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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江潮来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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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明玉眼皮越来越沉。精神力像水一样往外流,他感觉自己快被抽干了。沈白白在旁边,脸色白得像纸,还在咬牙撑着。
屏障外,狼蛛还在转悠。它们不甘心,一直在附近打转,就是找不到目标。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半个小时或者更久。
周源忽然开口:“有人来了。”
谢明玉睁开眼。
月光下,一个人从山坡上冲下来,手里一把刀,刀光闪过,拦路的几只狼蛛应声倒下。那人动作又快又狠,每一刀都砍在狼蛛关节上,绿色的□□溅了一身,可他停都没停,直直往这边冲。
江潮!
谢明玉看见他的那一刻,心里那块石头忽然落了地。
他说不清那种感觉。明明周源也在,明明屏障还撑着,可看见江潮的那一瞬间,他就是觉得没事了。
江潮冲进狼蛛群,杀开一条路。他身后还跟着十几个士兵,很快把包围圈撕开一道口子。
江潮冲到岩壁前,低头看谢明玉。
“还活着?”说话声带着笑意。
谢明玉看着他。月光照在江潮脸上,那张脸上有血,有泥污,还有些调侃。
谢明玉忽然来了气。
“你下次就不能来早点吗?”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了。江潮刚救了他们,他应该道谢,怎么开口就是埋怨?
江潮也愣了下,挑挑眉。
“我为什么要早点来救你?”他嗤笑一声,说,“我又不是你的贴身保镖。你自己就有一个贴身保镖,他怎么没能救你呢?”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周源。周源靠在那里,脸色苍白,伤口还在渗血。江潮那一眼意思很明显。周源这样等级的哨兵,不该被这样小场面的虫子伤到这地步。肯定是划水了。
“那么多蜘蛛,他一个人哪有那么厉害。”谢明玉说。
江潮看着他:“那我就有那么厉害吗?”
谢明玉被问住了。
他不知道怎么回答。刚才那句话没过脑子就说出来了,好像理所当然觉得江潮就该来救他,就该比周源厉害。
凭什么?
他们是有婚约。可那婚约两人谁都没当真。怎么一到这种时候,他对江潮就这么不客气?
谢明玉想不通。
江潮没等他回答。他站起身,吩咐身后士兵处理剩下的狼蛛,然后朝谢明玉伸手。
“能站起来吗?”
谢明玉抓住他的手,被他一拉站起来。腿有点软,还能走。
沈白白被人扶起来,眼眶还红着。三个同学互相搀着,脸上都是劫后余生的恍惚。
周源被人架着,经过江潮身边时,两人对视一眼,谁都没说话。
队伍往营地方向撤。
谢明玉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那根烟柱。灰白色的,还在往天上爬。
“你那烟。”江潮走在他旁边,“管用了。我们在那边山头看见的。”
谢明玉愣了下,嘴角翘了翘。
回到营地时,天快亮了。
营地里灯火通明。谢明玉一进门,看见好多熟悉面孔——同学们三三两两聚着,有人缠着绷带,有人靠着墙喝水。
他一个一个数。十七个,一个没少。
有人受伤,正在治疗。伤最重的是被狼蛛扫中肩膀那个,半边身子包着,人还清醒,看见谢明玉进来还冲他挥手。
林彦深和几个哨兵同学都被调去了别的地方执行任务,不在这里。
谢明玉松了口气。
沈白白在旁边说:“怎么好像没多少人受伤?”
谢明玉也注意到了。十七个人,受伤的五六个,都是轻伤。按当时那个混乱程度,这数字低得不正常。
一个先回来的同学听见了,接话道:“说起来怪。我们那队本来被追得紧,后来那些狼蛛忽然掉头跑了,全往一个方向涌。”
另一个同学说:“我们也是。本来快撑不住了,结果虫子忽然不追了,像被什么东西吸引走了。”
谢明玉和周源对视一眼。
被吸引走了。往一个方向涌。
那个方向……
谢明玉想起在山坳里撑起屏障前,那些狼蛛疯狂进攻的样子。它们确实像被什么吸引着,死命往他们那边扑。
他忽然明白了。
那些狼蛛,大部分都被他们吸引过去了。他们那个山坳,成了整个战场火力最集中的地方。难怪其他人伤亡这么少——虫子都去找他们了。
沈白白也想到了,脸色白了白:“所以是我们把虫子都引过去了?”
谢明玉没说话。
周源在旁边开口,声音虚弱:“不是你们引的。是它们本来就冲着你们去的。”
这话一出,几个人都沉默了。
冲着你们去的。冲着谢明玉去的。
谢明玉想起自己之前的怀疑。这一切太巧了,巧得不正常。失散、被围、孤立无援——像有人精心设计好的。
可他没力气想这个。
江潮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站在旁边听了一会儿,问:“你们怎么撑到现在的?”
谢明玉看了他一眼。
“烧了狼烟。”他说,“然后用屏障把自己罩起来了。”
江潮目光动了动:“屏障?”
