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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

  •   寒假第一天,青城下了一场大雪。
      宋安宁醒来时,窗外已经是一个银白的世界。雪花还在飘,无声地覆盖着屋顶、街道、光秃秃的树枝。她躺在床上,看着雪花一片片落下,突然想起去年冬天,陆驰在操场上给她堆的那个小雪人。
      已经一年了。
      时间快得让人害怕。
      手机震动,是陆驰的短信:“下雪了。想堆雪人吗?”
      安宁笑了,回复:“去哪儿?”
      “老地方。一小时后见?”
      “好。”
      她起床洗漱,换上最厚的羽绒服。妈妈在厨房准备早餐,看见她要出门,有些意外:“这么早?下雪呢。”
      “约了同学复习。”安宁撒了个小谎。她不想让妈妈知道是陆驰,虽然妈妈大概能猜到——这段时间她经常提起“一个同学”。
      “路上小心,早点回来。”
      “知道了。”
      出门时,雪已经小了。街道上很安静,只有清洁工在铲雪。安宁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她喜欢这个声音,像冬天的脚步声。
      到老槐树下时,陆驰已经到了。他戴了顶黑色的毛线帽,围着灰色的围巾,正在搓手取暖。看见安宁,他笑了:“来了。”
      “等很久了?”
      “刚到。”陆驰从口袋里掏出个暖手宝,“给你。”
      又是暖手宝。安宁接过,这次是小熊形状的。“你怎么总买这些?”
      “你手总是冷的。”陆驰说得理所当然,“而且,马上就不能给你买了。”
      这句话让气氛沉默了一瞬。
      “不说这个。”陆驰转移话题,“堆雪人?”
      “嗯。”
      他们开始滚雪球。雪很厚,很容易就滚出了一个大球做身体,一个小球做头。陆驰从口袋里掏出两颗核桃做眼睛,一根胡萝卜做鼻子——他居然连这个都准备了。
      “你准备的?”安宁惊讶。
      “昨天买的。”陆驰有点不好意思,“想着下雪能用上。”
      最后,陆驰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围在雪人脖子上。灰色的围巾衬着白色的雪,很好看。
      “完工。”他退后两步,欣赏自己的作品,“怎么样?”
      “很好。”安宁说,拿出手机拍照。
      拍完照,他们坐在长椅上。雪人站在他们面前,像第三个伙伴。
      “琴练得怎么样?”安宁问。
      “还行。”陆驰说,“老师说我进步很快,但基础还是差。”
      “还有时间。”
      “嗯。”陆驰点头,然后沉默了一会儿,“安宁,我二月十号走。”
      安宁心里一紧:“这么早?”
      “要去北京上考前冲刺班。”陆驰说,“我爸......托关系找的老师,机会难得。”
      这是陆驰父亲第一次支持他的音乐梦想——虽然是以一种交换的形式:如果考不上音乐学院,就必须放弃音乐,专心准备高考。
      “那......”安宁不知道该说什么。
      “走之前,我们一起过个年?”陆驰看着她,“除夕夜,可以吗?”
      “好。”安宁点头,“怎么过?”
      “秘密。”陆驰笑了,“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他们在雪地里坐了很久。雪又下大了,雪花落在雪人上,落在他们头发上、肩膀上。陆驰伸出手,接住一片雪花。
      “你看,”他说,“雪花在手里就化了。像时间一样,抓不住。”
      这话说得有些伤感。安宁握住他的手:“但记忆不会化。”
      “嗯。”陆驰反握住她的手,“记忆不会。”
      ---
      寒假的日子过得很快,也过得很慢。
      安宁每天在家复习、看书、帮妈妈做家务。陆驰每天练琴、学乐理、做体能训练——音乐学院的考试也包括体能测试。
      他们每天发短信,但很少打电话。陆驰总是很忙,安宁也不想打扰他。
      有时候安宁会想,如果陆驰真的考上了音乐学院,他们怎么办?北京和青城,一千多公里的距离,四年的异地恋。她能坚持吗?他能坚持吗?
