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笨蛋美人是向导》彭染

12、第 12 章

　　又迷迷糊糊的，谢明玉睡着了做梦，梦到了江潮。

　　梦里不知道是什么地方，光线昏黄，像傍晚又像黎明。江潮站在他面前，离得很近，近到能看清他睫毛在脸上投下的阴影。

　　“你……”谢明玉刚开口，就被堵住了。

　　江潮直接吻他，没什么前奏，直接又凶狠，像他杀进狼蛛群一样。谢明玉被抵在墙上，后背贴着冰凉的什么东西，前面却是烫的。他想推开，手抬起来却变成了抓住江潮的肩膀。

　　江潮的嘴唇往下移，咬他的喉结，不轻不重，谢明玉仰起头，哆哆嗦嗦，喉咙里逸出一声自己都没听过的声音。

　　然后是撕扯，不知道谁撕谁的衣服。江潮的肩露出来，强壮有力，是完整的、流畅的线条。他伸手去摸，从肩膀滑到后背，掌心下的皮肤滚烫。

　　江潮抬头看他，眼睛里有火光。

　　“下次我来早点？”他问，声音低得发沉。

　　谢明玉在梦里觉得心里高兴极了，又想骂他，张嘴却被趁虚而入。他被吻得喘不上气，手在江潮背上乱抓，指甲划过的地方留下红痕。

　　不知道过了多久，江潮放开他的嘴，往下亲。谢明玉低头，只能看见他乌黑的发顶，还有自己胸口那片被弄湿的皮肤。

　　不行，还没有结婚……

　　太过了。他想说，但说出来的只有喘息。

　　然后他就醒了。

　　帐篷里黑漆漆的，旁边同学睡得正熟，呼吸均匀。谢明玉躺在那里，盯着篷顶，心跳还没缓下来。

　　他慢慢往下看了一眼。

　　沉默了很久。

　　“……操。”

　　*

　　第二天早上，谢明玉顶着两个黑眼圈坐在火堆旁，手里捧着粥，半天没喝一口。

　　沈白白端着自己的早饭凑过来，看了他一眼：“你昨晚没睡好？”

　　谢明玉“嗯”了一声。

　　“做噩梦了？”

　　谢明玉没回答。

　　也……不算噩梦。不，那就是噩梦。

　　沈白白等了等，见他不说话，开始埋头喝粥。喝了两口，忽然听见谢明玉问：

　　“你说，梦和现实是不是相反的？”

　　沈白白抬头：“什么？”

　　谢明玉看着火堆，语气像是在随口闲聊：“就是那种说法，梦里面两人关系好，现实里面反而有仇，是不是？”

　　沈白白愣了下，想了想说：“好像是有这种说法。怎么了？你梦见谁了？”

　　谢明玉没接话。

　　沈白白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了然，笑了：“你该不会是梦见江潮了吧？”

　　谢明玉手里的勺子顿了一下。

　　“真梦见了？”沈白白来劲了，“梦见什么了？关系好的那种？”

　　“没有。”谢明玉低头喝粥，“随便问问。”

　　沈白白狐疑地看着他，但没再追问。他喝完最后一口粥，站起来拍拍裤子：“行了，我前面看周源好点没有。”

　　谢明玉点点头。

　　等沈白白走远，他把粥碗放下，盯着火堆发呆。

　　梦和现实是不是相反的？

　　如果是，那他梦见和江潮那样，现实里应该……应该什么？

　　应该他把江潮按住这样那样吧？

　　不对。不是。现实里他和江潮虽然有婚约，但两家谁都没当真，见面说话也客客气气。非要说的话，就是他对江潮总有点……有点理直气壮。好像那人本来就该是他的。

　　这算什么？关系好还是不好？

　　谢明玉想不明白。

　　他又想起那个梦。梦里江潮看他的眼神，烫得吓人。现实里江潮看他，从来没有那样过。

　　谢明玉把最后一口凉透的粥喝完，站起来往帐篷走。路过江潮的时候，他目不斜视，走得飞快。

　　江潮正和几个人说话，余光瞥见那个身影从旁边窜过去，脚步快得像后面有狗在追。

　　他挑了挑眉，没说话。公子哥的毛病。

　　队伍休整完毕，继续前进。

　　谢明玉走在队伍中间，旁边是沈白白和周源，再往前是林彦深。经过昨晚那场恶战，大家的话都少了，只闷头赶路。

　　走了大概一个时辰，前面的林子变得稀疏，路边开始出现一些低矮的灌木。谢明玉忽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沈白白问。

　　谢明玉盯着路边一丛灌木，眼睛亮了亮：“你看那个。”

　　灌木上挂着几颗红彤彤的果子，个头不大，但颜色鲜艳，在绿叶的衬托下格外显眼。谢明玉走过去，蹲下来仔细看了看。

　　很漂亮。

　　“这好像是野莓子。”他说，“我小时候在老宅那边见过，能吃。”

　　沈白白凑过来看：“能吃吗？别是有毒的。”

　　“应该没毒。”谢明玉伸手就要摘。

　　“谢明玉。”

　　身后传来江潮的声音，不高，但带着警告。

　　谢明玉手停在半空，回头看他。“教官。”

