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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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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驰走后的第三天,高二下学期开始了。
安宁走进教室时,明显感觉到气氛和上学期不同。黑板右上角用红色粉笔写着醒目的倒计时:“距离高考 485 天”。每个人都低着头,桌上堆着新发的教材和练习册,空气里弥漫着油墨味和一种无声的紧迫感。
她的座位没变,还是第三排中间。同桌陈默已经在了,正埋头做一套物理题。安宁坐下时,他抬起头,推了推眼镜:“早。”
“早。”安宁回应。
课间,林薇从二班跑过来,趴在窗口:“安宁!寒假作业借我抄抄!”
安宁把作业递出去,林薇一边抄一边抱怨:“我的天,数学最后三道大题我一道都不会。你是怎么做的?”
“陈默教的。”安宁说。
林薇看了陈默一眼,后者正专心致志地做题,完全没注意到她们。“学霸就是学霸。”她压低声音,“对了,陆驰到北京了吗?”
“到了。”安宁点头,“昨天打电话了。”
“怎么样?”
“说集训很累,但很充实。”
林薇还想问什么,上课铃响了。她匆匆抄完最后几笔,把作业本塞回给安宁:“下课再说!”
第一节课是数学。老师一进来就发了张卷子:“开学测验,检验你们寒假有没有偷懒。”
教室里响起一片哀嚎。安宁拿起笔,深吸一口气,开始答题。她做得很专心,但偶尔还是会走神——想起陆驰,想起他此刻在北京某个琴房里练琴的样子。
测验结束,老师当场批改。安宁得了92分,全班第五。陈默98,第一。
“不错。”陈默看了一眼她的卷子,“最后一道题可以用更简单的方法。”
“教我?”安宁问。
陈默点头,拿过草稿纸开始讲解。他的思路很清晰,一步一步,逻辑严密。安宁认真听着,突然觉得,如果没有陆驰,她大概也会像许芊一样,对陈默这样的男生心动。
但她有陆驰了。虽然他在一千公里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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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放学,安宁收到陆驰的短信:“刚下课,累死了。”
她回复:“辛苦了。吃饭了吗?”
“还没,一会儿去吃。你呢?”
“刚放学,准备回家。”
“好好学习,别想我。”
“你也是,好好练琴。”
对话很短,像例行公事。安宁盯着手机屏幕,突然觉得很陌生。以前他们也有过这样的短信,但那时他们在同一个城市,知道晚上就能见面。现在不同了,一千公里的距离像一道鸿沟,把所有的亲密都稀释成了简单的问候。
她收起手机,走出教室。走廊里很热闹,学生们在讨论寒假趣事、新学期的计划。安宁一个人走着,突然觉得很孤单。
经过连廊时,她习惯性地看向玻璃窗。窗外的老槐树还是光秃秃的,长椅空着,上面积了一层薄薄的雪。她想起去年秋天,她和陆驰坐在那里喝牛奶;想起初雪那天,陆驰给她堆雪人;想起他说“你是我的星星”时的表情。
一切都像昨天,又像很久以前。
“安宁?”有人叫她。
是周子皓。他背着吉他,看起来有点憔悴。
“去练琴?”安宁问。
“嗯。”周子皓点头,“驰哥不在,乐队得继续练。”
“辛苦你了。”
“应该的。”周子皓笑了,笑容有点苦,“而且,除了练琴,我也不知道还能干什么。”
安宁明白他的意思。许芊走了,陆驰走了,七班那个热闹的小团体,突然就散了。
“许芊有联系你吗?”她问。
“有。”周子皓说,“她刚到上海,说不适应。我让她加油,她说尽量。”
他说得很平淡,但安宁能听出里面的失落。喜欢的人去了远方,连安慰都显得无力。
“你呢?”周子皓看着她,“和驰哥还好吗?”
“还好。”安宁说,“就是......有点不习惯。”
“慢慢会习惯的。”周子皓拍拍她的肩,“异地恋都这样。熬过去就好了。”
“嗯。”安宁点头,“你们乐队什么时候演出?”
