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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觉醒期不受控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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觉醒期来得不是时候,但这种事向来由不得人挑日子。
谢明玉觉得不对劲。他坐在营地边缘的树荫下喝水,忽然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松动了。
不是疼,是一种很奇怪的、类似于“打开”的感觉。像脑子里有一扇一直关着的门,突然被人推开了一条缝。
紧接着,铺天盖地的情绪涌了进来。
不是他自己的。他能够清楚的知道。
是旁边那些同学的——有人疲惫,有人烦躁,有人暗暗抱怨着教官太严,有人偷偷想着家里寄来的信。那些情绪乱七八糟地撞进他脑子里,没有声音,没有画面,但他就是“知道”。知道得很清楚,清楚到让他瞬间出了一身冷汗。
他是S级的向导,情绪感知传导的太快。
谢明玉猛地站起来,又猛地坐下。他按住太阳穴,试图把那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赶出去。没用的。那些情绪像潮水一样涌来,一波接一波,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向导的觉醒期。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谢明玉的觉醒期来得比同龄人晚得多。向导一般在十六到十八岁觉醒,他已经满了十八岁了,本来以为他是不会有觉醒期的。现在倒好,不来则已,一来就赶在这种鬼地方。
好消息是,大概是因为来得晚,反应不算太剧烈。只要他努力收着,那些外溢的共感能力勉强能控制住。白天该训练训练,该跑跑,除了偶尔的头晕脑胀,一切如常。
坏消息是,一到晚上,那种“打开”的感觉就会准时找上门来。
不是疼,但比疼更难熬。
比起治疗,他感觉自己更像是控制系向导。
躺在床上,精神触须不受控制地向外延伸,碰触到周围所有人。那些沉睡中的情绪梦境般涌进他的意识,搅得他根本无法入睡。最要命的是,他总是不由自主地去“找”一个人。
江潮。
他的军训教官。
奇怪的哨兵。
但是,他和江潮,是未婚夫夫。
谢明玉不愿意被一纸婚约束缚,江潮看起来更不乐意。两个人默契地保持着距离。
两人都没有必须履行婚约的意思。
很好。谢明玉想。就这样吧。
可觉醒期来了之后,事情就变得不对劲了。
第一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精神触须漫无目的地延伸。他拼命想收回来,收回来,可那些触须就是不听使唤,反而越伸越远。
然后,他“碰”到了一个人。
那个人的精神图景很静。不是空白的静,是那天暴风雨被压制住的静,马上要下倾盆大雨的静。他的触须刚碰到边缘,还没来得及感受什么,就被轻轻地、不容抗拒地推了回来。
不疼。但很清晰。
是拒绝的意思。
谢明玉愣了一下,随即猛地收回所有触须,把自己蜷缩起来。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脸烧得厉害,也不知道是羞的还是恼的。
他认出那道精神屏障的主人。
江潮。
江潮的精神图景都快奔溃了,还是拒绝了他。
第二天晚上,他又没忍住。
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故意的。他只是躺着躺着,那些精神触须就自己跑出去了。这次他学聪明了,远远地绕着那个人走,不去碰他的精神图景,只是——只是在旁边待着。
很奇怪。
明明什么都感觉不到,那个人把精神屏障闭得严严实实,一点情绪都不外泄。但只是待在他旁边,谢明玉就觉得安稳了一些。那些乱糟糟的情绪还在涌,那些不属于自己的疲惫和烦躁还在往脑子里钻,但只要“知道”那个人在那里,就好像没那么难熬了。
第三天晚上,谢明玉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有病。
人家把屏障关得严严实实的,摆明了不想和你有什么交集,你还巴巴地凑过去干什么?人家拿你当普通学生,你还记着婚约干什么?人家——人家根本就——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不去想了。睡吧。
可那些精神触须不听他的。它们又跑出去了,又绕到那个人旁边了。这次那个人好像察觉到了什么,谢明玉感觉到他的精神图景微微动了动,像是一个人睁开眼睛看了一眼。
然后,那个方向传来一点极轻极淡的情绪。
不是拒绝。
是一种很模糊的、谢明玉读不懂的东西。像叹气,像无奈,又像别的什么。太淡了,淡到他还没来得及分辨,就消失了。
谢明玉愣在那里,心跳又开始加速。
什么意思?
