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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未婚夫的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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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时,营地终于安静下来。
说是营地,其实就是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被临时清理出来,支起几顶军用帐篷。外围有巡逻的士兵持枪警戒,探照灯的光柱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扫过周围的树林。火光在营地中央跳动,驱散了些许寒意,也驱散了些许恐惧。
今晚,他们得在这片丛林里过夜。
军医给收起体温计,“陌生的野果是有毒的,这个毒性小,可小公子的肠胃比较弱,所以症状有些大。这样,先吃点药观察一下,如果半夜温度继续升高,得马上叫人。”
谢明玉想说没事,喉咙却干得发不出声,只能点点头。
要多喝水,促进排出。谢明玉勉强自己在那里灌水。沈白白在旁边看着,一脸担忧。
“今晚我陪你吧。”沈白白说。
“不用。”谢明玉终于能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我一会儿就睡着了。没事。你去睡你的。”
沈白白还想说什么,被他制止了。谢明玉知道大家都累坏了,没必要为了他再熬着。
最后,沈白白只好说:“那你有事就喊人,我帐篷就在你旁边,听得见。”
谢明玉点点头。
军训的帐篷肯定不会太好,只是简单的一个单人帐篷,很小,只够一个人躺下。钻进睡袋的时候,外面的火光透过帐篷布映进来,朦朦胧胧的一层橘红色。谢明玉闭上眼睛,感觉额头还在发烫,身体却一阵阵发冷。
意识开始模糊。他还觉得那野果子甜得很呢。
半梦半醒间,他听见帐篷外面有脚步声。
不是巡逻士兵那种规律的步伐,是更轻的、刻意压低的脚步。脚步声在他帐篷外停住,然后是窸窸窣窣的声音——有人在拉开帐篷的拉链。
糟了,可能是坏人。
谢明玉迷迷糊糊地想睁眼,眼皮却沉得像灌了铅。他只来得及看见一个人影钻进来,还没看清是谁,就被黑暗重新吞没了。
那个人影进来后没有动,只是静静蹲在睡袋旁边。
过了几秒,一只手轻轻探过来,覆上谢明玉的额头。
那只手很凉,带着外面的寒气,但对于正在发烧的谢明玉来说,却是一种舒适的凉意。他无意识地动了动,往那只手的方向偏了偏头。
“还好,不是很烫。”一个很低的声音响起,带着点松了口气的意味。
是江潮。
谢明玉混沌的脑子认出这个声音,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他想着要开口说句话,但嘴巴张开,吐出来的却是含含糊糊的几个字:
“别走……”
江潮愣住了。
他蹲在那里,手还覆在谢明玉额头上,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月光从没拉严的帐篷缝隙里透进来,落在谢明玉脸上。少年皱着眉,睡得并不安稳,嘴唇有些干,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
看起来和平时的谢明玉完全不一样。
平时的谢明玉总是淡淡的,话不多,什么事都自己扛着。被人在背后说闲话也不解释,遇事第一个站出来也不张扬,就像一棵沉默又高傲的树,笔直地站在那里。
可现在,这棵树倒了。
“你这个人啊。”江潮轻声说,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是个笨蛋呢。”
谢明玉又动了动,手从睡袋里伸出来,无意识地攥住了江潮的手腕。
“别走……”还是那句话,迷迷糊糊的,“冷……”
江潮的心忽然软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那只攥着自己的手,骨节分明,柔婷有度。明明是个高高在上的小少爷,该被人捧在手心才是。
“我不走。”江潮轻声说,“我陪你一会儿。”
他在睡袋旁边坐下,没挣开那只手。
帐篷很小,两个人挤在一起有些局促。江潮靠着帐篷布,看着月光在那片小小的缝隙里慢慢移动。外面的巡逻士兵走过,脚步规律而沉重,然后渐渐远去。
谢明玉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攥着他的手也松了些,却还是没放开。
江潮低头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
“你不让我走,就跟小时候一样。”他小声说,“这么多年,也不知道你找过我没有。小时候吃过的野果都记得,那小时候的我呢……”
没人回答他。谢明玉睡得很沉,眉头却渐渐舒展开来,像是终于不那么难受了。
江潮也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夜很深,很静,只有远处的虫鸣和近处的呼吸声。他靠着帐篷布,眼皮开始发沉。
算了,就眯一会儿。
他这样想着,最后也不知怎么的,就靠着睡袋睡着了。
月光继续移动,从帐篷的缝隙里悄悄溜走。
不知过了多久,谢明玉迷迷糊糊地醒过来一次。烧退了些,脑子清醒了一点。他感觉到身边有个人,攥着自己的手,歪着脑袋睡得很沉。
谢明玉愣了一下,然后想起好像是江潮。
他没动,也没松手。
只是闭上眼睛,重新沉入梦乡。
第二天早上,谢明玉是被帐篷外面的嘈杂声吵醒的。有人在喊集合,有人在收拾东西,运输机的轰鸣声由远及近。
他睁开眼睛,发现身边已经空了。
江潮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只在他手边留下一个小小的药包,上面压着一张纸条,字迹歪歪扭扭的:
“早上再吃一次。别告诉别人我来过。”
谢明玉盯着那张纸条看了好一会儿,嘴角慢慢弯起来。
他把纸条叠好,塞进口袋里。
帐篷帘子被人掀开。
周源走进来,手里端着一个碗。他看见谢明玉睁着眼,脚步顿了顿,然后走到旁边蹲下,把碗放在地上。
“醒了?”
