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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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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后,北京。
深秋的北师大校园里,银杏叶金黄灿烂,铺满了每条小径。安宁抱着一摞书从图书馆走出来,呼吸着微凉的空气。她已经大四了,保研本校的研究生,毕业论文也即将完成。
手机震动,是林薇发来的微信:“宝贝,周末来上海看我!想你!”
安宁笑着回复:“好,订票了告诉你。”
大学四年,她和林薇的友谊没有因为距离而疏远。林薇在上海外国语大学,学翻译,经常全国各地跑。她们每年至少见两次面,分享彼此的生活。
回到宿舍,室友张晓正在收拾行李——她签了深圳的一家公司,毕业后就要去工作了。
“安宁,你真要读研啊?”张晓问,“不工作试试?”
“想再读几年书。”安宁说,“当老师的话,学历高一点比较好。”
“也是。”张晓点头,“你这种性格,适合当老师。温柔,有耐心,还聪明。”
“谢谢。”安宁笑了,“你什么时候走?”
“下周。”张晓叹气,“四年过得好快啊。感觉昨天才入学,今天就要毕业了。”
是啊,四年很快。安宁想起四年前那个拖着行李箱走进校园的自己,青涩,忐忑,还有一点点对未来的期待。现在,她已经是个成熟稳重的大四学姐了。
晚上,她给妈妈打电话。妈妈说家里一切都好,让她专心学习,别担心。
“小安,”妈妈说,“你陈叔叔的儿子从美国回来了,要不要见见?”
陈叔叔是妈妈的朋友,他儿子比安宁大两岁,在美国读博士,最近回国探亲。
“妈,”安宁无奈地说,“我暂时不想谈恋爱。”
“不是让你谈恋爱,就是认识一下。”妈妈说,“多个朋友多条路嘛。”
“再说吧。”安宁说,“我这周末要去上海看林薇。”
“那回来再说。”
挂了电话,安宁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这四年,她不是没有遇到过追求者。大学里优秀的男生很多,也有人对她表示过好感。但她都婉拒了。
不是因为还想着陆驰——她已经很久没有想起他了。而是因为,她觉得一个人很好。自由,充实,不需要为任何人改变自己,不需要为任何事妥协。
读喜欢的书,上喜欢的课,去想去的地方,见想见的人。这样的生活,她很满足。
至于爱情......随缘吧。该来的总会来,不该来的强求也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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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安宁去了上海。
林薇在上海租了个小公寓,地段很好,离她工作的翻译公司很近。安宁到的时候,林薇正在厨房忙活。
“来了!”林薇系着围裙跑出来,给了安宁一个大大的拥抱,“想死你了!”
“我也想你。”安宁笑着说,“做什么好吃的?”
“糖醋排骨,你的最爱。”林薇眨眨眼,“还有红酒,庆祝你保研成功。”
她们一起吃饭,聊天。林薇说了很多工作上的趣事——她在一个国际会议做同传时,把“经济合作”翻译成了“经济结婚”,闹了个大笑话;她给一个法国客户翻译时,对方一直夸她漂亮,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你呢?”林薇问,“研究生生活怎么样?”
“还没开始呢。”安宁说,“不过应该跟本科差不多,就是更专业一些。”
“那感情生活呢?”林薇八卦地问,“有没有遇到心动的人?”
安宁摇头:“没有。你呢?跟周子皓还有联系吗?”
林薇的表情微妙地变了变:“有。他......去年毕业回青城了,在银行工作。我们偶尔会聊天,但不多。”
“你们......”安宁试探地问,“还有可能吗?”
“不知道。”林薇喝了口酒,“他好像还是一个人。但我......我已经不期待了。顺其自然吧。”
她们又聊了一会儿,聊大学同学的去向——陈默在清华直博,已经是小有名气的数学新星;周子皓在青城的银行工作,稳定但无聊;许芊在上海的一家外企,听说快要升职了;苏晴在美国留学,学设计......
