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歸於你的佐邊》火同呆

14、天臺的逼問與拒絕

　　第14章天臺的逼問與拒絕

　　第十四章：天臺的逼問與拒絕

　　半島酒店頂層的停機坪，風大得能把人的骨頭吹散。

　　這裡沒有任何遮擋，維多利亞港璀璨的夜景在腳下鋪陳開來，像是一塊巨大的、流動的發光地毯。高處不勝寒，夜風捲著濕氣，將林佐薇原本精心打理的捲髮吹得淩亂不堪，卻也吹醒了幾分被酒精薰染的理智。

　　身後的鐵門發出沉重的聲響。

　　Jason追了上來。

　　他手裡夾著一支剛點燃的雪茄，火星在風中明滅。即使在這種狼狽的風口，他也依然保持著那種富家子弟特有的優雅與閒適。

　　「Vivian，」他開口，聲音被風吹得有些破碎，「別鬧了。Raymond喝多了，我讓司機送他回去。我的車在樓下，這風吹久了會頭痛。」

　　這是一種看似體貼的施捨。

　　他理所當然地認為，在看過剛才江佑宸那副失控、甚至有些粗魯的醉態後，任何一個聰明的女人都會選擇回到安全、舒適、噴著高級香氛的豪車後座。

　　江佑宸靠在欄杆旁，閉著眼，臉色蒼白。那一瞬間，他幾乎以為林佐薇會走過去。

　　因為Jason代表著理智，代表著體面，代表著這個名利場最正確的選擇。

　　林佐薇轉過身。

　　她伸手將被風吹亂的長髮攏到耳後，露出那張在月光下白得近乎透明的臉。

　　「不用了，Jason。」

　　她看著眼前這位擁有半個微光集團的男人，語氣平靜得像是在拒絕一份不合口味的甜點。

　　Jason挑眉，似乎有些意外：「妳確定？為了這麼一個……甚至連保護妳都要靠蠻力的男人？」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江佑宸，眼神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Vivian，妳是聰明人。聰明人應該知道，誰能給妳更大的世界。」

　　「世界？」

　　林佐薇笑了。

　　她向後退了一步，站到了江佑宸的身側。雖然沒有挽住他的手，但這個站位本身就是一種姿態——一種與他共進退的姿態。

　　「Jason，你很有錢，你很有權勢。」

　　她看著Jason，眼神清澈而坦蕩，「你也許能給我買下整條廣東道，或者給我投資十部大製作的電影。那是你的世界，很精彩，很昂貴。」

　　她頓了頓，轉頭看了一眼身邊那個微醺的男人。

　　江佑宸雖然閉著眼，但睫毛在微微顫動。他聽得見。

　　「但他不一樣。」

　　林佐薇的聲音柔和了下來，卻帶著一股堅定的力量，「他很笨，不會說漂亮話，也不會用權力壓人。他只會傻傻地用手去擋油，用胃去擋酒。」

　　「可是，Jason，你不懂。」

　　「他把他的全部都給了我。他的才華，他的驕傲，甚至他的命。對於一個一無所有的人來說，那就是他的全世界。」

　　「我有喜歡的人了。他雖然笨，但他把全世界都給了我。」

　　這句話，比剛才那三杯烈酒還要辛辣。

　　它不僅拒絕了Jason，更是否定了他所代表的那一套金錢至上的價值觀。

　　Jason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他吸了一口雪茄，煙霧被風迅速吹散。他深深地看了林佐薇一眼，眼神複雜，有遺憾，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敬佩。

　　「好吧。」

　　他聳了聳肩，彈掉煙灰，「祝你們好運。希望妳以後不會後悔今晚錯過了我的便車。」

　　他轉身，毫不留戀地推門離開。

　　天臺上只剩下兩個人。

　　風聲似乎更大了，呼嘯著穿過兩棟大樓之間的縫隙，發出嗚嗚的聲響。

　　江佑宸依然靠在欄杆上，但他睜開了眼睛。

　　酒精讓他的眸子蒙上了一層水霧，看起來格外脆弱。他看著林佐薇，喉結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林佐薇……」

　　「幾點的飛機？」

　　林佐薇打斷了他。

　　她的聲音驟然變冷，剛才面對Jason時的那種溫柔與堅定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尖銳的質問。

　　江佑宸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想去摸口袋。

　　但他忍住了。

　　「什麼飛機？」他試圖裝傻，聲音卻虛浮無力。

　　林佐薇根本不吃這一套。她大步走上前，直接伸手探入他的風衣口袋。

　　動作粗魯，毫不客氣。

　　江佑宸沒有躲，任由她拿走了那個一直硌著他大腿的硬本子。

　　護照。

　　裡面夾著一張登機證。

　　HKG to LHR。08:00 AM。

　　林佐薇借著月光，看清了上面的時間。

　　現在是淩晨一點。離他離開，只剩下不到七個小時。

　　「又要走？」

　　她拿著那張薄薄的紙，手在發抖，眼眶瞬間紅透，「江佑宸，你是不是覺得這樣很偉大？幫我擋完酒，幫我搞定輿論，然後像個英雄一樣默默消失？」

　　「七年前是這樣，七年後還是這樣。」

　　她把護照狠狠地拍在他的胸口，聲音哽咽，「你是不是覺得我林佐薇離了你就活不了？還是你覺得，這種『為你好』的犧牲，能感動你自己？」

　　「又不告訴我？又要丟下我？」

　　這一連串的逼問，像是鞭子一樣抽在江佑宸的心上。

　　他看著她淚流滿面的臉，心裡的防線徹底崩塌。

　　酒精麻痹了理智，卻放大了恐懼。

　　他緩緩伸出手，抓住了她拍在他胸口的手腕。他的手很燙，燙得嚇人。

　　「不是想當英雄。」

　　他低聲說，聲音沙啞得像是含著沙礫，「我是懦夫。」

　　他低下頭，額頭抵在她的肩膀上，像是一個做錯了事無處可逃的孩子，卸下了所有的偽裝與體面。

　　「我不敢告訴妳。」

　　「因為如果告訴妳，妳肯定會讓我留下來。或者是用那種眼神看著我，問我能不能不走。」

　　他深吸了一口氣，鼻尖全是她身上好聞的香水味，那是讓他上癮的毒藥。

　　「只要妳開口，哪怕只是一個眼神……我就走不了了。」

　　「佐薇，我怕。」

　　他抱緊了她，手臂在顫抖，「我怕我會捨不得。我怕我一見到妳，就再也沒有力氣去獨自面對那個沒有妳的世界。」

　　這就是真相。

　　不是為了瀟灑的告別，而是因為太過深愛，所以連告別的勇氣都沒有。

　　林佐薇僵在他懷裡。

　　原來，這個看起來無堅不摧的男人，內心深處，比她還要惶恐，比她還要依賴這份感情。

　　風呼嘯而過。

　　她抬起手，慢慢地，慢慢地環住了他的腰。

　　「那就不要捨得。」

　　她在風中說道，語氣裡帶著一股瘋狂的孤勇。

　　「江佑宸，我們不要告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