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池旧水》许桀

11、巢毁卵破 正当我

　　正当我有些不知所措地面对林觉的时候，有个人站到了他的身边，是费识明，他打趣道：“林总，来得这么早啊？”

　　“是啊，这不是来看看公司怎么样了。”林觉扯了扯笑脸，有些春风得意地看着费识明。

　　“你最好真的是来看公司的。”

　　“那不然呢，总不是来看帅哥的吧。”他话里话外隐隐暗示着，只是不敢太自恋往自己身上想，但他的眼神一直落在我的身上。

　　“再看给你眼睛挖了。”

　　此时费识明出声打断。

　　办公室里的人全当是俩人关系好的打闹，隐隐传来有在说俩人像小孩子一样的，但也有不少人唏嘘，认为是因为我。

　　而林觉默默收起目光。

　　我没说话，没解释。

　　我不想和他们搭上除了上下级以外的关系。

　　这种事情很难处理掉。

　　“今天晚上公司年庆，六点去，现在可以准备起来了，别方案忘记保存了。”林觉嘱咐完后径直走向费识明的办公室。

　　费识明没有留在原地。

　　流言蜚语却留下了。

　　像一群闻见血腥的苍蝇。

　　跟着公司包的车，去了野外烧烤，材料都准备好了，只是不理解为什么这么冷还在海边烧烤，也在庆幸今天穿得比较暖和。

　　陆风吹起我的碎发，海水拍打我的脚腕，裤腿被我撩起到膝盖下面，海面上霓虹灯光璀璨，不远处的灯塔伫立着。

　　我不会烧烤，只能自己一个人在旁边呆着，我觉得很没意思，聊不来天，聊不上天，这都成了一瞬间的苦恼，也成了我此时享受风吹着后背的感觉的契机。

　　离他们驻扎的地方有些距离。

　　此时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眼前出现一根烤五花肉，撒着孜然和辣椒粉，视线再次上抬……是齐川河。

　　“不用了谢谢。”我礼貌拒绝，视线收回，随意向远方眺望，没注意到他的身体向我持续凑近。

　　“费洺……你为什么不喜欢我。”

　　“你不是已经原谅我了吗？”

　　我不理解他所说的话。

　　“你没有做错什么，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我转过头想向他的脸，却看到他突然凑近，眼白布满红血丝，阴鸷的眼神毫不掩饰的向我投来。

　　“凭什么？凭什么你不喜欢我，那你喜欢谁？你告诉我好不好，我可以学……”我被他接近癫狂的话吓到，他双手握住我的肩膀，摇晃着我，几乎疯狂。

　　“费洺，你凭什么说你的人生‘关我屁事’……”他继续怒吼地说出来后半句，“你的人生就该他妈都是我！”

　　我整个人有些怔然，眼神在一瞬间冷了下来，默默看着他一言不发，等到他不说话的时候，我接着开口。

　　“齐川河，你能不能别逼我啊。”我眯着眼睛淡淡笑了笑，接着说道，“别让我弄死你好不好？”

　　我的手掐住他的脖颈，筋骨鼓起手背，青筋暴起，他此时此刻意识到不对，疯狂的想挣脱，他抓着我的手背，被他挖破了，皮肤上冒出血珠，比疼痛更显来临的是肾上腺素飙升的爽感。

　　正当我濒临失控的时候，有个人从背后抱住我，搭在掐住齐川河脖颈的那双手上面，手背处有那颗熟悉的痣，此时正正覆盖在伤口处。

　　凑在我耳边说道：“放下。”

　　鬼使灵差的，我放下了那只手，此时痛感才开始蔓延攀爬上手背，全身有些瘫软，眼前一整眩晕昏倒过去。

　　靠在他胸膛上，似乎是感受到我没有多少力气支撑起身体，他又用手搀扶着了我，以至于我能稳稳靠在他的怀里。

　　一瞬间的腾空，在意识最后清醒的前一秒，我听到从上空传来一个声音说道：“你等着。”