　　江潮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们旁边，正低头看着那丛果子。他看了一会儿，抬起眼，目光落在谢明玉脸上。

　　“别吃。”

　　谢明玉愣了下：“为什么？”

　　“野外的东西，不确定有没有毒就别碰。”江潮说。

　　“我见过这种。”谢明玉指着那果子，“小时候吃过，没事。”

　　江潮看着他，没说话。

　　谢明玉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但还是坚持：“真吃过。那会儿我七八岁，跟家里人去庄子上，路边就有这个，我还摘了一大捧。”

　　“七八岁的事，记到现在？”江潮问。

　　谢明玉被噎了一下。

　　“而且，”江潮蹲下来，拨开叶子，露出果子底下的一小撮白色绒毛，“你看这个。”

　　谢明玉凑近看了看，没看出什么名堂。

　　江潮说：“这种绒毛，跟我知道的一种毒果很像。熟了变红，看着好吃，但吃下去轻则上吐下泻，重则躺三天。”

　　谢明玉皱起眉头，盯着那果子仔细看。他努力回想小时候的记忆，但那记忆已经模糊了，只剩一个“吃过，没事”的印象。

　　江潮站起来，拍拍手上沾的土。

　　“你非要吃也行。”他说，“等到了营地，找个军医问问。他说能吃你再吃。”

　　谢明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沈白白在旁边看着，忽然笑了一声。

　　谢明玉瞪他：“笑什么？”

　　“没什么。”沈白白忍着笑，往前走了，“走吧走吧，别看了。”

　　谢明玉又看了一眼那丛果子，红彤彤的，在风里轻轻晃。

　　确实好看。

　　臭江潮，管的宽。

　　他还非要尝一下。

　　谢明玉还是吃了那个果子。

　　江潮不让，沈白白也劝，连周源都多看了他一眼。但谢明玉趁着休息的时候，偷偷绕回去摘了几颗。

　　甜的。没什么怪味。他吃完啥事没有，心里还嘀咕了一句：江潮那人就是太小心。

　　下午继续赶路。走了两个小时，他开始觉得不对劲。

　　先是头晕，他以为是太阳晒的。然后是浑身发冷，明明是六月天，他走在太阳底下，却觉得后背一阵一阵冒寒气。再然后是恶心，胃里翻江倒海，他扶着路边一棵树，把中午吃的东西全吐了。

　　沈白白吓坏了，冲上去扶住他：“谢明玉？谢明玉你怎么了？”

　　谢明玉抬起头，脸色白得吓人，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他想说“没事”，但一张嘴，又是一阵干呕。

　　队伍停了。

　　江潮从前头折回来，扒开人群，看见谢明玉靠在沈白白身上，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额头上全是汗。

　　“他怎么了？”江潮问。

　　沈白白急得声音都变了：“不知道，刚才还好好的，突然就这样了……”

　　江潮蹲下来，伸手探了探谢明玉的额头。烫得吓人。

　　他的手刚碰到，谢明玉就往后躲了一下。烧得迷迷糊糊的，还在嘟囔：“没事……我没事……”

　　江潮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问：“那果子你吃了？”

　　谢明玉没回答。

　　但他的表情出卖了他。

　　江潮的脸黑了一瞬，但很快压下去了。他站起来，对旁边的周源说：“你送他回去。找医生看看。”

　　周源点头，刚要上前，谢明玉忽然开口：“我不回去。”

　　声音很轻，但很硬。

　　江潮低头看他。

　　谢明玉靠着沈白白，眼睛烧得发红，但盯着江潮的目光一点没躲：“军训还没结束。”

　　“你烧成这样。”江潮说。

　　“我能扛。”谢明玉说，“又不是什么大病，躺一晚上就好了。”

　　江潮没说话。

　　旁边几个同学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劝谁。沈白白扶着谢明玉，急得眼眶都红了，但也不敢开口。

　　谢明玉撑着站起来，腿软了一下，被沈白白和周源同时扶住。他站稳了，喘了口气，对江潮说：“我不回去。”

　　江潮看着他。

　　那张脸白得吓人，眼睛红着，嘴唇干裂，整个人摇摇欲坠。但眼神还是那样，倔得让人想揍他。

　　“行。”江潮说，“不回去。”

　　周源皱眉：“可是——”

　　“他烧成这样，走回去也得半天。”江潮打断他，“路上更折腾。不如就地扎营，让他歇一晚，明天看情况。”

　　周源想了想，没再说话。

　　队伍就地扎营。有人搭帐篷，有人生火，有人去打水。江潮把谢明玉扶进刚搭好的帐篷里，让他躺下，又让人找来了解毒和退烧的药。

　　谢明玉躺在那儿，烧得迷迷糊糊，嘴里还在嘟囔：“军训还没结束……”

　　江潮蹲在旁边，把药塞进他嘴里，又喂了口水。

　　“知道了。”他说，“不送你回去。”

　　谢明玉咽下药，闭上眼睛。

　　江潮蹲着看了他一会儿，站起来往外走。走到帐篷门口，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江潮。”

　　他回头。

　　谢明玉闭着眼睛，声音轻得像蚊子：“你别告诉我父亲。”

　　江潮愣了下。

　　“……行了。”他说，“睡你的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