“下个月吧,校园歌手大赛。”周子皓说,“驰哥说让我们替他拿个奖。”
“一定可以。”
“借你吉言。”周子皓挥挥手,“走了,练琴去。”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安宁突然想,也许每个人都活在各自的孤独里。周子皓的孤独是求而不得,陆驰的孤独是背井离乡,她的孤独是漫长的等待。
但至少,他们都在努力。努力适应,努力坚持,努力不让孤独吞噬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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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安宁开始写作业。妈妈端了杯牛奶进来,放在桌上:“别太累了。”
“知道了。”安宁头也不抬。
妈妈在她床边坐下,欲言又止。安宁察觉到不对,抬起头:“妈,怎么了?”
“今天......”妈妈犹豫了一下,“陆驰的妈妈给我打电话了。”
安宁心里一紧:“说什么了?”
“说陆驰在北京很努力,每天练琴到很晚。”妈妈说,“还说......他爸爸其实很支持他,只是不善于表达。”
安宁松了口气:“那就好。”
“但是......”妈妈看着她,“安宁,你们还小,有些事......”
“妈,”安宁打断她,“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会把握分寸的。”
妈妈叹了口气:“妈妈不是反对你们。只是怕你受伤。”
“我不会的。”安宁说,“陆驰也不会。”
妈妈说不出话了。她摸摸安宁的头:“你自己有数就好。”
妈妈离开后,安宁继续写作业,但一个字都看不进去。她想起陆驰的母亲——一个很温柔的女人,在家长会上见过一次。那次陆驰考得很差,他母亲被老师留下谈话,出来时眼睛红红的,但看见陆驰,还是笑着说“下次努力”。
陆驰说过,他母亲一直支持他的音乐梦想,是他和父亲之间的缓冲带。
有这样的母亲,真好。
晚上九点,陆驰打来电话。
“刚回宿舍。”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今天练了八个小时琴,手指快断了。”
“疼吗?”安宁问。
“疼,但值得。”陆驰笑了,“老师说我进步很快,有希望。”
“那就好。”
“你呢?今天怎么样?”
“开学测验,数学92。”
“厉害。”陆驰由衷地说,“比我强多了。”
他们聊了一会儿学校的事,乐队的事,北京的事。话题很琐碎,但安宁觉得很温暖。至少,他们还愿意分享彼此的生活。
“安宁,”陆驰突然说,“我有时候会害怕。”
“怕什么?”
“怕你遇到更好的人。”陆驰的声音很低,“怕你发现,其实我没那么好。”
安宁的心疼了一下:“不会的。”
“真的?”
“真的。”安宁认真地说,“陆驰,你可能不知道,你对我来说有多重要。你是第一个看穿我伪装的人,第一个让我愿意敞开心扉的人。没有人能替代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安宁能听见陆驰的呼吸声,有些急促。
“谢谢。”他终于说,“安宁,谢谢。”
“不用谢。”安宁说,“你只要好好努力,好好回来,就够了。”
“嗯。”陆驰的声音有点哽咽,“我会的。”
挂了电话,安宁看着窗外的夜空。北京的夜空,和青城的夜空,是同一片吗?
她想,应该是的。至少他们仰望的是同一片星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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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下旬,校园歌手大赛开始了。
周子皓的乐队报了名,参赛曲目是陆驰写的《十七岁进行曲》。安宁去看了初赛,乐队表现很好,周子皓当主唱虽然不如陆驰有感染力,但很稳。
评委打分很高,他们顺利进了复赛。
复赛那天,陆驰特意打来电话:“帮我录视频,我想看。”
“好。”安宁答应。
她早早到了礼堂,占了最好的位置。林薇也来了,还带了二班的几个女生来捧场。
“周子皓紧张死了。”林薇说,“刚才在后台一直喝水。”
“他会做好的。”安宁说。
轮到乐队上场时,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周子皓站在麦克风前,深吸一口气,然后对乐队成员点了点头。
音乐响起。
周子皓开始唱歌。他的声音和陆驰不同,更清亮,更柔和。唱到副歌时,他闭着眼睛,很投入:
“就算世界说我们太年轻
就算未来有太多不确定
但此刻的真心
是十七岁最勇敢的决定——”
安宁录着视频,突然很想哭。她想起校庆那天,陆驰在台上唱这首歌的样子;想起他看向她的眼神;想起他说“你要看着我”。
现在他看着的,只是一段视频。
歌唱完了。掌声雷动。周子皓鞠躬,下台时脚步有些踉跄——他太紧张了。
结果很快出来:乐队进入决赛。
周子皓冲到后台,第一个给陆驰打电话:“驰哥!我们进了!”
