面铜镜。那个女修年纪不大,扎着高马尾,一双杏眼又圆又亮,上下打量着骆星禾。
“搜了这么久,就搜到这么个小东西?”女修歪了歪头,语气里满是嫌弃。
冷峻男修没理她,目光落在骆星禾身上:“你是住在这里的?”
骆星禾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他脸上却露出了一副诚惶诚恐的表情,缩着肩膀点了点头:“回仙师大人的话,小人是住在这山上的,平时就挖挖野菜,没干过什么坏事。”
斯文男修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铜镜。镜面上的光芒在对着骆星禾的时候暗了一瞬,随即恢复正常。他微微皱眉,对冷峻男修摇了摇头:“不是他。”
冷峻男修的目光在骆星禾身上停了片刻,语气冰冷:“你有没有见过一个受伤的男人?个头很高,穿一身玄色锦袍,长相……”
女修抢先接过话头,挑了挑眉:“长得很招人。”
这不就是星期五吗?看来他们真的是来找星期五的,他可不能暴露了!
骆星禾眨了眨眼睛,脸上满是疑惑:“仙师大人说的这号人物,小人真没见过。这山上荒得很,一年到头也来不了几个人,就小人一个在这挖野菜。”
说完又补了一句:“仙师要是不嫌弃,小人这还有刚挖的新鲜野菜,您几位要不要带点走?”
女修被他这副殷勤劲儿逗笑了,冲同伴摆了摆手:“算了算了,看他这样也不像藏人的,一个凡人能有多大胆子。”
冷峻男修沉默片刻,转身准备离开。
骆星禾的手指在袖子里悄悄攥紧,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太好了,等这群人一走,我就立刻跑回山洞,然后带星期五连夜翻过东黄山,往西边的沼泽地去。
“等等。”
那个斯文男修忽然回过头来,嘴角勾了勾:“你说你一直住在这里?那你衣服上沾的那根银丝,是哪来的?”
骆星禾低头一看,胸口的位置不知什么时候沾了一根极细极短的银白色发丝。
该死的!星期五那家伙什么时候偷偷蹭过自己的衣服了?!
下一秒,冷峻男修的长剑已经抵在了他的脖子上。
剑锋紧紧贴着他的脖子,骆星禾的呼吸停了一瞬,他甚至能感觉到剑刃上的灵力随着自己的脉搏一跳一跳的。
飞雪狼低低地呜咽了一声,冰蓝色的眼睛盯着他,鼻孔翕动着,还在嗅那根银丝上的气味。
斯文男修把那根发丝捻起来,放到铜镜前照了照。镜面泛起一层淡淡的涟漪。他笑了:“这发丝上的灵力残留,可不像普通凡人该有的东西。”
骆星禾脑子转得飞快。要知道,自己一个没有灵力的凡人,在修者眼皮子底下撒谎的难度无异于登天,但他已经没有办法了——
“仙师说的是这个?”
他低头看了看胸口那根银丝,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恍然大悟,揉了揉后脑勺,憨笑道:“不瞒仙师说,这是小人在后山捡的。”
“捡的?”
“对对对,”骆星禾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前几天小人在后山挖野菜,捡到一小撮这种银白色的毛,亮闪闪的,怪好看的。小人寻思着肯定是好东西,揣兜里想去镇上换几个铜板。结果您猜怎么着?揣兜里就给忘了,好几天没换衣服,沾得到处都是。”
他说着还拍了拍衣服,一脸懊恼。
女修皱了皱鼻子,往后退了半步,生怕好几天没洗的衣服熏到她娇贵的鼻腔。
冷峻男修的剑锋依旧抵在骆星禾的喉结上:“你当真没见过那个人?”
骆星禾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所有的恐惧压到心底,缓缓举起右手,三指并拢指向天空。
“我骆星禾对天道起誓,若我今日说了半句谎话,若我当真窝藏了各位仙师要找的那位大人,就让我这辈子永远无法踏入修炼之途,后代子孙也永无修炼资格,世世代代都是凡人。”
山风忽然停了。
三个修士同时变了脸色。
一个凡人拿不能修炼来发誓,听起来好像没什么分量。但他们都是修行之人,知道这种指向后代的誓言有多重。
修真界的因果轮回不是儿戏,没有人会拿自己的子孙后代开玩笑。反正他们不敢。
斯文男修手里的铜镜光芒闪了一下,归于平静。他对冷峻男修摇了摇头,不是他。
冷峻男修颔首,收剑入鞘,剑锋离开脖颈的那一刻,一道细细的血线渗了出来,沿着锁骨滑落,在衣领上洇开一小朵暗红色的花。
“走。”
冷峻男修转身就走,衣袂在风中翻飞。飞雪狼抖了抖浑身的银毛,跟在他脚边消失在林间。三道流光划破暮色,朝另一座山头掠去。
骆星禾一动不动。等那三道流光彻底消失,飞雪狼的嚎叫声再也听不见,山风重新开始吹,林间的虫鸣重新响起来,他才动了起来i。
“吓死我了……”他膝盖一软,顺着树干滑坐下去。
骆星禾的手在发抖,腿在发抖,嘴唇也在发抖。劫后余生的恐惧这才敢从骨头缝里爬出来,密密麻麻爬满全身。脖子上那道血线已经凝固了,结了薄薄一层痂。
他撑起身体,咬着牙站起来,朝火山口的方向跑。
月光被云层遮得严严实实,山路黑得像个迷宫。他连着摔了三跤,膝盖磕破了一大块皮,左脚踝大概扭到了,每走一步都疼得龇牙咧嘴。但他不敢停。
万一那些人回头了呢?万一他们找到了山洞呢?万一星期五没有乖乖藏好呢?
火山口的硫磺味在夜里更浓了,刺鼻的味道灌进肺里,烧得喉咙发痛。他跌跌撞撞摸到洞口,嗓子哑得几乎发不出声。
“星期五?”
山洞里漆黑一片。他慌忙往前摸了几步,手掌在岩壁上磨得生疼。
“星期五!你在——”
话没说完,一双手臂从黑暗中伸出来,把他整个人拉进了一个温热的怀抱里。
硫磺味忽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星期五身上那股熟悉的,淡淡的草木气息。
他把脸埋进星期五的胸口,听着对方胸腔里急促有力的心跳,那颗悬了一路的心终于落回了原处。
“你没事。”骆星禾的声音闷闷的。
“太好了……你没事……太好了……”
星期五没说话,只是收紧了环在他腰间的手臂。
骆星禾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哭的。紧绷了一整晚的神经在确认星期五安全的这一刻彻底断了,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淌过被山风刮得冰凉的脸颊。
他觉得丢人,又控制不住,只能把脸更深地往星期五怀里埋。
星期五温热的指腹轻轻覆上他的脸颊,小心翼翼地蹭掉一道泪痕。
骆星禾愣愣地抬起头。
洞口的月光不知什么时候从云层后漏了出来,细细一缕银光斜斜照进山洞,刚好落在他们身上。星期五正低头看着他,墨色的眼睛里盛着月色,也盛着他。
星期五的表情有些困惑,似乎不太明白他为什么要哭,但他知道不能让星禾哭。
他低下头,一点一点地亲吻掉骆星禾脸上的眼泪。睫毛上的,鼻尖上的,脸颊上的。
最后那一滴挂在嘴角边上,微微发着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