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山河》昆山客

48、颜如玉早就不是一颗棋子了

　　苏璟看着跪地求饶的刘吉，目光冷冽，没有半分怜悯：“你想投靠本王？凭什么？本王为何要留一个与奸佞同流合污、草菅人命的贪官？”
　　“臣有用！臣对曹金海、颜如海的事情了如指掌！” 刘吉连忙磕头，额头磕在青砖上，渗出血珠，“臣知道他们私铸钱币的所有窝点，除了渔阳，还有冀州、青州两处，臣还知道他们暗中贿赂朝中官员的名单，知道他们私下囤积兵器的地方！这些信息皆是臣一手经办，旁人无从知晓！臣愿将所有信息悉数告知殿下，助殿下将这两个奸佞一网打尽！另外，臣还有与他们联系的信物，凭此可进入他们在冀州的窝点！求殿下相信臣！”
　　说着，他便从怀中掏出一块墨玉玉佩，双手高高奉上，玉佩上刻着一个 “曹” 字，做工精致，确非寻常物件。
　　苏璟的目光落在玉佩上，淡淡开口：“本王可以给你戴罪立功的机会，留你一条性命，但你害颜姑娘受拶刑之苦，折了她十根手指，这笔账，不能就这么算了。”
　　刘吉心中一紧，连忙道：“殿下吩咐！臣任凭殿下处置！只要能留臣一条性命，能让臣为儿子报仇，臣什么都愿意做！”
　　“废了你的左手。” 苏璟的声音没有半分波澜，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威严，“颜姑娘受十指之苦，你便废一手偿之，也算为她讨回公道。若是你不肯，本王此刻便将你押解回京，交由陛下发落，你私铸钱币、勾结奸佞的罪名，足够株连九族，你自己选。”
　　废左手！刘吉的脸色瞬间惨白，左手是他常用的手，若是废了，日后便是个废人！可他看着苏璟冰冷的目光，想起株连九族的罪名，想起惨死的儿子，心中的挣扎瞬间消散。比起性命，比起为儿子报仇，一只手又算得了什么！
　　他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狠戾，伸手抓起案上的一把匕首，对准自己的左手手腕，没有半分犹豫，狠狠划了下去！
　　“噗嗤” 一声，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溅在青砖地上，刺目惊心。刘吉疼得浑身抽搐，额头瞬间冒出冷汗，却死死咬着牙，没有发出一声惨叫，只是抬眸看着苏璟，眼中带着一丝哀求与决绝：“殿下！臣已废左手，偿了颜姑娘的苦！求殿下兑现承诺，给臣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他的左手手腕处，筋脉尽断，鲜血汩汩往外流，显然是废了，再也无法握物，更无法做事。
　　青黛看着这一幕，心中的郁气终于散了，挣开家丁的束缚，跑到颜如玉身边，哽咽道：“小姐，他终于遭报应了！”
　　苏璟瞥了一眼跪地的刘吉，对着门外沉声道：“来人。”
　　立刻有两个侍卫走进偏厅，躬身行礼：“殿下。”
　　“带他下去包扎伤口，严加看管，不许任何人接触。” 苏璟吩咐道，“待他伤好，让他将曹金海、颜如海的所有罪证一一写下，半点不许遗漏，若有隐瞒，就地正法。”
　　“是，殿下。” 两个侍卫应声，上前架起浑身是血的刘吉，朝着偏厅外走去。刘吉疼得浑身发软，却不敢有半分反抗，只是被架着走出去时，回头看了一眼苏璟，眼中满是感激与敬畏。
　　刘夫人见刘吉被架走，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魏王殿下饶命！求殿下饶命！臣妇什么都不知道！都是刘吉一人做的！”
　　苏璟的目光扫过她，冰冷无波：“将她也带下去，看管起来，若是敢闹事，就地杖毙。”
　　“是，殿下。” 侍卫应声，拖着瘫软的刘夫人，走出了偏厅。
　　偏厅内终于安静了下来，只剩下苏璟、颜如玉与青黛三人。地上的血迹、摔碎的拶子，还昭示着方才的惨烈。
　　苏璟转过身，看向身旁的颜如玉，她依旧靠在他的臂弯里，脸色惨白，指尖的疼痛让她微微蹙眉，却依旧强撑着不肯示弱。他心头的疼意再次翻涌，不再多言，弯腰便将颜如玉打横抱了起来。
　　他的动作很稳，掌心托着她的腿弯，手臂揽着她的腰，带着熟悉的清冽气息，颜如玉猝不及防，惊呼一声，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撑他的胸膛，却忘了指尖的疼痛，一动便疼得倒抽一口冷气，眉头紧紧皱起。
　　“魏王殿下，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颜如玉回过神，连忙开口，她是安北大将军的女儿，自小习武，素来独立，这般被人抱着，实在让她有些不自在，更何况还是在这般狼狈的情况下。
　　苏璟低头看了她一眼，她的脸颊泛着淡淡的苍白，嘴唇依旧留着咬痕，那双清冽的眼眸中带着一丝窘迫，却依旧强撑着倔强。他心头微软，语气却依旧冰冷，只沉声道：“别乱动。”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量，颜如玉愣了一下，便见他抱着自己，迈步朝着偏厅外走去。他的怀抱很宽，很稳，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掌心的温度透过衣衫传来，驱散了她周身的冰冷，指尖的疼痛似乎也减轻了几分。