安宁听不见陆驰说了什么,但能看见周子皓笑得像个孩子。
那天晚上,陆驰给安宁发了很长的短信:
“看了视频,周子皓唱得很好。乐队也很棒。我突然觉得,就算我不在,他们也能做得很好。这种感觉很复杂——既骄傲,又有点失落。骄傲是因为他们成长了,失落是因为......我好像没那么重要了。
安宁,你知道吗?在北京,我经常怀疑自己。怀疑自己的选择是不是正确,怀疑自己能不能考上,怀疑自己值不值得你等。
但今天看到视频,看到他们那么努力,我突然觉得,不管结果如何,至少我努力过。至少我影响了一些人,至少......至少让你遇见过这样一个我。
谢谢你一直陪着我。没有你,我可能早就放弃了。
等我回来。不管考不考得上,我都会回来见你。
一定。”
安宁看着这条短信,看了很久。然后她回复:
“你很重要。对我很重要,对乐队很重要,对很多人很重要。
不要怀疑自己。你是我见过最勇敢的人。
我会等你。不管结果如何,我都会等你。
因为你是陆驰。独一无二的陆驰。”
发出这条短信后,安宁哭了。不是难过,是心疼。心疼陆驰的自我怀疑,心疼他的孤独,心疼他一个人在异乡奋斗。
但她相信他。相信他会回来,相信他们的未来。
就像他歌里唱的:十七岁的真心,是最勇敢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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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春天来了。
青城的雪开始融化,老槐树的枝桠上冒出嫩绿的新芽。连廊的玻璃窗干净明亮,能看见外面渐渐复苏的世界。
安宁的生活恢复了规律:上课、学习、偶尔和林薇聊天、和周子皓聊聊乐队的事、和陆驰通电话。
陆驰的考试在三月中旬。考前一天,他打电话给安宁,声音很平静:“明天考试。”
“紧张吗?”安宁问。
“有点。”陆驰承认,“但更多的是期待。准备了这么久,终于要见分晓了。”
“你会考上的。”安宁说,“我相信。”
“借你吉言。”陆驰笑了,“考完我就回青城,大概三天后。”
“我去接你?”
“不用。”陆驰说,“我想先回家,跟我爸谈谈。然后......再去找你。”
“好。”
挂了电话,安宁看着日历。三天后,陆驰就回来了。虽然只是暂时的——如果考上,九月就要去北京上学;如果没考上,也要回来准备高考——但至少,他们能见面了。
她开始期待。期待见到他,期待听到他的声音,期待一个真实的拥抱。
三天后,陆驰没有回来。
安宁等了一整天,没有电话,没有短信。她打过去,关机。打给周子皓,周子皓也不知道。
“驰哥说今天回来的。”周子皓也很困惑,“我再联系联系。”
又等了一天,还是没有消息。
安宁开始慌了。她想起陆驰的父亲,想起校庆那天他离开的背影,想起陆驰说“如果我考不上,就必须放弃音乐”。
不好的预感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
第三天下午,周子皓打来电话,声音很沉重:“安宁......驰哥进医院了。”
安宁手里的笔掉在地上:“什么?”
“考试那天,他发高烧,硬撑着考完了。”周子皓说,“然后晕倒在考场外。现在在北京住院。”
“严重吗?”
“肺炎。”周子皓叹气,“他爸已经赶过去了。他让我告诉你,别担心,他没事。”
怎么可能不担心。安宁握着手机,手在发抖:“哪家医院?病房号?”
“你要去?”
“我要去看他。”
“太远了......”
“给我地址。”安宁打断他,“求你了。”
周子皓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发你微信。但......他爸在,你做好心理准备。”
挂了电话,安宁看着窗外。天空灰蒙蒙的,像要下雨。
她做了个决定。
她要去看陆驰。
现在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