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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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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后,北京海淀区的一所重点中学。
上午第三节课的下课铃响起,高二·三班的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宋安宁放下粉笔,看着学生们收拾书包准备去上体育课,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
“宋老师,”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跑过来,“下周一朗诵比赛,您能再帮我指导一下吗?”
“当然可以。”安宁点头,“今天放学后,来我办公室。”
“谢谢老师!”女生欢快地跑了。
安宁整理好教案,抱着教材走出教室。走廊里挤满了学生,笑闹声此起彼伏。她看着这些青春洋溢的脸庞,突然想起十年前的自己——也是这个年纪,也在青城一中的走廊里,也曾为了一场朗诵比赛紧张准备。
时间过得真快。转眼间,她已经是这所重点中学的语文老师,带了两届学生,今年是第三届。
回到办公室,同教研组的李老师正端着茶杯看手机,见她进来,眼睛一亮:“小宋,你看这个。”
她把手机递过来。是一则教育新闻的推送,标题是:“青城一中建校七十周年庆典,校友代表陆驰献唱原创歌曲”。
安宁的心轻轻一动。她接过手机,看着新闻里的照片——陆驰站在舞台上,抱着吉他,眼神专注。他比五年前更成熟了,眉宇间有种岁月沉淀下来的沉稳。照片旁边配着文字:“知名音乐人、青城一中优秀校友陆驰,在校庆庆典上演唱为母校创作的歌曲《槐树下》,感动全场。”
“这个陆驰,”李老师好奇地问,“是不是就是你高中同学?我记得你说过,你也是青城一中的。”
“嗯。”安宁把手机还给她,“是高中同学。”
“他现在可厉害了。”李老师啧啧赞叹,“我女儿可喜欢他的歌了。说他写的歌特别有感情,特别能打动人。”
安宁笑了笑,没说话。她坐回自己的位置,打开电脑准备下午的课件,但心思已经飘远了。
陆驰。这个名字,她已经很久没有想起了。自从五年前在北京那次见面后,他们就再也没有联系。她听说他的音乐事业做得不错,出了几张专辑,开了几场演唱会,在独立音乐圈小有名气。
而她,按部就班地读完研究生,通过教师编制考试,来到这所中学任教。生活平静而充实,每天备课、上课、批改作业、和学生谈心。偶尔会参加教师培训,或者去其他学校交流学习。
两条曾经交汇过的直线,如今在各自的轨道上平稳运行,再无交集。
手机震动,是林薇发来的微信:“宝贝,这周末有空吗?我来北京出差,聚聚?”
安宁回复:“好。时间地点你定。”
放下手机,她看向窗外。办公室的窗户正对着操场,能看见学生们在打篮球、跑步、嬉戏。阳光很好,十月的北京秋高气爽。
她突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的秋天,陆驰在操场上给她堆雪人。那时候他们都还是孩子,以为爱情就是全世界。
现在他们长大了,明白了爱情不是生活的全部,明白了人生除了爱情还有很多重要的事。
这样很好。真的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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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安宁和林薇约在一家云南菜馆。
林薇现在是某跨国公司的资深翻译,经常全球各地跑。她剪了短发,穿着职业套装,干练又时尚。
“宋老师!”林薇一见面就抱住她,“想死你了!”
“林翻译官,”安宁笑着回抱她,“你也想死我了。”
她们点了菜,边吃边聊。林薇说了很多出差见闻——在巴黎塞纳河边喝咖啡,在纽约时代广场跨年,在东京银座购物。安宁说了很多教学趣事——有学生写作文把“老师辛苦了”写成“老师辛弃疾”,有学生在考试时偷偷传纸条被她抓个正着。
“你当老师真的很适合。”林薇说,“温柔,有耐心,还有智慧。”
“你当翻译也很适合。”安宁说,“聪明,反应快,语言天赋好。”
她们相视一笑,碰了碰杯。
“对了,”林薇突然说,“你知道陆驰最近的事吗?”
