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池旧水》许桀

10、旧水重映 人这一

　　人这一生总会被一些东西困住的。

　　而此时这具躯体具有两面性。

　　一面是正，一面是背。

　　一面沂水，一面囚笼。

　　最近总是重复做着一个梦，一个男人被我压在身下，只不过我虽然在上面强迫着他，但却是实实在在的“身处下位”。

　　我一度怀疑是自己春心萌动，连自己的性取向都不顾了，看着身下人那张脸侧过了头，碎发遮住眉眼，但没遮住他神情荡漾出的清波。

　　他的手扶住我的腰，很有力，我撇过头，他的右手筋骨隆起，手指纤细匀称，大拇指根部和食指根部之间有一颗痣。

　　回头的时候，只见得他赤裸的上半身在我身下，腹部肌肉随着他每一次起伏流动着，而我在做什么？好像是在欲求不满地跟他调情。

　　他把我翻过来，我被压在床上。

　　“哥。”

　　没到这个时候我总是惊醒，满头大汗的躺在床上，属实是有些酣畅淋漓了。

　　我打开手机，屏幕亮的我眼睛疼，我看见现在才凌晨五点，心都凉了一节，明天还要上班，按照我最近这几天已经虚脱的状态，没猝死都算是不错了。

　　只是没想到半夜了还有人给我发消息，是短信。

　　齐川河：费洺，明天晚上一起吃饭吗？

　　这是我一个同事，关系还算是不错，做事很有把握，只是他最近说的话稀奇古怪的，我听不懂，不过也懒得深究。

　　不过有些时候觉得这人很蠢，我说请他吃饭，当时好像正好赶上我生日那天的后几天，他答应了，不过很恰好的，我要赶工作方案。

　　忙得不可开交。

　　“没空。”我开口后，发现有字打错，又删掉重新输入。

　　“那我怎么陪你过生日？”

　　“我生日已经过了。”

　　“我最近没什么工作，没有比这更好的时间了。”

　　沉默。

　　“我都规划好了！！”

　　“那我直接告诉你好了，我给你买了生日礼物你觉得你的生日礼物一直堆在我的房间里，这样真的好吗？”

　　烦躁。

　　最后是我们去吃了那家西餐厅，我随身带着笔记本工作，在吃完饭之前完成了项目，有些疲劳。

　　我看着他拿出来的生日礼物，一个闹钟。

　　……真送终啊。

　　我没多说，收下了。

　　他带我去做了他喜欢做的事情。

　　只是我不感兴趣罢了。

　　我明白人与人的差异是从对比里见得明显的，因为我还有两个关系不错的朋友，林眠和徐轻舟，算是经常出去喝酒的酒友。

　　只是有些事情我不明白，林眠的眼睛里总是藏着欲言又止的神情，每当他露出这种事情后开口的第一句话，往往会被徐轻舟扯开话题。

　　那句话应该从来没有从他的口中脱出过。

　　我不喜欢交朋友。

　　大多数人都没有切实际地考虑我的感受。

　　对于大部分和齐川河一样目的性强烈的人，我打心底的厌恶，但因为在同一个部门我没办法闹掰。

　　所以第二天在公司里，齐川河的办公桌上重新出现了一台闹钟。

　　他没来找我。

　　当天晚上我收到了一个快递，里面放着一只死去的猫，我看清了上面的寄件地址，南城的一家猫咖，离这不远，十几分钟。

　　酒吧里灯光穿透黑漆的周遭，卡座里热闹非凡，穿着吊带的小姐行走在每个卡座之间，烟的味道有些重。

　　“话说这几年你见到过齐川河了吗？”林眠转头看向徐轻舟问道，但徐轻舟却在愣神，过了很久似乎才回过神来。

　　“没有。”

　　“你说他当年在康奈尔读书，现在怎么了无音讯了？”我看着眼前徐轻舟的脸色在霓虹灯下渐渐随着林眠的话变了样。

　　“林眠……”

　　“过几天你要出国了吧，去北美对吗？”林眠带着些笑意，可悲伤的神情还是溢了出来。

　　“嗯。”

　　“还会回来吗？”

　　“不清楚。”

　　今天早早散场。

　　飞机场内嘈杂，人流量很大，人潮汹涌。

　　我看着徐轻舟正在排队，我站在他旁边跟他聊天。

　　“林眠怎么没来送送你？”我打趣道，颇有些挑拨离间的意味，但我知道他们俩关系够好，不会因为别人说两句就对彼此产生隔阂。

　　“我这次走了应该不回来了。”

　　“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方便说吗？”

　　“费洺……对不起。”

　　“怎么突然想着道歉？”我不禁有些被他一本正经的姿态逗笑。

　　“没什么，下次不灌你酒了。”