　　这句话不知道在跟谁说。

　　等我醒过来的时候已经不在海边了，陌生的房间，却又那么的熟悉，我想象不出来这是谁的卧室，只是觉得头有些痛，随后敲了敲脑袋。

　　不过并没有清醒一点，而是耳鸣的空洞蔓延神经。

　　“费洺。”

　　我回过神来，看着眼前坐在床边的人，他接着问道：“还好吗？”

　　我看着眼前的费识明点了点头。

　　对未知的恐惧是我不能克服的，即使是觉得熟悉的地方，因为我不知道在这里未来会发生什么，我不知道这里曾经会发生什么。

　　我只知道，此时此刻，我活在这。

　　只开着一盏台灯，灯光很暗。

　　他打开房间的灯，我不免遮了遮眼睛，等到能适应的时候我放下手，把怀里的杯子往身上裹了裹，他看着我的动作，笑声淡淡溢出。

　　“这是你家吗？”我问道。

　　“这是我房间。”他回答，随后接着问我，“今天要睡这吗？外面有些太冷了。”

　　“不用了，我打车回去好了。”我正准备下床走人，可却被他接着叫住。

　　“这里是老城区，现在这个点打不到车。”他似乎是看出我的顾虑，接着说道，“没骗你，你可以自己试着打打看，打到了再说，下面太冷了。”

　　我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打车，事实果真和他说的一样。

　　悦景家园331号，所有车型都没有人来接这个单。

　　费识明有些无奈的笑了笑，说道：“我的车没油了，不然肯定会送你回去的，今天先睡下吧。”

　　随后他打开了空调，离开。

　　我则是回到被窝里面，费识明没瞎说，就算是室内我也觉得挺冷的，只是我开始打量起来，这是……费识明、费总的房间？看起来家境不是很好的那种。

　　角落里还摆着个柜子。

　　这么一说，我好像看到上面刻着东西。

　　耐不住好奇心，我光脚下了床。

　　我凑近，看柜子上的字。

　　上面写的是“我想你了，哥哥”。

　　我想你了……哥哥？原来费识明还有个哥哥，正当我寻找看有没有其他字在柜子上的时候，两声敲门声响起，使得我心惊，随后门便被打开。

　　而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男人站在门口，穿着黑色真丝睡衣，身材高挑，五官在阴暗处仍旧挺拔，眼神向我看来，带着些许探究，那墨色的瞳孔几乎要把我卷进去。

　　我不敢看着他的眼睛，因为在我眼里，他跟个鬼一样突然出现。

　　他没问什么，只是低下视线，看着我的下半身，随后从床前拿起棉拖鞋，蹲到我脚边，边握着我的脚踝给我穿鞋，边嘱咐道：“别着凉了。”

　　随后站起来，指了指床头，说道：“有热水，可以喝一点，刚才没打空调，怕你太干流鼻血。”

　　“早点睡吧，晚安。”随后关上门离去。

　　我有些怔然失色，等到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我走回到床边，喝下那杯水，躺在床上，关上灯，沉沉睡去。

　　费识明压住我的身体，腹部肌肉贴在我的后背手指插进我的指节间，呼吸的炽热打在我耳边，嘴里还呢喃着：“哥，放松点。”

　　“爽了吗？”

　　我没回答，随后似乎是被惩罚了。

　　我不得不颤颤巍巍地开口，嗓音沙哑。
　　突然惊醒。

　　此时窗外光线透过纱窗，照在被子上。

　　我喘着粗气，平静下来，发着呆。

　　他叫我……哥。

　　我不知道这个梦，是真是假。

　　平息完脑中的头绪后，我选择作罢。

　　万一是假的呢？

　　可是真的是假的，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脑海里呢？

　　“起床吃个早饭再走吧，今天放假，昨天他们去酒吧喝酒了。”不知道费识明什么时候出现在房间门口，我点了点头。

　　只是……他没走，而我衣服还没穿上去，只留了一件棉毛衫在身上。

　　“那个……我要穿衣服。”

