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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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天早晨集合的时候，谢明玉站在队伍里，脸上还带着没睡好的倦意。但哨声一响，他就跟着队伍跑起来了。一圈，两圈，三圈——操场上的跑道仿佛没有尽头，阳光渐渐毒辣起来，汗珠从他的额头滚落，顺着脸颊滑进衣领。
体能训练就是很辛苦。一般向导是坚持不下来的。
有人跑吐了。有人跑晕了。有人跑着跑着就躲到树荫底下去了。
只有谢明玉还在跑。
他的腿像灌了铅，呼吸像拉风箱，肺里火烧火燎的疼。但他咬着牙，一步没停。
沈白白在旁边跑得东倒西歪，看见他这副样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你、你怎么……还在跑……”
谢明玉没力气回话。
下午更加夸张，俯卧撑、仰卧起坐、蛙跳、单杠——一个项目接一个项目，像是永远没有尽头。谢明玉的胳膊在发抖，腿在发抖，全身都在发抖。但他还是咬着牙，一个一个做完。
教官站在旁边看着，面无表情。但当谢明玉做完最后一个俯卧撑趴在地上起不来的时候，他的目光在谢明玉身上多停了一秒。
那一眼里有一点意外，还有一点欣赏。
第二天，障碍训练。
高墙、铁丝网、独木桥、泥坑——谢明玉从头爬到尾，从里爬到外。他的衣服脏了，脸上沾了泥，头发里夹着草屑。看起来狼狈极了。
但他还是爬完了。
“他把我们当成哨兵在训练吗？”朋友抱怨着。
“战场上可没有虫族会因为你是哨兵就给你优待。”这是昨天江潮的话。谢明玉印象深刻。
第三天，负重越野。
每个人背着二十公斤的装备，在山路上跑五公里。谢明玉的肩膀被勒出红印，脚底磨出水泡，膝盖疼得打颤。已经没有向导能坚持了。他落在哨兵的队伍最后面，一步一步往前挪。
有人劝他：“你要不歇会儿？”
他摇头。
有人拉他：“我帮你背点？”
他躲开。
他就这样一步一步，挪到了终点。
到终点的那一刻，他直接瘫在地上，动一下的力气都没有了。但他咧着嘴，笑了。
那笑容脏兮兮的，傻乎乎的，但亮得耀眼。
三天的训练下来，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谢明玉这个娇生惯养的大少爷，愣是咬牙撑下来了。
“真没想到，”有人私下议论，“我还以为他第一天就会哭着回去找他爸呢。”
“我也是。结果人家一句都没抱怨，硬是扛下来了。”
“你看他那个样子，脸都晒黑了。”
“但他好像还挺高兴的？”
确实挺高兴的。
谢明玉照镜子的时候，自己都愣了一下。
镜子里的那个人，皮肤黑了一个度，不再是那种白皙通透的贵公子模样。脸颊上有一点晒出来的红，额头上有被帽子压出来的印子，嘴唇有点干裂，眼睛下面有一点青黑。
但眼睛很亮。
他对着镜子左看右看，然后——笑了。
“黑了。”他自言自语，语气里带着一点新奇，一点满意，还有一点小小的骄傲。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他坚持下来了。
这个认知让他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满足感。
沈白白从旁边探过头来，看见他这副样子，忍不住吐槽：“你傻乐什么呢？都黑了还笑？”
谢明玉白了他一眼：“你懂什么。”
“我是不懂，”沈白白啧啧两声，“别人晒黑了都哭天喊地的，你倒好，你的优势又不是体能，跟那些牛一样的哨兵比什么呢。”
谢明玉没理他，继续照镜子。
他就是高兴。说不清为什么，就是高兴。
中午休息的时候，林晏深来找他。
两个人坐在树荫底下，吃着食堂发的盒饭。谢明玉吃得很快，像是饿了三天。林晏深在旁边看着，嘴角带着笑。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谢明玉含糊地应了一声，继续扒饭。
林晏深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点笑意，一点温柔，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你这三天表现真好，”他说，“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谢明玉抬起头，嘴里还塞着饭：“啊？”
“真的，”林晏深说，“你坚持下来了，比很多人都强。他们一开始都觉得你肯定不行，现在都闭嘴了。”
谢明玉咽下那口饭，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但他还是嘴硬：“本来就是，不就是训练嘛，有什么不行的。”
林晏深笑着摇摇头。
突然想起来，谢明玉开口说，“其实我小时候，差点成了哨兵。”
林晏深愣了一下：“什么？”
谢明玉笑笑。
“我小时候身体特别好，”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点怀念，“像个小老虎似的，成天跑来跑去，摔了也不哭，磕了也不怕。家里的人都说，这孩子长大了肯定是个优秀的哨兵。”
林晏深静静听着。
“我父亲也这么想，”谢明玉继续说，“他那时候天天带着我锻炼，教我跑步，教我格斗。所有人都说，谢家又要出一个顶尖哨兵了。”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
“结果呢？”林晏深轻声问。
