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笨蛋美人是向导》彭染

10、周源救主

　　信号器上的红点还在闪。

　　谢明玉盯着它，指尖发凉。三分钟前他们还有十七个人，现在剩下六个——他、周源、沈白白，还有三个同学，困在这处山坳里，四周是三眼狼蛛爬动的声音。

　　和大部队失散了。

　　周源挡在他身前，刀刃上滴着狼蛛的□□，盯着前方的黑暗。

　　“还在集结。”他压低声音，“数量至少是我们二十倍。”

　　谢明玉没说话。没有救援，被围困，弹尽粮绝。教科书上写着的绝境，现在摆在眼前。

　　身后突然传来尖叫。

　　谢明玉回头，看见一只三眼狼蛛从侧翼岩缝钻出来，朝沈白白扑去。沈白白跌坐在地上，脸色惨白，整个人像被钉住了。

　　谢明玉冲过去把他扑倒，后背暴露在狼蛛毒螯下。

　　刀刃破空声擦着他耳边掠过——周源的刀。那只狼蛛被削去半边脑袋，□□溅了谢明玉一背。

　　沈白白在他怀里抖得像落叶，半晌才回过神来，一把抱住他脖子，眼泪涌出来。

　　“谢明玉!你干嘛救我……你才是最重要的……”他哭得说不出话。

　　谢明玉拍拍他的背：“没事了。”

　　沈白白抬起泪眼看他，又哭又笑，死死抱着他不撒手。

　　谢明玉把他扶起来，转身看向四周。周源退回原位，和三个同学结成防御阵型。月光下，那几张脸上全是紧绷和苍白。

　　绝望。

　　远处，狼蛛的窸窣声越来越密。它们在黑暗中爬动，眼睛泛着幽绿的光，一圈圈把他们围住。

　　一个同学忽然开口，声音沙哑：“我想留句话。”

　　没人说话。他摸出个小本子，借着月光开始写遗书。笔尖划动的声音很轻，在这死寂里却清晰得让人难受。

　　另一个同学从脖子上取下一根红绳，上面系着个平安扣，递给旁边的人：“要是有人活着，请帮我带给我妈。就说我没事，让她别等。”

　　第三个同学没说话，只是闭上眼睛，嘴唇翕动。

　　沈白白看着他们，眼泪又涌出来。他抓着谢明玉袖子，指甲几乎掐进他肉里。

　　谢明玉站在那里，看着同伴们在绝望中做最后的告别。他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不是恐惧，是别的。

　　他不甘心。

　　“有通讯仪器吗?”他问周源。

　　周源回头看他，目光闪过一丝意外，又暗下去：“有。但信号传不出去。这地方有干扰。”

　　谢明玉接过通讯器，看着屏幕上微弱的信号格——一格，两格，跳一下，又掉回一格。他按下通话键喊了几声，回答他的只有电流杂音。

　　他把通讯器还给周源，目光扫过四周地形。山坳，背靠岩壁，三面缓坡。风从东南吹来，不大。

　　他想起小时候在谢家老宅看过一本古书，讲古代烽火传讯。

　　“烧狼烟。”他说。

　　周源一愣：“什么?”

　　“烧狼烟。”谢明玉指着不远处的灌木丛，“枯枝，加上我们带的燃料，全部堆起来点火。烟能被风吹上去，比信号传得远。如果附近有我们的人，也许能看到。”

　　一个同学抬起头，眼睛里有了点光，又暗下去：“可是烧火会暴露位置。它们会冲上来。”

　　谢明玉看着他：“它们本来就要冲上来的。”

　　沉默了几秒。

　　周源第一个动了。他收起刀，开始砍枯枝。三个同学互相看了一眼，也动了。他们把背包解下来，把所有能烧的东西都倒出来——燃料、绷带、甚至一些没用的装备。

　　沈白白擦了擦眼泪，也跑过去帮忙。

　　火堆很快架了起来。谢明玉掏出打火机，啪的一声，火苗窜起来，舔上枯枝。

　　浓烟升腾。

　　一开始只是一缕灰白色的细线，歪歪扭扭地往天上爬。很快，更多的枯枝被点燃，烟越来越浓，越来越粗，像一根灰色的柱子，直直地捅向夜空。

　　谢明玉盯着那烟，默默数着时间。

　　狼蛛动了。

　　它们原本只在远处逡巡，火光一起，那些幽绿的眼睛骤然变得疯狂。窸窣声变成奔涌的潮声，黑压压的影子从四面八方涌来。

　　“靠拢!”周源大喊。

　　五个人的刀同时亮出来。谢明玉把沈白白护在身后，手里也握紧了匕首。他知道自己刀法不行，但这时候多一把刀是一把刀。

　　第一波狼蛛冲了上来。

　　周源的刀光闪过，两只狼蛛被削成两半。三个同学背靠背，刀刀见血。谢明玉挡下一只扑向侧翼的小狼蛛，虎口震得发麻。更多的狼蛛涌上来，前面的刚倒下，后面的就踩着同类尸体继续往前冲。

　　时间像被拉长了。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

　　谢明玉不知道自己挡了多少次，只知道手臂越来越酸，呼吸越来越重。他听见旁边有人闷哼一声，余光瞥见一个同学被狼蛛扫中肩膀，整个人往后栽倒。另一个同学冲上去补位，可缺口还是越来越大。

　　就在这时，周源忽然往前冲了几步，一刀砍翻两只扑向谢明玉的狼蛛。

　　“公子退后!”