安宁的手顿了顿:“看到新闻了。他回青城参加校庆了。”
“不止。”林薇压低声音,“他好像......要结婚了。”
安宁的心猛地一紧,但表情依然平静:“哦?跟谁?”
“不清楚。”林薇摇头,“周子皓说的,说陆驰有女朋友了,是圈外人,感情很稳定,可能快结婚了。”
“那挺好的。”安宁说,“他也该安定下来了。”
“你......”林薇看着她,“真的放下了?”
“早就放下了。”安宁笑了,“都多少年了。我现在一个人过得挺好的,工作充实,生活规律,偶尔跟你聚聚。这样的生活,我很满足。”
她说的是实话。这些年,她不是没有遇到过合适的人,但总是差一点感觉。后来她想通了——如果遇不到真正心动的人,一个人过也挺好。她有自己的事业,有自己的朋友,有自己的生活节奏。
爱情不是必需品,而是奢侈品。有,很好;没有,也能活得精彩。
“那就好。”林薇松了口气,“我还怕你听到这个消息会难过。”
“不会。”安宁摇头,“我真心祝福他。希望他幸福。”
她们又聊了一会儿,然后各自回家。安宁走在回公寓的路上,秋风吹在脸上,凉凉的。
她想起陆驰说要结婚的消息,心里没什么波澜,只有一丝淡淡的释然。他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幸福,她为他高兴。
至于她自己......也许有一天,她也会遇到那个人。也许不会。但无论如何,她都会好好生活,好好爱自己。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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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初,学校组织教师去上海参加教学研讨会。
安宁作为语文组的代表,和几位同事一起前往。研讨会为期三天,地点在华东师范大学。第一天会议结束后,主办方组织参会教师游览外滩。
夜晚的外滩灯火辉煌,黄浦江对岸的陆家嘴高楼林立,霓虹闪烁。安宁和同事们沿着江边散步,拍照,聊天。
“宋老师,你看那边!”同行的张老师指着江对岸,“东方明珠塔真漂亮。”
“是啊。”安宁点头,拿出手机拍照。
拍完照,她翻看手机里的照片,突然在人群中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站在不远处,背对着她,正在跟别人说话。他穿着深灰色的风衣,背影挺拔,肩膀很宽。即使隔着一段距离,安宁也能认出那是谁。
陆驰。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这么巧?在上海,在外滩,在同一时间同一地点?
她想转身离开,但脚像钉在地上一样动不了。而这时,陆驰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转过身来。
他们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时间仿佛静止了。周围的人群,江上的游船,对岸的霓虹,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只有彼此,清晰得可怕。
陆驰的表情从惊讶到复杂,最后变成了一种安宁看不懂的情绪。他跟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然后朝她走来。
“安宁。”他停在她面前,“这么巧。”
“是啊。”安宁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真巧。”
“你来上海出差?”
“参加教学研讨会。”安宁说,“你呢?”
“有个音乐节。”陆驰说,“明天演出。”
他们沉默着。江风吹过来,带着江水特有的潮湿气息。
“你......”陆驰看着她,“还好吗?”
“很好。”安宁点头,“你呢?”
“也还好。”陆驰顿了顿,“听说你在北京当老师?”
“嗯。在一所中学教语文。”
“很适合你。”陆驰笑了,“你一直都很会教人。”
安宁也笑了:“听说你的音乐事业做得很好。恭喜。”
“谢谢。”陆驰看着她,眼神很深,“安宁,我们能......找个地方坐坐吗?就一会儿。”
安宁犹豫了。她知道应该拒绝,应该保持距离。但鬼使神差地,她点了点头:“好。”
他们跟各自的同事打了招呼,然后找了一家江边的咖啡馆。咖啡馆很安静,能看见窗外的江景。
点完咖啡,两人又陷入了沉默。这种沉默很微妙,不是尴尬,而是一种心照不宣的怀念。
“我听说......”安宁先开口,“你可能要结婚了?”