“结果我六岁那年，发了一场高烧。”谢明玉说，“就是很奇怪，只是普通的感冒，烧退了之后，我就分化了。”
他转过头，看着林晏深。
“向导。”他说，“身娇体弱的向导。”
他说“身娇体弱”四个字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点自嘲，一点不甘，还有一点点别的什么。
林晏深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很温柔。
“我觉得向导挺好的。”
谢明玉挑了挑眉。
“真的，”林晏深说，“向导有什么不好？向导娇贵，供不应求。生活上养尊处优，也不需要像哨兵那样出任务受伤。而且向导一般能比哨兵多活十年。”
他看着谢明玉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我希望你永远像现在这样，活泼，健康。多活十年，二十年，三十年。活得比所有人都久。”
谢明玉愣住了。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林晏深的脸上。他的表情很认真，目光很真诚，没有半点玩笑的意思。
他是认真的。
他是真的这么想。
谢明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要成为哨兵，身体强壮，不需要被别人保护。却也忘记了，哨兵有哨兵的难处。哨兵们由于经常上战场出任务，受伤是家常便饭，有些年纪轻轻的就死了。
所以，林晏深说，他觉得向导挺好的。
谢明玉不懂感情，却也觉得哪里怪怪的。
“你……”他开口，声音有点干，“你说什么呢。”
林晏深笑了笑，没有解释。
他只是伸手，轻轻拍了拍谢明玉的肩膀。
“快吃吧，饭要凉了。”
谢明玉哦了一声，低下头，继续吃饭。
“对了，”谢明玉咽下最后一口饭，忽然想起什么，“我这两天训练，虽然赶不上你们哨兵的强度，但我感觉腹肌好像长大了一点点。”
他说着，还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隔着衣服感受那若有若无的肌肉线条。
林晏深看着他这副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是吗？”
“真的，”谢明玉眼睛亮亮的，“我以前都没有的，现在好像有一点点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林晏深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你的呢？”他问。
林晏深愣了一下：“什么？”
“腹肌啊，”谢明玉理所当然地说，“你们哨兵不是都有很厉害的腹肌吗？我想看看是不是真的那么厉害。给我看看。”
林晏深没想到他会提出这种要求，一时有些怔住。
“这……”
“怎么，不行？”谢明玉歪着头看他，“我就看看，又不干嘛。”
他的表情坦坦荡荡，眼睛里只有纯粹的好奇，没有半点别的意思。就像小孩子想看一个新奇的玩具，单纯得要命。
林晏深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的那点不好意思慢慢散了。
他想了想，点点头：“行吧。”
反正也不是外人。
他放下手里的东西，坐直身子，抬手解开衬衣的扣子。
一颗，两颗，三颗。
衣襟敞开，露出里面腹部。
谢明玉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林晏深的腹肌确实很好。线条分明，形状漂亮，紧实的肌肉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不是那种夸张的、隆起的肌肉块，而是流畅的、有力的线条，一看就是常年训练的结果。
皮肤也很白。不是那种苍白，是白里透着一层薄薄的粉色，看起来很干净。
谢明玉盯着看了好几秒，然后抬起头，对上林晏深的目光。
“我能摸一下吗？”
林晏深：“……啊？”
“就一下，”谢明玉伸出食指，比划了一下，“我想摸摸是什么感觉。”
他的眼神还是那么坦荡，那么纯粹。好像在说“我能摸一下这块石头吗”一样自然。
林晏深看着他的眼睛，忽然就笑了。
“行，摸吧。”
谢明玉伸出手，食指轻轻戳在腹肌上。
硬的。
只有林彦深也用力的时候，腹肌才会硬。
他又按了按，和软乎乎的肚子完全不一样，像是按在一块有弹性的木板上。
“好硬。”他喃喃自语，手指沿着肌肉的纹路轻轻划了一下。
那触感让他觉得新奇，脸上的表情认真得像在做研究。
林晏深低头看着他的手，看着他那张凑得很近的脸，看着他那副专注的样子，喉结微微动了一下。
谢明玉摸够了，收回手，抬起头，脸上带着满足的笑。
“确实很厉害，”他说，“我什么时候才能练成这样啊。”
阳光落在他晒得微微一点点薄红的小脸上，那笑容亮得晃眼。
林彦深垂下眼，慢慢扣上衬衣的扣子。
“慢慢练，”他说，声音有点哑，“总会有的。”
谢明玉点点头，完全没注意到他的异样。
他站起来，拍拍身上的草屑。
“走吧，还要训练呢。”
林晏深嗯了一声，跟着站起来。
两个人一前一后往训练场走去。
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又分开。
谢明玉走在前面，想着下午的训练，想着自己的腹肌，想着什么时候也能练成林晏深那样。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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