每个人都在自己的轨道上运行,过着各自的人生。
“陆驰呢?”林薇突然问,“你有他的消息吗?”
安宁愣了一下,然后摇头:“没有。毕业后就没联系了。”
这是实话。四年前那个电话后,她和陆驰就再也没联系过。偶尔会在朋友圈看到共同好友的点赞,但彼此之间,就像两条平行线,再也没有交集。
“你想他吗?”林薇问。
安宁想了想:“有时候会想起。但不是那种想念,而是......想起那段时光,想起那个曾经很爱他的自己。”
“你放下了?”
“嗯。”安宁点头,“早就放下了。只是那段回忆,还在心里。”
“那就好。”林薇拍拍她的手,“我们都长大了,都该向前看了。”
是啊,都长大了。不再是十七岁那个为爱情哭得死去活来的少女了。现在的她们,更成熟,更理智,更知道自己要什么。
这就是成长吧——学会放下,学会珍惜,学会爱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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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上海回来后,安宁开始准备研究生入学。
十一月底,她回了一趟青城。妈妈很高兴,做了很多她爱吃的菜。家里还是老样子,她的房间也保持着原来的样子——书架上摆满了高中时的课本和笔记,床头还放着那个陆驰送的音乐盒。
她打开音乐盒,《致爱丽丝》的旋律响起,那个芭蕾舞者一圈一圈地旋转着。四年过去了,音乐盒还跟新的一样,但她已经不是原来的她了。
妈妈走进来,看见音乐盒,叹了口气:“小安,你还留着这个啊。”
“嗯。”安宁关上音乐盒,“留个纪念。”
“陆驰他......”妈妈犹豫了一下,“前阵子我碰见他妈妈了。说他在省城工作,在一家音乐培训机构当老师。好像......还没结婚。”
“哦。”安宁平静地说,“那挺好。”
“你们......”妈妈看着她,“真的没可能了吗?”
“妈,”安宁笑了,“都过去多久了。我们现在就是......老同学。连朋友都算不上。”
妈妈没再说什么,只是摸摸她的头:“你自己觉得好就好。”
安宁点点头。她真的觉得现在很好。研究生,未来的教师工作,充实的生活,知心的朋友。这样的生活,她很满足。
至于陆驰......他已经是过去式了。虽然那段回忆很美好,但也只是回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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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假,安宁参加了高中同学聚会。
聚会地点在青城的一家酒店,来了三十多个人。四年不见,大家都变了样——男生们更成熟了,女生们更会打扮了。有人已经工作了,有人还在读研,有人准备结婚。
安宁到的时候,陈默已经到了。他穿着一身得体的西装,正在跟几个男生说话。看见安宁,他眼睛一亮,走过来。
“好久不见。”陈默说。
“好久不见。”安宁笑了,“听说你直博了,真厉害。”
“你也是。”陈默说,“保研北师大,很适合你。”
他们聊了一会儿,聊各自的研究方向,聊未来的打算。陈默说他毕业后可能去国外做博士后,安宁说她打算留在北京当老师。
“挺好的。”陈默点头,“我们都找到了适合自己的路。”
聚会开始后,大家围坐在一起吃饭,聊天。有人提起当年的趣事,有人分享现在的近况。气氛很热闹,但安宁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少了陆驰。
虽然没有人提,但她知道,大家心里都在想。当年的校园传奇,今天没有来。
“陆驰呢?”终于有人问,“他没来吗?”
“听说在省城工作,忙。”周子皓说,“我联系过他,他说来不了。”
“哦。”大家点点头,继续吃饭。
安宁默默地吃着菜,心里没什么波澜。她已经习惯了没有陆驰的生活,习惯了把他当成一个遥远的故事。
饭后,大家去KTV继续玩。安宁本来想走,但林薇拉着她:“再玩一会儿嘛。”
KTV的包厢里,大家唱起了当年的歌。有人点了《十七岁进行曲》,前奏响起时,包厢突然安静下来。
那是陆驰写的歌,当年在校庆上唱过。现在听来,歌词有点幼稚,但很真诚。
“在十七岁的转角遇见你
在十七岁的天空写下诗句......”