　　我看着他登机，最后跟我挥一次手。

　　巨大玻璃窗内，能看到外面天边的霓虹。

　　偌大的机场，我走了一个小时都没走出去，无奈之下我只能打开导航，却没想到“AI是智障”这句话一点也不假。

　　因为在我没看清前方是玻璃的情况下，我直接撞了上去，有些痛，我蹲在地上等着大脑能缓过来后站起，却没想到突然眼前一黑。

　　差点摔倒在地。

　　万幸，有人扶住了我，我拉着我的小臂帮助我保持住了身体配合，我正想抬起头感谢他，低下头刚抬起一些，看着握住我小臂的那只右手。

　　大衣袖口还别了一枚胸针。

　　手指纤细匀称，大拇指根部和食指根部之间有一颗痣。

　　一张“魂牵梦萦”的脸映入眼帘。

　　我承认，这是带有记忆渡过的七年里最为之动容的一刻，阳光洒在他的侧脸。

　　云在天边，向我靠来。

　　覆水难收。

　　新官上任三把火，这真的不是说说的。

　　当我的方案被退回来第十次的时候，还有一句总助送来的一句话：“费总说要是再做不好换人。”

　　……好，行，嗯。

　　现在是凌晨两点，我还没有回家，黑灯瞎火中，我的屏幕显得亮得出奇，今天早上迟到了，并没有看到这位新来的CEO的样貌。

　　他应该觉得很万幸没被我看到，不然我现在要开始扎小人了。

　　不远处的门被打开，办公室的光线洒在瓷砖上，有个高挑的身影穿着西服站在门口，看着手机，一抬眼便和我对视上。

　　像是有些意外。

　　他开口：“还没回家？”

　　是上次那位在机场扶我的人。

　　意识到他就是那位“费总”的时候，我用自认为很“谄媚”的神情笑了笑，说道：“改方案。”

　　但一个人想刀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

　　他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照着路，走到我身边，手指在我的笔记本上滑动着，说道：“这里有问题。”

　　随后开始讲起详细的修改方案。

　　“能听懂吗？可能讲的不太好。”他说完后看向我，我没转头，而是指了指屏幕。

　　“现在市场的主流可能与这点违背了，费总。”我说完后听到耳边的人轻笑，随后点了点头。

　　“嗯，不过投资方案不能只看当下的，对于一切有潜力的方案计划都是要做准备的。”他将文件保存，然后用我的微信发给了总助。

　　随后在微信上打着字给总助，用我的微信号发给了他。

　　ming：我是费识明，改好了直接过。明天发给吴总，然后来我办公室。

　　“你也来。”我看着电脑聊天记录背景板上的影子渐渐消失，只留下了一句话他便走了。

　　“费识明。”我轻声念着聊天记录里的那三个字。

　　如约而至到了费识明的办公室，总助早早就到了，此时已经交谈完就走了出去，我站在办公桌面前，他拿着钢笔在合同上签上字。

　　“工作上有没有什么问题？”费识明没抬起头，边继续拿了一个文件夹看着，边跟我说话。

　　“……没有。”

　　“不用紧张，上头给的任务，配合完成一下就好。”他的嘴角溢出笑容，然后继续问道，“有没有做噩梦？”

　　梦倒是有……但好像是……春梦吧。

　　我说不出口，面对我的上司，我解释不了。

　　依旧否认。

　　“有没有失眠。”

　　“偶尔。”

　　“有吃安眠药吗？”

　　“偶尔。”

　　“有没有好好吃饭？”

　　到这个问题从他嘴里说出口的时候，我没注意，一不小心就呆住了，我们公司……还管员工有没有吃好饭吗？

　　“一般情况有的。”

　　“特殊情况没有，好的我清楚了。”

　　随后我被请出了办公室。

　　过了一个小时后，一个好消息来了，公司开食堂，免费吃饭，不过有个坏消息是……

　　在那份电子版通知的最后一排清清楚楚写了注意事项：缺席一餐工资扣五百，满勤每月工资加五百。

　　这不无理取闹嘛！

　　后面费识明还附赠了一句：方案有问题欢迎来办公室，今天总部的林总会来，以后不会很忙，希望各位都能成为新星之秀。

　　正当我愣坐在办公位上，一道声音打破了此时的沉浸，因为他叫着我是名字。

　　“费洺。”我抬眼看他，男人穿着风衣站在我眼前跟我打招呼，还摇了摇手，眼睛笑眯眯的。

　　“我是林觉。”

　　我总觉得这句话，藏在我记忆的深处，因为总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引导着我往这方面上想。

　　你认识他？

　　这句话以第二人称质问着我自己。

　　旧水重映。

　　如果我人生所有的曾经拼凑起来。

　　是否能想起我此生现有所有困惑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