　　颜如玉靠在他的胸膛，能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她微微垂眸，看着他紧抿的唇线，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道：“今日，多谢殿下。”
　　若是他没有及时赶来，她恐怕还要受更多的苦，甚至可能被刘吉屈打成招，落得个惨死的下场。
　　苏璟没有回头，也没有应声，只是抱着她，步履沉稳地走在廊巷中，玄色的锦袍扫过地上的落叶，发出轻微的声响。他只是微微收紧了揽着她腰的手臂，让她靠得更稳一些，生怕颠簸到她，让她的手指再受疼。
　　青黛跟在一旁，看着自家小姐被魏王抱着，眼中满是庆幸，也不敢多言，只是快步跟在后面，目光紧紧落在颜如玉的手指上，满心都是心疼。
　　廊巷的风带着秋日的凉意，吹在脸上，颜如玉却觉得周身温暖，她靠在苏璟的怀里，看着他线条冷硬的下颌，心中微微一动。她与苏璟一同前往北境寻找父亲，一路同行，见惯了他的冰冷疏离，见惯了他的杀伐果断，却从未见过他今日这般模样，从未想过，这个素来冷心冷情的魏王，会为了她，动这么大的怒，会为她讨回公道，会这般小心翼翼地抱着她。
　　她想再说些什么，却见苏璟已经抱着她走到了一处雅致的院落前，这是刘府的主院，平日里刘吉居住的地方，此刻早已被侍卫清场，院外守着两个身着玄甲的侍卫，见苏璟前来，立刻躬身行礼：“殿下。”
　　苏璟抱着颜如玉走进院落，径直走到正屋，将她小心地放在软榻上，动作轻柔，生怕碰疼了她的手指。
　　“青黛，守着她，不许任何人进来。” 苏璟对着跟进来的青黛沉声道，目光扫过颜如玉泛青的手指，眼底的心疼一闪而过，“我让人去取最好的金疮药，片刻便到。”
　　说完，他便转身朝着屋外走去，走到门口时，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软榻上的颜如玉，沉声道：“好好歇着，指尖别用力。”
　　不等颜如玉应声，他便迈步走出了正屋，只留下一道挺拔冷冽的背影。
　　颜如玉靠在软榻上，看着自己泛青的手指，指尖依旧疼得厉害，却觉得心头暖暖的。她微微抬眸，看向窗外，苏璟的身影正站在院中，对着墨影吩咐着什么，玄色的锦袍在秋日的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他的身姿依旧挺拔，依旧带着慑人的威压，却在她的心中，留下了一抹不一样的痕迹。
　　青黛走到软榻旁，小心翼翼地看着颜如玉的手指，哽咽道：“小姐，你受委屈了，魏王殿下待你真好，竟为了你废了刘吉的左手，还亲自抱你回来。”
　　颜如玉笑了笑，轻轻拍了拍青黛的手，“他是魏王，素来赏罚分明，刘吉做错了事，本就该付出代价。”
　　她嘴上这般说，心中却清楚，苏璟本可以不必如此，他可以将刘吉押解回京，不必为了她，特意让刘吉废手偿罪，更不必亲自抱着她回来，这般细致的照顾，绝非仅仅是为了向她父亲交代。
　　正屋之外，院中。
　　墨影躬身站在苏璟面前，低声道：“殿下，刘吉已被严加看管，伤口也已包扎，只是左手筋脉尽断，怕是再也无法恢复。王怀安与李松二人确实已逃出渔阳城，属下让人追了，却因二人早有准备，换了路线，未能追上。”
　　“不必追了。” 苏璟淡淡开口，目光落在正屋的窗纸上，透过窗纸，能隐约看到那抹纤细的身影，他的眉峰微蹙，眼底的心疼尚未散去，“他们逃了，反而是件好事，曹金海、颜如海便会以为渔阳之事只是刘吉一人败露，不会想到刘吉已投靠本王，如此，他们便不会太过警惕，本王也能借着刘吉手中的证据，一步步布网。”
　　墨影恍然大悟，连忙道：“殿下高明！属下这就去安排，让人盯着刘吉，让他尽快写下曹金海、颜如海的罪证，另外，属下这就去取金疮药，给颜姑娘送去。”
　　“嗯。” 苏璟微微颔首，目光依旧停留在窗纸上，沉声道，“取最好的金疮药，再让厨房熬些温补的汤药，送过去。另外，加派侍卫守着这个院落，寸步不离，不许任何人靠近，若是颜姑娘有任何闪失，唯你是问。”
　　“是，属下遵命！” 墨影应声，心中却满是诧异。他跟在苏璟身边多年，从未见过殿下对何人这般上心，不仅为了颜姑娘动怒，为她讨回公道，还特意安排金疮药、温补汤药，加派侍卫保护，这般细致的照顾，实在是罕见。
　　只是墨影不敢多问，连忙躬身退下，去安排苏璟吩咐的事宜。
　　苏璟站在院中，看着正屋的窗纸，久久没有动。秋日的风拂过，吹起他额前的碎发，他的目光柔和了几分，脑海中不断闪过颜如玉跪在地上受刑的模样，闪过她那双泛青的手指，心头的疼意依旧未散。
　　他知道，自己对颜如玉的在意，早已超出了对待一颗棋子，或许在他心里，颜如玉早就不是一颗棋子了。她是安北大将军的女儿，率真倔强，敢作敢当，与朝堂上那些矫揉造作的女子截然不同，一路同行，她的身影早已在他心中留下了印记。
　　今日她受此折辱，他绝不会善罢甘休，曹金海、颜如海，还有那些害过她的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