      没有答案。
      一月底,许芊要走了。
      走之前,她约了安宁、林薇、周子皓,还有陈默,一起吃了顿饭。地点在学校附近的小餐馆,他们以前常去的地方。
      许芊看起来状态不错,甚至还化了淡妆。“明天早上的火车。”她说,“以后就不能常常见面了。”
      “会回来的吧?”林薇问。
      “寒暑假应该会。”许芊说,“不过也说不好。我妈可能要在上海定居。”
      气氛有点沉重。周子皓一直低着头,很少说话。陈默倒是很平静,还给许芊倒了杯饮料:“上海数学竞赛水平很高,你可以试试。”
      “好。”许芊笑了,“我会的。”
      吃饭时,大家聊了很多以前的事——高一军训时的糗事,运动会上的趣事,艺术节上的精彩表演。许芊笑得很大声,但安宁能看出来,她在忍着不哭。
      吃完饭,大家送许芊到公交站。等车时,许芊一个一个拥抱告别。
      拥抱林薇时,她说:“以后少熬夜追剧,对眼睛不好。”
      拥抱周子皓时,她说:“乐队要好好练,等我回来听你们唱歌。”
      拥抱陈默时,她停顿了一下,只说:“保重。”
      最后拥抱安宁,她在安宁耳边轻声说:“帮我看着点周子皓,别让他做傻事。”
      “好。”安宁点头。
      公交车来了。许芊上车前,回头看了一眼。她的目光扫过每个人,最后停在陈默身上,停留了几秒。
      然后她转身上车,没有回头。
      公交车开走了。五个人站在站台上,很久没人说话。
      最后还是陈默先开口:“我回去了,还有题没做完。”
      他走了。林薇也说要回家。只剩下安宁、陆驰和周子皓。
      周子皓一直盯着公交车消失的方向,突然说:“驰哥,我是不是很傻?”
      “什么?”陆驰问。
      “明明知道她喜欢陈默,还是放不下。”周子皓苦笑,“是不是很傻?”
      陆驰拍拍他的肩:“不傻。喜欢一个人,本来就不需要理由。”
      “那你们呢?”周子皓看向他们,“异地恋,能坚持吗?”
      这个问题太直接,安宁和陆驰都愣住了。
      “不知道。”陆驰诚实地说,“但想试试。”
      “试试......”周子皓重复这个词,然后笑了,笑容里有点泪光,“那就试试吧。至少试过,就不会后悔。”
      他转身走了,背影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孤单。
      安宁和陆驰默默走在回家的路上。街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雪地上交织又分开。
      “周子皓会好的。”陆驰突然说。
      “嗯。”安宁点头,“时间会治愈一切。”
      “那我们呢?”陆驰看着她,“时间会治愈我们,还是会把我们分开?”
      这个问题太沉重,安宁答不上来。她只是握紧他的手,像握住最后一点温暖。
      ---
      二月九号,陆驰走的前一天。
      他约安宁去实验楼天台,说有话要说。
      安宁到的时候,陆驰已经在了。他背对着她,趴在栏杆上看着远方。听见脚步声,他回头,笑了笑:“来了。”
      “嗯。”安宁走过去,“明天几点的车?”
      “早上八点。”陆驰说,“我爸送我去火车站。”
      “东西都收拾好了?”
      “差不多了。”陆驰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这个给你。”
      是个小小的音乐盒,木质的,很精致。打开盖子,里面是个旋转的芭蕾舞者,音乐是《致爱丽丝》。
      “我小时候的。”陆驰说,“我妈给我的。现在给你。”
      安宁接过,音乐盒在她掌心发出清脆的乐声。“为什么给我?”
      “想让你记得我。”陆驰说,“记得有个叫陆驰的男生,曾经很喜欢很喜欢你。”
      这话说得像告别。安宁的眼眶红了:“你说得好像再也不回来了。”
      “会回来的。”陆驰握住她的手,“一定会。但......”
      “但什么?”