安宁听着,突然有点想哭。不是为陆驰,是为那个十七岁的自己。为那个相信爱情,勇敢去爱的自己。
歌唱完了,大家鼓掌。周子皓拿起话筒:“这首歌,是驰哥写的。虽然他没来,但我们要替他唱完。接下来这首歌,也是他写的,《隔窗星》。”
前奏响起,安宁的心轻轻一动。那是陆驰写给她的歌,她只听过一次,在四年前的校庆上。
周子皓开始唱:
“你像隔着一层玻璃的星星
看得见,却触不及......”
他的声音没有陆驰那么有感染力,但很认真。安宁坐在角落,静静地听着。四年了,这首歌她还记得每一个字,每一个音符。
唱到高潮部分,周子皓的声音有点抖:
“就算全世界都说不可能
我也要站在这里
用我全部的光
照亮你的眼睛......”
安宁的眼泪掉了下来。她不知道是为谁哭——为陆驰?为自己?还是为那段再也回不去的时光?
歌唱完了,包厢里很安静。大家都看着安宁,眼神复杂。
“安宁,”周子皓说,“驰哥让我把这首歌录下来,发给你。他说......祝你幸福。”
安宁擦干眼泪,点点头:“谢谢。也祝他幸福。”
聚会结束后,安宁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冬天的青城很冷,风吹在脸上像刀子。她裹紧围巾,突然想起陆驰送的那条灰色围巾,她还留着,但很久没戴了。
手机震动,是一条新的微信好友申请。备注是:“陆驰。听说你今天参加同学聚会了。”
她的手抖了一下,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然后,点了“通过”。
很快,陆驰发来消息:“听说你今天来了。”
“嗯。”安宁回复,“你没来?”
“工作忙,走不开。”陆驰说,“你......还好吗?”
“很好。你呢?”
“也还行。”陆驰顿了顿,“听说你保研了,恭喜。”
“谢谢。听说你在音乐培训机构当老师?”
“嗯。教吉他,也教声乐。”陆驰说,“挺喜欢的。”
“那就好。”
对话很客气,像两个多年不见的老同学在寒暄。但安宁能感觉到,陆驰想说什么,但没说出口。
“安宁,”陆驰又发来一条,“我下个月要去北京出差。能......见一面吗?”
安宁犹豫了。她知道见面意味着什么——可能会唤起那些已经尘封的回忆,可能会让平静的心再起波澜。
但她也知道,有些话,有些事,需要当面说清楚。
“好。”她回复,“到时候联系。”
“好。”
放下手机,安宁抬头看着天空。冬天的夜空很干净,能看见很多星星。她找到最亮的那一颗,看了很久。
四年了,他们又要见面了。
这次,会是什么样子?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自己已经不再是那个十七岁的女孩了。她长大了,成熟了,能坦然面对过去了。
那就见吧。
见一面,说清楚,然后继续各自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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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北京。
安宁在学校的咖啡厅等陆驰。她今天穿了件米色的毛衣,浅蓝色的牛仔裤,很简单的装扮,但很舒服。
陆驰推门进来时,她一眼就认出了他。他变了,又没变——个子好像更高了,肩膀更宽了,眉宇间多了几分成熟。但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那么熟悉。
“安宁。”他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
“陆驰。”安宁笑了笑,“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陆驰看着她,“你......没怎么变。”
“你变了。”安宁说,“更成熟了。”
“是吗?”陆驰笑了,“可能吧。工作让人成熟。”
他们点了咖啡,然后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四年没见,突然不知道说什么。
“你......”陆驰先开口,“研究生生活怎么样?”
“挺好的。”安宁说,“课不多,有很多时间看书,写论文。”
“那就好。”陆驰点头,“我......我听说你一直一个人。”
安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听谁说的?”