　　谢明玉来不及退。另一只狼蛛从侧面扑来，直取周源后背。周源察觉到危险，猛地侧身，可已经来不及了——毒螯擦着他手臂划过，撕开一道口子，血涌出来。

　　周源闷哼一声，踉跄了一步，却仍死死挡在谢明玉身前。

　　“周源!”谢明玉冲上去扶住他。

　　周源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开始发紫。三眼狼蛛的毒，发作极快。

　　谢明玉把他拖到岩壁下，让他靠着石头坐好。周源喘着粗气，还想站起来，被谢明玉按住了。

　　“别动。”

　　谢明玉蹲在他身边，一边维持着屏障，一边盯着他的脸色。这人伤得重，可那张脸还是那副样子——冷，硬，没什么表情。

　　他的目光往下滑了一点。

　　周源的作战服在刚才的打斗中被撕开了一道口子，从肩膀裂到胸口，露出底下的皮肤。月光下，能看见锁骨的轮廓，还有胸口一小片紧实的肌肉。

　　谢明玉愣了一下。

　　他平时没注意过这些。周源这人话少，整天绷着脸，像个没有感情的护卫机器。可此刻在月光下，那道裂开的作战服里，那具身体忽然有了点存在感。

　　冷脸，但身材居然不错。

　　谢明玉移开目光，告诉自己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可目光刚移开，又不自觉地看了一眼。

　　周源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是在吞咽什么。那个动作很轻，在那道脖颈的线条上，却有点……

　　谢明玉收回思绪。他大概是太累了，脑子不太清醒。

　　“公子?”周源忽然睁开眼，正对上他的目光。

　　谢明玉被抓了个正着，面上却不动声色：“疼吗?”

　　“不疼。对哨兵来说家常便饭。”周源说。

　　沈白白在旁边虚弱地开口：“周源……你流血好多……”

　　“死不了。”周源低头看着伤，叹了一口气，问：“公子，你是s级向导，为什么不建屏障?”

　　谢明玉一愣。

　　周源喘着气，“你可以建一个隔绝气息的屏障，让它们找不到你们。也可以用精神力控制来提升哨兵的攻击力……你不是普通人。”

　　谢明玉怔住了。“啊？”

　　是啊。他是向导。

　　s级向导。

　　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告诉他他是s级向导，所有人都说他天赋异禀。可真正上了战场，他脑子里慌的很，完全忘了自己还有这种能力。他缺乏实战经验，一到生死关头就手忙脚乱，把自己当成了普通人。

　　沈白白在旁边忽然开口，声音也愣愣的：“我也是向导。我也忘了。”

　　两个向导对视一眼。

　　“一起。”谢明玉说。

　　沈白白用力点头。

　　他们闭上眼睛，开始调动精神力量。学校里教过的。谢明玉能感觉到脑海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苏醒，精神触须伸出去，和沈白白的碰在一起，交融，编织，渐渐织成一张无形的网。

　　那网慢慢扩大，把六个人笼罩在里面。

　　屏障，成。

　　四周的狼蛛忽然停止了进攻。它们躁动不安地爬来爬去，眼睛四处乱转，就是找不到目标。明明人就在它们面前，可它们闻不到，看不见。

　　一只狼蛛爬到离谢明玉只有三步远的地方，毒螯几乎要碰到他衣角，但它停住了。它茫然地转了转头，然后掉头爬开。

　　沈白白紧紧捂住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叫出来。

　　谢明玉也松了一口气。他感觉额头上有冷汗滑下来，精神力的消耗比他想象的大。但至少暂时安全了。

　　他靠着岩壁坐下，看向周源。周源的脸色还是很难看，但呼吸平稳了些。三个同学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屏障外，狼蛛还在逡巡，发出不甘的窸窣声。

　　谢明玉抬起头，看着那根仍在升腾的烟柱。

　　灰色的烟直直地爬向夜空，在月光下显得那么醒目。他默默祈祷有人看见这烟，祈祷救援能在那道屏障撑不住之前赶到。

　　周源闭着眼睛养神，忽然开口：“公子，你这法子虽然笨，但是管用。”

　　谢明玉苦笑了一下。

　　笨办法。确实是笨办法。但笨办法也是办法。

　　他看着屏障外那些徒劳爬动的狼蛛，又看看身边这些活着的人，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情绪。今晚的一切来得太突然，太巧合，也太可疑了。

　　有人故意针对他吗?他不确定。但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现在最重要的是活着。

　　活下去，才能弄清楚真相。活下去，才能保护这些信任他的人。

　　他闭上眼睛，继续维持着屏障。精神力的消耗让他头开始发晕，可他不敢松懈。沈白白在旁边，脸色也白得吓人，但同样在坚持。

　　烟还在往天上爬。

　　月光下，那根灰白的柱子像一个无声的呼救，立在这片被死亡包围的山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