陆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周子皓说的吧?他总爱传谣。没有,我还没结婚。”
“哦。”安宁不知道自己是失望还是松了口气,“那......有女朋友吗?”
“有。”陆驰点头,“交往一年了。她是个设计师,很安静,很温柔。”
“那挺好的。”安宁真心地说,“祝你幸福。”
“谢谢。”陆驰看着她,“你呢?有男朋友吗?”
“没有。”安宁摇头,“工作忙,没时间。”
“也是。”陆驰笑了,“当老师确实很忙。”
咖啡上来了。他们各自搅拌着,看着窗外的江景。
“安宁,”陆驰突然说,“这些年,我经常想起你。”
安宁的心轻轻一动。
“想起我们高中的时候,想起那些美好和遗憾。”陆驰继续说,“有时候我会想,如果当年我做得更好一点,如果我们没有分手,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没有如果。”安宁轻声说,“陆驰,我们都该向前看。”
“我知道。”陆驰点头,“但我就是......忍不住会想。你知道吗?我写的很多歌,灵感都来自你。来自我们的故事,来自那些我永远忘不了的瞬间。”
安宁的鼻子酸了。她低下头,不让陆驰看见她眼里的泪光。
“陆驰,”她说,“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我们都该珍惜现在的生活,珍惜身边的人。”
“你说得对。”陆驰苦笑,“但我就是......放不下。安宁,我知道现在说这些已经没用了。但我还是想告诉你,你永远是我生命中最特别的人。即使我们不能在一起,即使我们各自有了新的生活,你在我心里,永远有一个位置。”
安宁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擦掉眼泪,抬起头看着他:“陆驰,你在我心里,也有一个位置。但那已经是过去了。我们现在都有各自的生活,各自的轨道。这样就很好。”
陆驰看着她,很久才点头:“是啊,这样很好。”
他们又坐了一会儿,聊了些无关紧要的话题——工作,生活,共同的朋友。气氛渐渐轻松起来,像两个多年不见的老朋友在叙旧。
离开咖啡馆时,已经快十点了。江边的风更大了,吹得人有点冷。
“我送你回酒店吧。”陆驰说。
“不用了。”安宁摇头,“我同事就在附近,我跟他们一起回去。”
“好。”陆驰点头,“那......再见。”
“再见。”
他们站在江边,面对面,像一场正式的告别。
“安宁,”陆驰突然说,“我能再抱你一下吗?最后一次。”
安宁犹豫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陆驰轻轻地抱住她,很轻,很短暂。但这个拥抱里,有太多说不清的情绪——怀念,遗憾,释然,祝福。
“祝你幸福。”他在她耳边说。
“你也一样。”安宁说。
他们松开手,对视了一眼,然后各自转身,走向不同的方向。
安宁走得很慢,但没有回头。她知道,这是他们之间,真正的告别。从此以后,他们就是两条平行线,在各自的人生轨道上运行,再也不会有交集。
江风吹在脸上,凉凉的,但她的心很平静。
她想起很多年前,陆驰说她像“隔着一层玻璃的星星”。现在,玻璃还在,星星还在,但看星星的人,已经学会了不再伸手。
因为有些美好,只适合远远欣赏。有些回忆,只适合深深珍藏。
她走到同事身边,张老师好奇地问:“宋老师,刚才那个人是谁啊?好帅。”
“一个老朋友。”安宁说,“很多年没见了。”
“哦。”张老师没再追问,“那我们回去吧。明天还要开会。”
“好。”
安宁最后看了一眼江对岸的灯火,然后转身离开。
黄浦江的水静静地流淌,承载着无数人的故事,无数人的离别,无数人的重逢。
而她和陆驰的故事,就在这里,画上了句号。
这样很好。
真的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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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北京后,安宁的生活恢复了平静。
