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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走廊的真心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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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走廊的真心話
第十三章：走廊的真心話
厚重的宴會廳大門在身後緩緩合攏，將那個流光溢彩、充滿虛偽笑聲的世界徹底隔絕。
走廊裡鋪著厚重的長絨地毯，吸走了所有的腳步聲，安靜得像是一條通往深海的隧道。
江佑宸走得很快，步履有些踉蹌，卻依然努力維持著背脊的挺直。直到轉過一個彎，進入了半露天的吸煙露臺，那股支撐他的精氣神才仿佛被瞬間抽空。
他靠在冰冷的大理石欄杆上，身體微微下滑。
夜風夾雜著維多利亞港特有的濕鹹氣息撲面而來，吹亂了他額前的碎髮，卻吹不散那股在他體內橫衝直撞的烈酒熱度。
胃裡像是有火在燒，連帶著心臟也跟著焦灼起來。
「江佑宸！」
高跟鞋急促的聲音傳來。林佐薇提著沉重的禮服裙擺追了出來，氣喘吁吁，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驚惶。
她衝到他面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
「你瘋了嗎？那是53度的白酒，不是白開水！你知不知道你胃不好？你是不是想進急診室？」
她的聲音在顫抖，帶著憤怒，更多的是心疼。
江佑宸緩緩抬起頭。
藉著露臺昏暗的壁燈，林佐薇看清了他的臉。
他摘掉了那副象徵著理智的金絲眼鏡，捏在手裡。失去鏡片的遮擋，那雙眼睛顯得格外赤紅、濕潤，卻又空洞得讓人心驚。
他看著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輕，很淡，帶著一種自嘲的淒涼，比哭還難看。
「我沒瘋。」
他開口，聲音啞得厲害，像是被煙燻過，「佐薇，我很清醒。比這七年裡的任何時候都要清醒。」
他掙脫了她的手，轉過身，背對著她，看向遠處那片璀璨卻遙遠的城市燈火。
「剛才在裡面，我看著你站在Jason身邊。」
他緩緩說道，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裡硬擠出來的，「你們很般配。他是資方，你是明星。他能給你推最好的資源，能讓那些平日裡眼高於頂的大佬對你點頭哈腰，能給你鋪一條通往雲端的路。」
林佐薇僵住了。
「而我呢？」
江佑宸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修長、卻空空如也的手。
這雙手能畫出最完美的圖紙，能調出最精準的咖啡，能為她擋下飛濺的油星。
可是，在那個金錢堆砌的名利場裡，這雙手無力得像個廢人。
「我能做什麼？」
他轉過頭，眼底泛著淚光，嘴角勾起一抹比夜色更濃的苦澀，「我只能像個魯莽的保鏢一樣，衝上去替你擋一杯酒。然後等著別人像是看猴戲一樣，施捨給我幾句無關痛癢的誇獎。」
「這就是我和他的區別。」
「Jason能給你未來。而我，只能給你一杯三十度的咖啡，和一次不體面的擋酒。」
這就是男人的自尊。
脆弱，敏感，一擊即碎。
他拼了命地想要證明自己配得上她，想要成為她的依靠。可現實卻給了他一記響亮的耳光，告訴他：在絕對的資本面前，你的深情，廉價得一文不值。
只有這樣，只有拿命去喝那三杯酒，他才覺得自己還是個男人，還是那個曾許諾要保護她的少年。
林佐薇站在原地，夜風吹透了她單薄的禮服，冷得刺骨。
可她的心卻熱得發痛。
她看著眼前這個男人。這個在設計界被捧上神壇的天才，此刻卻因為愛她，卑微到了塵埃裡。
他不是覺得自己沒用。
他是覺得自己給不了她最好的，所以寧願把自己燃燒殆盡，也要為她點亮那一盞微弱的燈。
「江佑宸。」
林佐薇走上前，一步，兩步，直到站在他面前。
她伸出手，捧住了他滾燙的臉頰。
她的手很涼，貼在他發燒的皮膚上，激得他瑟縮了一下。
「你看著我。」她命令道。
江佑宸被迫低下頭，視線撞進她那雙蓄滿了淚水卻異常堅定的眼眸裡。
「你覺得Jason的資源很值錢嗎？你覺得那些大佬的吹捧很稀罕嗎？」
林佐薇咬著牙，一字一頓地說道，「那些東西，只要我願意低頭，願意出賣靈魂，到處都是。在這個圈子裡，資源是最不缺的東西，也是最髒的東西。」
眼淚順著她的臉頰滑落，滴在他的手背上，燙得驚人。
「可是江佑宸，只有你。」
「只有你，會在暴雨裡把傘都給我。只有你，會記得我咖啡要喝三十度。只有你，會在所有人都逼我喝酒的時候，拿命去護著我。」
她踮起腳尖，額頭抵著他的額頭，呼吸交纏。
「我林佐薇要什麼沒有？我缺那點資源嗎？我缺那點錢嗎？」
「我不需要資源。」
她的聲音哽咽，卻帶著一股破釜沉舟的決絕，「江佑宸，你聽清楚了。我不需要一個能買下全世界的Jason，我只需要一個會為我擋酒、會為我心疼的你。」
這世上，錦上添花的人太多，雪中送炭的人太少。
願意為了她與世界為敵的傻瓜，只有這一個。
江佑宸怔怔地看著她。
那一刻，名利場的喧囂、資本的傲慢、階級的鴻溝，統統都在她這句話裡化為齏粉。
他以為自己是一無所有的乞丐，卻不知道，在她的心裡，他一直都是國王。
他顫抖著抬起手，覆蓋在她捧著自己臉頰的手背上。
「佐薇……」
「閉嘴。」
林佐薇打斷了他，帶著淚光笑了一下，那是卸下所有偽裝後，最真實、最柔軟的她。
「你現在閉上眼睛，然後跟我走。」
「去哪？」
「去一個沒有Jason，沒有資源，沒有階級……只有我們兩個人的地方。」