　　“哦，不好意思啊。”他笑了笑说道，虽然嘴上说着不好意思，但我总觉得他很好意思，等他把门关上的时候我开始穿衣服。

　　走出去的时候，正寻找着下楼的楼梯，顺着那个方向，我发现一间房间，我透过房门的缝隙向里面看。

　　“这是我哥的房间。”没想到此时费识明就站在我身后，对于我不是很礼貌的举动我有些尴尬。

　　“抱歉啊。”我转过头为此道歉。

　　“道歉做什么，我哥没死。”

　　“……”我沉默片刻后说道，“没事没事。”

　　下了楼，他跟在我后面，如果不是我刚才看到他的影子被光照在地板上，不然我不会知道的，因为我听不到他的脚步声，一步也听不到。

　　真的好像鬼啊啊啊啊啊啊。

　　论，在上司家，睡在上司的房间，躺在上司的床上，做着和上司有关的梦，还是春梦。

　　问，以后该怎么面对上司？

　　吃完饭后我就飞奔走出门口，看到院子里有个大坑，差点掉下去。

　　车还是不好打，所以我直接就近找了一辆共享单车，准备骑回家了。

　　一打开定位……

　　怎么那么远啊啊啊啊？

　　我只好骑到就近的学校打车。

　　……走之前他还跟我道歉了：“抱歉啊，昨天说的话可能给你带来困扰了，公司的事情我会处理好的。”

　　我知道是哪一句。

　　坐上出租车的时候，师傅问起我：“怎么在这里打车，学校都废弃好久了。”

　　“学校也会废弃啊。”我随口问道。

　　“那当然了，这所学校是天立集团和政府一起办的，后来成绩没起来就撤资了，就前几年的事情，后来有学生去那怀旧，烤烧烤给学校点了。”

　　“哎呦，现在说出来还是好笑哈哈哈哈哈哈，有一个去的还是我儿子呢哈哈。”

　　“不扯开不扯开，小伙子怎么到这么远的地方来了。“司机用慈爱的眼神看了看后视镜的我，脸上的皱纹堆砌着，却越发和蔼。

　　“不好说，本来昨天晚上就走了的，打不到车就在这住下了。”我看向窗外的眼神收回，笑了笑跟司机说话。

　　“打不到车？不应该啊，附近有个新建的学校，小学初中高中部都有，离这不远的，而且面积挺大，政府投资了很多。”

　　“我经常接这里单子的啦！”

　　“昨天我在景悦家园里，没记错的话……是331号。”

　　司机猛得一刹车，我的脑袋磕在副驾驶的头枕上，有些痛，有点晕，司机赶忙给我道歉。

　　“不好意思啊，前面有个智障闯红灯，差点撞上去了。”随后他疑神疑鬼地问道，“你确定是331号？”

　　“没记错的话应该是。”

　　“谁带你去的？”

　　“上司。”

　　“不会被接盘了吧……哇小伙子，以后千万别去那了，就没几年前的事情，那里全家被灭门了，阴气可重了！”

　　“啊？”我低头扣着手指，细想着。

　　全家被灭门……那……费识明呢？

　　“这是我哥的房间。”

　　“我哥没死。”

　　“师傅，他们一家……几口人？”

　　“当时警方去找的时候……应该是有三具尸体，场面可血腥了，不知道为什么现在还没找到凶手。”

　　“这个事情没几个人知道，被压下来了，住户也都走了，好像是因为拆迁款，但这么多年过去了，也没见拆。”师傅双手打着方向盘看着后视镜跟我说道。

　　“没记错的话是两个成年人和一个小孩，一家三口嘛，后来还从院子里挖出了一具尸体。不知道是谁，唉。”

　　“虽然这件事情没多少人知道，但还是小范围在传播的，附近司机口口相传也越来越玄乎，也就没人接单了。”司机说完最后一句，目的地到了，我道谢下车。

　　总有些劫后余生的感觉。

　　注意力高度集中在这件事情上。

　　以至于我没想着这个意外之喜的假期该如何渡过，手机消息提示音想起，我打开看……是林眠给我发的消息。

　　林眠：阿洺陪我出来喝酒
　　林眠：［小猫嘟嘴.jpg］

　　我回复道“收到长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