      “但我不确定,回来的时候,我们还会不会像现在这样。”陆驰的声音很低,“距离会改变很多东西。我知道。”
      安宁的眼泪掉下来了:“那你说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陆驰擦掉她的眼泪,“我只知道,我不想放开你。就算距离再远,时间再长,我也不想放开。”
      他抱住她,抱得很紧很紧:“安宁,等我。等我考上,等我回来,等我变得更好,然后......然后我们就在一起,永远在一起。”
      安宁在他怀里点头,眼泪浸湿了他的衣服:“我等你。多久都等。”
      他们在天台上拥抱了很久。风很大,吹得他们的衣服猎猎作响。远处的城市灯火通明,像一片星海。
      “我给你写了封信。”陆驰松开她,从书包里拿出一个信封,“等我走了再看。”
      安宁接过,信封很厚。“里面是什么?”
      “想说的话。”陆驰笑了,“很多很多话。”
      他们又待了一会儿,直到天色完全黑下来。下楼时,陆驰一直牵着安宁的手,牵得很紧,像怕一松手就会失去。
      走到校门口,陆驰停下脚步:“就送到这儿吧。”
      “嗯。”安宁点头,“明天......我就不去送你了。”
      她怕自己会哭,怕在火车站那种地方失控。
      “好。”陆驰理解,“到了给你打电话。”
      “好。”
      他们面对面站着,谁都没动。最后陆驰低下头,在安宁额头上亲了一下。
      “再见。”他说。
      “再见。”
      陆驰转身走了。安宁站在原地,看着他走出校门,走过马路,消失在街角。
      手里的音乐盒还发着光,音乐还在响。她打开盖子,看着那个旋转的舞者,突然蹲在地上,哭了出来。
      ---
      回到家,安宁拆开了那封信。
      信很长,写满了五页纸。陆驰的字迹一如既往的潦草,但很用力,像要把每个字都刻进纸里。
      “安宁:
      写这封信的时候,是凌晨两点。我刚练完琴,手指还在疼,但心里更疼。因为想到要离开你,哪怕只是暂时的,也疼得受不了。
      认识你一年多了。从高一图书馆那次,到现在。这一年多,是我十七年人生里最亮的一段时光。
      以前的我,很迷茫。不知道自己要什么,不知道未来在哪里。每天就是混日子,打打球,惹惹事,以为这样很酷。但遇见你之后,我变了。
      我想变得更好,配得上你。想让你以我为荣,而不是为我担心。所以我去学音乐,去努力,去追那个看起来很遥远的梦。
      有人说我傻,说音乐这条路太难走。但我愿意试试。因为有你在我身后,我就有勇气。
      安宁,我知道异地恋很难。我知道距离会消磨感情,知道时间会改变人心。但我想请你相信——相信我会一直喜欢你,相信我会为了你变得更好,相信我们会有未来。
      我不在的时候,你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学习。冷了就加衣服,累了就休息,别硬撑。遇到困难就告诉我,虽然我不在身边,但我的心一直在你这里。
      等我。等我考上音乐学院,等我学成归来,等我能堂堂正正地站在你面前,说‘我做到了’。
      那时候,我们就再也不要分开了。
      永远爱你的,
      陆驰”
      信的末尾,画了一颗星星。旁边有一行小字:“你是我的星星,永远都是。”
      安宁看着那封信,眼泪一滴一滴落在纸上,把字迹晕开。她小心地把信折好,放进抽屉最深处。
      然后她拿出日记本,写下:
      “他走了。
      带着梦想,带着承诺,
      带着我们不确定的未来。
      信里说,让我等他。
      我说好。
      我会等。
      就算前路艰难,
      就算希望渺茫,
      就算所有人都说不值得。
      但我觉得值得。
      因为他值得。
      十七岁的爱情,
      也许幼稚,也许冲动,
      但此刻的真心,
      是真的。
      那就等吧。
      等时间给我们答案,
      等距离考验我们的感情,
      等命运安排我们的重逢。
      我会等。
      一直等。
      等到他回来,
      或者,
      等到我不再爱他的那一天。
      希望那一天,
      永远不会来。”
      写完后,她合上日记本。窗外的雪还在下,无声地覆盖着整个世界。
      她打开音乐盒,看着那个旋转的舞者,听着《致爱丽丝》的旋律。
      音乐很轻,很柔,像一场不会醒来的梦。
      在梦里,陆驰回来了。他站在她面前,笑着说:“我做到了。”
      而她笑着点头:“我知道你会。”
      窗外,夜色很深。
      但黎明总会到来。
      就像他们,总会重逢。
      或者,
      永远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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