教学,备课,批改作业,和学生谈心。偶尔会想起上海的那个夜晚,想起江边的那个拥抱,但心里已经没什么波澜了。
时间是最好的良药。它治愈了伤口,淡化了回忆,让人学会了接受和放下。
十二月初,她收到了一个快递。寄件人地址是上海,但没有署名。
她拆开,里面是一张CD,和一张卡片。CD的封面上写着两个字:“隔窗”。卡片上是陆驰的字迹:
“安宁:
这是我最新的专辑,也是最后一张专辑。做完这张专辑,我就要退出音乐圈了。我打算开一家音乐培训机构,教孩子们唱歌,弹琴,像你教孩子们读书写字一样。
这张专辑里的歌,都是写给你的。从《十七岁进行曲》到《隔窗星》,到《错位的时区》,到现在的《隔窗》。算是......给我们这段感情,一个完整的交代。
不要有负担,也不要觉得愧疚。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是我对过去的告别,也是对新生活的开始。
祝你幸福。
永远祝福你的,
陆驰”
安宁握着CD,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把CD放进电脑,戴上耳机。第一首歌就是《隔窗》。陆驰的声音通过耳机传来,比记忆中更成熟,更深情:
“十年了,
我们隔着时间的玻璃相望。
你在那边,我在这边,
中间是回不去的时光。
但我依然感谢,
感谢曾经遇见,
感谢那些美好瞬间,
感谢你让我成为更好的人。
现在,
我要转身离开了。
走向我的新生活,
带着你的祝福,
带着这段珍贵的回忆。
再见,我的星星。
再见,我的青春。
再见,这场隔着玻璃的爱情。
玻璃还在,
星星还在,
但看星星的人,
已经学会了,
不再流泪。”
歌唱完了,安宁已经泪流满面。
她关掉音乐,擦干眼泪,看向窗外。北京的冬天来了,天空灰蒙蒙的,像要下雪。
她拿起手机,给陆驰发了条短信:“CD收到了。谢谢你。祝你幸福。”
很快,陆驰回复:“你也是。珍重。”
简单的两个字,却像为他们的故事,写下了最后的注脚。
珍重。
各自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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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安宁在日记本上写下了最后一篇关于陆驰的日记:
“今天,收到了陆驰的专辑《隔窗》。
他说这是最后一张专辑,
他要退出音乐圈了。
他说专辑里的歌都是写给我的,
算是给我们这段感情一个完整的交代。
我听了,
哭了,
然后释然了。
十年了,
从十七岁到二十七岁,
从青城到北京,
从相爱到分开,
从念念不忘到坦然放下。
我们终于,
真正地告别了。
没有遗憾,没有不甘,
只有感谢。
感谢相遇,感谢相爱,
感谢分开,感谢成长。
现在,
我要开始真正的新生活了。
不再被过去困扰,
不再为回忆伤感,
只专注于当下,
专注于我的学生,我的工作,我的人生。
至于爱情......
如果有一天遇到了,我会珍惜。
如果遇不到,我也能过得很好。
因为我已经学会了,
爱自己,
爱生活,
爱这个不完美但很美好的世界。
再见,陆驰。
再见,我的青春。
再见,这场隔窗相望的爱情。
从今以后,
我要做自己的星星。
自己发光,
自己温暖,
自己照亮前行的路。
不再依赖任何人,
不再等待任何人,
不再为任何人改变自己。
因为这样的我,
已经足够好了。
晚安,
二十七岁的宋安宁。
晚安,
崭新的人生。”
写完后,她合上日记本,看向窗外。
夜空很暗,没有星星。但她知道,星星就在那里,在云层后面,在看不见的地方,闪闪发光。
就像她心里的那些回忆,那些感情,那些人。
它们都在那里,永远不会消失,但也不会再影响她的生活。
她关掉灯,躺下,闭上眼睛。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她会好好过。
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