“周子皓。”陆驰老实说,“他什么都跟我说。”
“那你呢?”安宁反问,“你也一个人?”
“嗯。”陆驰点头,“工作忙,没时间谈恋爱。”
又沉默了。咖啡上来了,他们各自搅拌着,像是在掩饰尴尬。
“安宁,”陆驰突然说,“我想跟你道歉。”
“道什么歉?”
“为所有的事。”陆驰看着她的眼睛,“为四年前的爽约,为所有让你失望的事。我知道现在说这些已经太晚了,但我还是想说。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安宁的心轻轻一动。四年了,她以为自己早就释然了,但听到这些话,心里还是会泛起涟漪。
“都过去了。”她说,“我早就原谅你了。”
“但我还没有原谅自己。”陆驰的声音有点哑,“这四年,我一直在想,如果那天我去了,如果我们没有分手,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没有如果。”安宁摇头,“陆驰,我们都该向前看了。”
“我知道。”陆驰苦笑,“但我就是......放不下。安宁,我这四年,没有一天不想你。”
安宁的鼻子酸了。她低下头,搅拌着咖啡,不让眼泪掉下来。
“陆驰,”她轻声说,“我们回不去了。”
“我知道。”陆驰点头,“我只是想告诉你,你永远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即使我们不能在一起,我也会永远祝福你。”
“谢谢。”安宁抬起头,看着他,“你也一样。要幸福。”
他们又聊了一会儿,聊各自的生活,聊这些年的经历。陆驰说他工作很忙,但很充实;安宁说她准备毕业后留在北京当老师。
像两个老朋友,分享各自的人生。
时间过得很快,咖啡喝完了,天也快黑了。
“我该走了。”陆驰说,“晚上还有工作。”
“好。”安宁站起来,“我送你。”
他们一起走出咖啡厅。冬天的北京很冷,风吹得人脸疼。
“安宁,”在分别的路口,陆驰停下脚步,“我能抱你一下吗?最后一次。”
安宁点点头。
陆驰轻轻地抱住她,很轻,很短暂。然后松开。
“再见,安宁。”他说,“祝你幸福。”
“你也一样。”安宁说,“再见。”
他转身离开,背影在暮色中显得很孤单。
安宁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突然觉得心里空了一块。不是因为还爱他,而是因为,这是他们之间,最后的告别。
从此以后,他们就是真正的陌生人了。即使偶尔想起,也不会再联系。
这就是成长吧——学会告别,学会放手,学会接受有些人只能陪我们走一段路。
她转身,走回学校。脚步很稳,没有回头。
因为她知道,前方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还有很多事要做,很多人要遇见,很多风景要看。
至于陆驰......他会成为她记忆里的一颗星星。永远闪闪发光,但永远,遥不可及。
那就这样吧。
各自安好,各自幸福。
这就是他们最好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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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安宁在日记本上写下了工作前的最后一篇日记:
“今天,和陆驰见了最后一面。
四年了,我们都变了,又都没变。
他说他放不下,
我说我们回不去了。
他说他会永远祝福我,
我说我也一样。
这就是我们最后的告别。
很平静,很坦然,
像两个老朋友,
说着各自的人生。
我不难过,也不遗憾。
因为这就是成长——
学会告别,学会放手,
学会接受有些人只能陪我们走一段路。
现在,我要开始新的人生了。
研究生毕业,当老师,
在北京,在这个我爱的城市,
开始我的职业生涯。
也许会辛苦,会累,会遇到困难。
但我会勇敢地走下去。
因为我知道,
我已经长大了,
能面对一切了。
再见,陆驰。
再见,我的青春。
再见,所有美好的回忆。
明天,
是新的一天。
是我人生的,
新起点。”
写完后,她合上日记本,看向窗外。
夜空晴朗,繁星点点。她找到最亮的那一颗,看了很久。
然后关灯,睡觉。
明天,她要开始新的工作了。
她会做好的。
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