谢明玉“嗯”了一声,撑着坐起来。脑袋还是有点晕,但比昨晚好多了。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个碗——白粥,熬得稀烂,米粒都化开了,上面飘着一点油花。
周源蹲在那儿,没说话。
谢明玉端起碗,喝了一口。温的,不烫不凉,刚好入口。粥熬得软糯,什么味道都没有,但喝下去胃里暖洋洋的,舒服多了。
他又喝了一口。
“你熬的?”他问。
周源点点头。
谢明玉看了他一眼。周源还是那副样子,脸上没什么表情,蹲在那里像一块石头。但谢明玉注意到他的袖口有点湿,应该是洗锅的时候弄的。
“谢了。”谢明玉说。
周源摇摇头,站起来,往外走。走到帐篷门口,他忽然停下,没回头,只说了一句:“下次别乱吃东西。”
说完掀开帘子出去了。
谢明玉端着碗,觉得他莫名其妙,然后低头继续喝粥。
帐篷外面传来沈白白的声音:“哎,周源,他醒了?怎么样了?”
周源的声音很低,听不清说了什么。然后是沈白白的声音:“醒了就好,吓死我了……对了你这粥熬得不错啊,还有吗?我也来一碗……”那边应该是拒绝了他,所以沈白白失望的哦了一声。
谢明玉赶紧把那碗粥喝完,放下碗。
他掀开毯子要起来,正好被进帐篷的沈白白撞见。沈白白手里的水壶差点扔出去:“你干嘛?”
“起来。”谢明玉说,“军训还没结束。”
“你烧刚退!”沈白白冲过来按他,“再躺躺行不行?”
“躺够了。”谢明玉拨开他的手,站起来,脑袋晕了一下,扶着帐篷稳住了。
沈白白看着他,又急又没办法。他知道谢明玉这人,看着好说话,倔起来九头牛都拉不回。
“行行行,你起来。”沈白白妥协,“那你慢点走,别逞能。”
谢明玉点点头,掀开帘子走出去。
外面太阳挺大,他眯了眯眼。队伍正在整队,准备继续前进。江潮站在前面,好像在跟几个人交代什么。周源蹲在不远处收拾东西,看见他出来,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谢明玉走过去,想往队伍里站。
刚走两步,身后忽然伸出一只手,稳稳地扶住了他的胳膊。
他回头,是林彦深。
“你干嘛?”谢明玉问。
林彦深没回答,直接蹲下去,把他往背上一捞。
谢明玉整个人趴在他背上,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诶,诶,干什么?林彦深!放我下来!”
“别动。”林彦深说,把他往上颠了颠,背稳了,才大步往前走。“我背你,省时省力。”
谢明玉挣了一下,没挣动。
他烧刚退,浑身没劲,挣那一下跟挠痒痒似的。林彦深背着他走得稳稳当当,步子一点没乱。
“我自己能走。”谢明玉说。
“我知道。但是你体力还没恢复,就让我背你一会儿吧?”林彦深说。
“你放我下来。”
“不放。”
谢明玉被他噎住。
旁边经过的人纷纷侧目。
沈白白跟在旁边,捂着嘴笑得肩膀直抖。谢明玉瞪他,他笑得更大声了。
“你笑什么?”谢明玉没好气。
沈白白摆摆手,好不容易止住笑,凑过来压低声音说:“我觉得他们仨都不错。”
谢明玉皱眉:“什么他们仨?谁?”
沈白白朝他挤眼睛:“江潮、周源、林彦深呗。你看啊,江潮昨天守着你,周源早上给你熬粥,林彦深现在背你——都挺上心的。”
谢明玉听他说完,表情没什么变化。
“所以呢?”他问。
沈白白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文。
“就……所以呢?”沈白白瞪大眼睛,“你不觉得他们人不错吗?”
“是不错。”谢明玉说。可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一直是在被关爱的状态下长大,他不觉得别人对他好有什么不对劲的。好像他生来就该是这样。
沈白白盯着他看了半天,确认他是认真的,不是故意装傻。他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
“谢公子啊。”他语重心长。
“干嘛?”
“你真是个木头。”
谢明玉皱眉:“我怎么又木头了?”
沈白白没回答,只是摇头叹气,叹息着加快脚步走到前面去了。
谢明玉趴回林彦深背上,看着沈白白的背影,想了一会儿,没想明白。
“他说什么?”林彦深忽然问。
谢明玉说:“不知道。莫名其妙。”
林彦深没再问了。他背着谢明玉,继续往前走。
稀稀拉拉的阳光照在路上,前面是阴沉连绵的山,后面是来时的路。谢明玉趴在他背上,感觉自己像是被鸡妈妈拢起来的小鸡,闭了会儿眼睛,不知不觉又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