谢明玉点头,把当时的情况简单说了。他和沈白白两个向导,临时撑起屏障,隔绝气息,让狼蛛找不到他们。
江潮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书上的东西。”
谢明玉愣了下,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屏障是课本教的,狼烟是从古书看的。这些知识平时上课学,考试考,真到战场,没几个人能想起来用。
“嗯。”他说,“书上的东西。”
江潮看着他,目光里有点什么。过了一会儿,他忽然笑了下,很淡。
“行。”他说,“学得不错。”
谢明玉被他这么一说,有点不自在,别开眼看向别处。
晚上,营地开始休整。
伤员安置在临时帐篷里,其他人三三两两围着火堆坐。有人还在讨论白天的事,有人累得靠在一边睡着了。
谢明玉坐一个火堆旁,手里捧着热水,盯着火焰发呆。
沈白白凑过来挨着他坐下。
“还想着白天的事?”
谢明玉摇摇头,又点点头。
沈白白叹口气:“我也在想。那些狼蛛……确实是冲着你来的。”
谢明玉没说话。
“你说会不会是……”沈白白压低声音,“有人故意的?”
谢明玉看了他一眼。
沈白白被他看得缩了缩脖子,但没闭嘴:“我就是瞎猜。你看啊,咱们走的路线是临时定的,知道的人不多。结果偏偏在那个地方遇上虫潮,偏偏林彦深就被调走了,偏偏就咱们几个被冲散了,偏偏那些狼蛛死咬着你不放——这也太巧了吧?”
谢明玉还是没说话。
沈白白说的这些,他早想过。但他不想现在讨论。太累了,脑子转不动。而且——他看了一眼不远处和人说话的江潮——有些事,他还需要再想想。
沈白白见他不接话,也不追问了。他往火里添了根柴,忽然想起什么,笑着说:“对了,江教官来的时候,你说的那句话可够冲的。‘你下次就不能来早点’——人家拼死拼活来救你,你倒好,上来就骂。”
谢明玉愣了下,皱眉:“我没骂他。”
“你那还不叫骂?”沈白白笑出声,“也就是他脾气好,换个人扭头就走,让你自己在那儿待着。”
谢明玉想反驳,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他回想当时的情景。江潮冲过来,问他“还活着”。他明明应该松口气,应该道谢,结果开口就是埋怨。
就好像该他理所当然。
好像江潮就该来救他。好像江潮就该比他身边所有人都厉害。好像江潮永远都会在他需要的时候出现。
凭什么?
谢明玉想不出答案。
沈白白在旁边看着他的表情,凑近点压低声音:“哎,你说,会不会是因为那个……”
“哪个?”
沈白白挤眉弄眼:“婚约啊。”
谢明玉一愣。
“你想啊,”沈白白掰手指头,“你们俩有婚约,虽然两家都没正式提,但这事儿谁不知道?你心里肯定也记着呢。所以你对他就跟对别人不一样——潜意识里觉得他是你的哨兵,他救你是应该的,他来晚了你就该生气。这不是很正常?”
谢明玉听完,沉默很久。
然后他说:“你想多了。”
沈白白耸肩:“行,我想多了。”
两人都不说话了,就着火光发呆。
远处,江潮和几个士兵站在一起,好像在讨论什么。他说话时神情专注,侧脸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
谢明玉看着那个侧脸,忽然想起今天在山坳里,江潮问他那句话:“我就有那么厉害吗?”
他当时没回答。
现在想想,他不知道怎么回答。但有一件事他清楚——
看见江潮冲过来的那一刻,他心里确实是安定的。江潮给了他别人给不了的安全感。
好像只要那个人在,就什么事都不会有。
这算什么呢?
谢明玉不知道。他把杯子里的水喝完,站起身,往帐篷那边走。
身后,火光噼啪响。夜风里传来远处士兵的说笑声。
他走了几步,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江潮还站在那里,正好也抬起头,往这边看了一眼。
两人的目光隔着火光对上一瞬。
谢明玉没说话,转身继续走了。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复盘今天的战斗,要写报告,要弄清楚那些狼蛛到底怎么回事。
别的的事情还是丢到一边去吧。
天快亮透的时候,林彦深带着人回来了。
他浑身是汗,衣服上还沾着狼蛛的□□,一进营地就开始找人。看见沈白白,他冲过去,劈头就问:“谢明玉呢?”
沈白白被吵醒,看见他的样子吓了一跳:“在、在那边帐篷里……”
林彦深转身就往帐篷走,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问:“他有没有受伤?”
“没,就是累着了。”
林彦深点点头,脸色稍微好了点。他快步走到帐篷前,掀开帘子进去。
谢明玉正靠着被褥坐着,手里还捧着半杯水。看见林彦深进来,他愣了下。
“你回来了?”
林彦深没说话,走过去,蹲下来,把他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谢明玉被他看得发毛:“干嘛?”
林彦深确定他确实没受伤,才松了口气。他往地上一坐,“没事。我听见说你失踪了,担心你有危险。”
谢明玉听出他语气里的后怕,心里暖了一下,嘴上却说:“又不是我想失踪的。虫潮冲过来,我能怎么办?”
林彦深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你没事就好。那个任务调得太突然。”
谢明玉抬眼看过去。
“我下午被调走的。”林彦深说,“说是东侧需要支援,让我带人过去。结果我那边清完了,回头就听说你们出事了。”
他没往下说,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谢明玉把杯子放下,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说:“你那边顺利吗?”
“顺利。”林彦深说,“太顺利了。几只零散的狼蛛,根本不值得调一批人过去。”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再说话。
帐篷外,有人来来去去的脚步声。
好像他们被阴谋诡计笼罩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