他翻来覆去想了半宿,没想明白。
第四天,他们被带去执行一项特殊任务。
“低等级虫族清理。”主教官站在队伍前面,手里挥着教鞭,一脸的戾气,“小心了,我想你们已经知道了虫族的厉害。按照之前你们的哨向组合来行动,每只虫族的复眼得一分,天黑收工,成绩纳入你们的期末考核。明白了吗?”
谢明玉站在人群里,努力收束着自己的精神触须。昨晚没睡好,今天头更晕了,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一直往脑子里钻,他得花双倍的精力才能压住。
江潮站在教官们那一边,一如既往地沉默。
谢明玉没敢看他。
任务地点是一片沼泽边缘的废弃营地。那里被一种低等级虫族占据了,学名叫什么谢明玉没记住,但所有人都叫它“泥蛆”。灰白色的软体,一米多长,在泥地里钻来钻去,恶心得很。
“每个人都要亲手杀一只。”林彦深说。“我给你抓过来。”
他趁着人不注意,给谢明玉抓了一只虫过来。为了避免把谢明玉弄脏,他用手紧紧的抓住。
只要谢明玉一刀刺下就行。
谢明玉什么时候杀过虫子,他手微微发抖,握着刀蹲下身,看着那只蠕动的灰白怪物,胃里一阵翻涌。不是害怕,是恶心。恶心得他精神触须都在发抖。
“你别怕,它只是看着恶心,没有什么杀伤力的,你……”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轻轻握住了谢明玉的手腕。
谢明玉猛地转头。
江潮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边。他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握着他的手腕,带着他的刀尖移到泥蛆的头顶。
“教官。”
“这里。”江潮的声音很低,“切下去。”
谢明玉愣愣地看着他,精神触须不受控制地伸出去,碰了碰他的精神屏障。
这一次,那个屏障没有把他推开。
只是微微一动,像是默许了什么。
谢明玉的心跳漏了一拍。
“动手。”江潮说。
谢明玉回过神,咬紧牙关,用力刺了下去。
一分得手。
林彦深脸色难看,谢明玉根本不看他。“太好了,我得分了!”
晚上,谢明玉又睡不着了。
不是觉醒期那种睡不着,是——是另一种睡不着。他一闭上眼睛就想起白天那一幕,想起那只握着他手腕的手,想起那道没有推开他的精神屏障。
什么意思?
他翻来覆去地想,想不明白。
他只知道,那个人离他很近的时候,他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突然就安静了。不是被压下去的,是很自然地、不费任何力气地,安静了。
就像——就像找到了什么锚点。
谢明玉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
他猛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精神触须却不受控制地又跑出去了,又绕到那个人的帐篷旁边了。
这一次,那个人没有闭着屏障。
他的精神图景微微敞开了一条缝,露出里面的一角。谢明玉看见那片荒原,一望无际,暴风吹着长长的草,没有生机,只有压抑和恐怖。
然后,他感觉到一股极轻极轻的情绪。
反正不是拒绝。
谢明玉愣住了。
心跳快得像要炸开,脸烫得能煎鸡蛋。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他只知道自己的精神触须不受控制地伸了过去,轻轻地、小心翼翼地,试图给他修补精神图景。
黑暗中,远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是疼。
很克制,很无奈的疼。
谢明玉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他没有给别人修补过精神图景,江潮是他第一个。
他的精神触须僵硬的撤了出来,不知道该回来还是继续进入。它们还在颤动,叫嚣着想要进入江潮的精神图景,但谢明玉的理智告诉他不能再动了。那里面太破烂了,万一谢明玉硬来,害怕给他干崩溃了。
“等我回去翻翻书,问一下老师。这是什么情况。”谢明玉挠了挠脸,“哨兵应该不会疼啊。”
而且修复精神图景,就跟受伤了被治疗一样,应该是很舒服的啊。
想不明白的事情,就暂时不用想。过段时间就会好的。
谢明玉一直都是这样行事。
哦哦,他突然想起,自己是S级,会不会江潮的等级不如他?以前他们定下婚约的时候,两人都是S级,可能江潮后面受伤了,精神图景破了,所以等级掉下来了?两人等级不一样,就会出现谢明玉精神丝太强势,江潮承受不住的情况。
没想到江潮还会怕疼,哨兵天天受伤流血,都成家常便饭了,应该早就不怕疼了才对啊。
谢明玉笑笑,决定还是明天再去问问江潮的等级,看能不能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